试药(1 / 1)

第53章试药

“饮血?"林衔月蹙起眉。

一旁的谢昭野、谢宣霖也都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诧异,连顾衍都表示不解。

“正是,"薛仲远语气凝重,“噬心蛊早已失传,无法再有第二份,就算有,也不能再找人服毒试险,这位大人中蛊多年,若饮其血,便能短时间出现中蛊的反应,届时,我便用药一试即可。”

“那我来。“谢昭野立刻站起身。

林衔月没料到他丝毫没有犹豫就揽了下来。可谢昭野刚说完,谢宣霖也猛地起身:“我也可以,我也愿为林兄试药。”谢昭野见他又抢着出头,还一直盯着林衔月,心里莫名其妙不是滋味:“谢宣霖,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是个跟屁虫,我干什么你就学着干什么?”“谁学你了?"谢宣霖一听便急了,可他哪里会谢昭野那些伶牙俐齿的怼人话,“你不要胡说!”

可谢昭野又沉默他:“怎么不是了!我去哪玩你都要跟着我!自己不会找乐子吗?”

“你!我一一”

谢宣霖本就比谢昭野矮上大半头,还小三岁,两个人相对峙,谢宣霖气场落了一大截,本就不怎么成熟的脸颊气出了闷红,他急得余光看了看林衔月。他哪是要和谢昭野玩了,那是因为谢昭野总去林府,总和他们一块玩!谢昭野看着被呛的说不出话的谢宣霖,越看越纳闷,扭头看了看坐在桌前神情忧虑的″林渡云″。

林渡云小时候跟谢宣霖关系是挺好的,起码比他好,他老追着林衔月跑了,谢宣霖想为林渡云试药,似乎也是合情合理。他年纪小,自己也不应该总跟他计较。

谢昭野往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我是觉得三殿下年纪小,我也算是你表兄,不就是喝点血?我一人就可以了。”谢宣霖还想争,顾衍抬手将他安抚下来,问向薛大夫:“薛大夫,此试药恐来伤及身体,是否有生命危险?”

薛仲远连忙答:“自然是有,这位大人中蛊已有五年,饮下后轻者会畏寒心痛,重者可能昏迷半日,虽硬挨也能扛过去,可若本身身子虚弱,扛不住这胀毒性,怕是会伤及根本,甚至有性命之忧。”“既然如此,三殿下便更不能试了。“顾衍思忖道,“殿下自幼体弱,去年风寒后底子就没完全养好,万一扛不住,岂非得不偿失?”林衔月却因为这句话,目光再一次注视到从未露面的顾衍身上,他若作为幕僚,又怎知三皇子小时的事。

“顾兄说的没错,"林衔月打量顾衍,继而转向谢宣霖,“如今殿下尚为皇子,后续涉及宫内的诸多计划还需殿下助力,实在不宜冒这个险。”谢宣霖听林衔月也劝他,脸色好上不少,犹豫几息,可他担忧道:“可五副药,若都在一人身上试,就算世子,怕是也难以承受。”他说的确是实话,若真运气不好,药性相克,来来回回试到第五味才对,谁也不敢保证谢昭野能平安无事。

“各位,不是还有我阿浪吗?”

就在这时,阿浪本坐在厅外台阶上吃着糖葫芦,此刻回头拍着胸脯,“阿浪自小游历江湖,身子骨那是好的不得了,我可代三殿下试药,功劳记给他就好!”

阿浪说的虽然潇洒大气,可谢宣霖听了,心里别扭又窘迫,自己想出力,出不成,还要靠别人代劳,再表露出不情愿,自己更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了。他随即向阿浪拱手:“浪兄哪里的话,承蒙你愿意帮忙,这份情,我记下了。”

“你们……林衔月这时缓缓站起身,原本清冷的眼底,浮现出难得的暖意。她郑重拱手道:“此次本就是林某自身之事,却劳烦各位为我奔走,甚至不惜以身试药,林某无以为报,这份情谊,我记下了。”“这可不是你一人的事,你个大男人,就别别别扭扭的了。"谢昭野面对林衔月,说话下意识还带着刺。

林衔月无语,还以为他已经不在意今早的“羞辱"了。说完,谢昭野转身搂过阿浪的肩膀,商讨道:“那我先试两次,到时我若撑不住,便换浪兄来。”

“那自然是没问题,"阿浪扬了扬糖葫芦,“谢兄,你这小厮买的糖葫芦真甜!”

“我回头再让他给你买!”

两人熟络的像是兄弟一样。

半个时辰后,林衔月房间里,绿瑶已经按照薛仲远的吩咐,准备了一只盛着温水的素白瓷碗,还有一把银白小刀。

每次试药,只需在温水里滴上五六滴便已足够,但一次试药,起码要一个时辰。

最后薛大夫道:“大人中毒太久,就算试出了药,还需连续服用两月,待毒性彻底消失,才算真正解毒。”

林衔月站在桌前,拿起小刀,利落地将左手食指划破了个口子,几滴稠红的暗血缓缓落进水里,像是溶不开似的,漾出丝绸般的暗红纹路。随后,二人便将这碗血水送进谢昭野临时的房间。薛仲远在桌前调配着药方,谢昭野吊儿郎当翘腿靠在塌上,见人进来,潇洒翻身下榻,大步走来。

他头一扬,一板一眼道:“林渡云,一码归一码,我现在是弥补我之前犯的错,今日早上的事,我可没有原谅你。”“是,林某知道,“林衔月心里笑了一声,微微颔首,嘴上顺着他应道,“世子殿下此次帮我,是大人不计小人过。”

“哟?"谢昭野扬起眉毛上下打量她,压了压嘴角,“你这还差不多。”这人也太好哄了,林衔月看他藏不住的得意模样,暗自心想,顺着他说两句,尾巴就能翘上天了。

但他这番说辞,倒是不经意冲淡了林衔月心中的别扭感,她总是不愿意连累其他人。

“殿下,"薛仲远这时将血水端给谢昭野,语气郑重,“我还是要告诉世子,这血喝了,短时间和毒发一样,毒性攻心,恐怕很是难熬。”林衔月在旁,下意识补道:“世子小时候可很怕痛的。”“不可能,你记错了!!“谢昭野瞟了林衔月一限,满是不屑,“本世子身体比你好多了,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他说完,便一口饮下血水。

林衔月看着他微红的嘴角,心里竟觉得有些奇异,这可是自己的血,他毫不介意就喝了进去。

薛仲远接过碗,“半柱香后,殿下就若是不适,便叫我来试药,我先去看看熬的如何了。”

“薛大夫辛苦。"林衔月拱手。

谢昭野冷哼一声,随即又跑到榻上去翘脚躺着,林衔月坐在桌前,半柱香里,谢宣霖来过,顾衍来过,阿浪也来过。可得到的回答都是:“几滴血,这能有什么感觉?你们都出去罢。”绿瑶去忙别的了,房里只有林衔月。

她走近,看着谢昭野发白的嘴唇,“世子可是觉得不舒服了?”谢昭野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扭过头,双手抱臂,“才没有,你也出去,看到你心烦。”

“真的不痛?"林衔月眼神落在他紧攥的手上。他看着窗外:"自然不痛。”

林衔月转头看那柱快见底的香,“半柱香到了,我去叫薛大夫试药。”谢昭野依旧看着窗外,这回倒没刻意逞强不让她去,可他耳朵听见门一关,立刻放下翘着的脚,手捂着心口,张着嘴,皱着眉,无声痛喊。竞然这么痛!?

怎么会这么痛!

就好像每一次心心跳时,就有一把刀尖往心口戳,可这还是刚开始而已!谢昭野咬牙,告诉自己不能露怯,不能丢人,这一点也不痛。可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又响了,他闪电般放下手,收起嘴,摆出一副神情自若的模样。

林衔月和其他人都进了房。

薛仲远端着一碗汤药,急忙走近:“殿下可是痛厉害了吧,这是这次的药,再等半柱香,看看有何效果。”

谢昭野自然还是强忍着没有露怯,抬起头再次一饮而尽,放下碗豪迈道:“你们这么多人,我不痛都痛了!让我自己清净清净!”众人很是无奈,也拗不过他,包括林衔月都离开这间房。半柱香时间才过了一小半,林衔月在自己房间有些坐不住,心里头全是小时候谢昭野摔了一跤就哀嚎痛哭的模样。

又过了会,绿瑶见她心神不宁,试探性道:“大人不如去看看世子吧,毕竞他都为您试药了。”

林衔月倒也是不紧不慢,斟了杯茶,似是犹豫,表情仿佛说服自己:“那我就去看看吧。”

绿瑶理了理头发,内心有些不可思议,这两人有时候怎么还犟到一起去了?但她一出门,谢宣霖竞在他门前,一见到林衔月无措了片刻,又上前轻声道:“方才我与顾兄商量好了,再过两日,等你的毒有了解法,稳定下来,我便召集信的过的大臣来此处,一并谋划后续的事。”林衔月对着谢宣霖微微拱手:“三殿下年轻有为,此事牵连甚广,劳烦殿下费心统筹了。”

“你不用与我如此客气,"谢宣霖见她要走,拦住她面前又问,“林兄到时不参与吗?″

林衔月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笑了一声道:“我在世人面前早已死去,那些大臣其中也有人视我为仇人,况且我无间司首座的身份若提前被人知晓,反而可能误了大事。”

“那为何不换种活法!?”

谢宣霖下意识喊,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厅的顾衍,才继续说,“林兄既已身死,不如换个新模样重新活着,又何苦活在黑暗之中。”他只能说到这了,顾衍多次告诉他,林衔月若不愿自己表露身份,谁逼她也没用,只会适得其反。

林衔月思索谢宣霖的话,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谢三殿下,此事我会考虑的,我去看看世子如何了。”

谢昭野门前,墨竹正蹲在门边,见到林衔月他厥嘴摇了摇头,林衔月刚轻声推开门,屋里头就听见谢昭野喊:“我真没事,你们烦不烦啊!”可他声音都在颤抖。

林衔月没管,径直走向声音的来源处,床上有一团正在瑟瑟发抖的被子。正是谢昭野,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连脑袋也盖住了。待身边身影站在床前停下,谢昭野这才反应过来人没走,这团被子立刻不抖了,但他却低下头,将脸埋的更深,整个脸颊都看不见。“我说了,我没一一”

“吃点甜的。”

林衔月将藏在背后的糖葫芦递到他垂着的嘴前,打断了他的逞强,可他没动。

“是你说的,痛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林衔月递了递糖葫芦。僵持片刻,听到谢昭野吸了吸鼻,手上随即一重。他吃了,但只咬了一小口,清脆又缓慢的咀嚼声慢慢停下,谢昭野终于抬起头。

“一点也不痛。”他苍白的脸不屑笑着,“就是有点冷。”“冷就没用,我去找薛大夫。"林衔月立刻出了门。薛仲远一看,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这症状一点没下去,还冷得不行,看来那方子确是不对。

谢昭野裹在被窝里喝下了药酒,又给他在指尖放血排毒,过了半个时辰,他让墨竹告诉大家,可以试下一轮了。

林衔月重新滴血,这回,她一直留在谢昭野房里没走,看着他再次因药性发作,又仰头喝下新的药汁。

或许是这次药有用,谢昭野虽然依旧是偷偷摸摸的痛,可没见他发抖,反而像是口渴一般不断喝着水,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最后甚至站在房中扯着衣领,声音沙哑地说:“好热……”

林衔月以为这次真的试对了。

但谢昭野却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又打开了窗户,可凉风吹进来,他还是觉得不行,竞索性直接脱了里的上半身。

霎时间,他宽肩细腰暴露在空气里,林衔月无心在意,只看到他全身红得发烫。

其他人和薛仲远一并进来,薛仲远一瞧,焦急道:“看来是相冲了!”他随即给谢昭野放血解毒,过了片刻,药性终于退下去,谢昭野裸着上半身,侧瘫在床上奄奄一息,浑身是汗。

经历过一冷一热的折磨,此刻的他连眼皮都抬不动,话也说不出来,只剩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谢宣霖见他这副模样,先前的敌对抛到了九霄云外:“皇兄真是辛苦了,若是我的话,想来早就不行了。”

阿浪也跟着点头,转身对薛仲远道:“薛大夫,这回阿浪来吧!”“不……“谢昭野突然回了神,急忙坐起来,浑身的汗还像覆了层水似的,他清了清嗓,强打精神挥了挥手道:“我好着呢……我还能试一轮谢宣霖急忙道:“你已经这般了,再不能试了,说不定浪兄下一轮就试对了!”

“那更要我来了,“谢昭野硬撑着站起身,“若下一轮真对了,也不必再多一人受苦!”

这毒有多痛,他这次是真的设身处地体会到了,他虽只喝了“林渡云"血,就这么感同身受了两次,痛得连五脏六腑都想吐出来。这人又是如何在五年之间忍了下来,庆临帝惩罚他,少说也有三四次,每次都要强忍七天。

谢昭野目光扫了一眼林衔月,心中只觉得离谱,这人还是人吗?这根本不是平常人所能忍受的,若下一轮真的对了,阿浪也不用体会这种极刑。

谢宣霖心中一震,他还以为谢昭野又抢着表现,没想到竞是这样的原因,可他这样子……谢宣霖一咬牙,将谢昭野按回床上。“不行!不能试!”

那边,绿瑶取来碗,林衔月已经抬起小刀,又对着食指割了一道。血逐渐汇成一滴,摇摇晃晃就要滴在温水中,可突然,光着上半身的谢昭野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开谢宣霖,踉跄又快速地向林衔月冲去,在血珠落下的前一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他竞直接将林衔月受伤的食指含进了嘴里。一片炙热湿滑,甚至还一下下紧吸。

林衔月到吸一口凉气,不想他竟然还在主动吸血,急忙道:“你放开!”“世子!”

在场的人都惊住了,可无论怎么拉,谢昭野都使劲攥住林衔月的手腕,像条咬上钩的鱼,怎么也不松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