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1 / 1)

第54章没哭

谢昭野死死抓着林衔月的手腕,用力吸吮她的食指,吸得两颊都凹了下去,脸也憋红了。

眼睁睁看他喉结滚了好几下,像是彻底把血吞进了肚,他这才松开嘴,身子一软,倚在谢宣霖身上大喘气。

脸上的血色霎时消退,又变回了惨白。

林衔月食指上的紧热包裹感,瞬间被凉风带来的冷意代替,她瞥了一眼,上面还带着谢昭野的湿意,亮晶晶的,她下意识甩了甩,绿瑶给她递来帕子。谢宣霖和阿浪急忙扶谢昭野回床。

阿浪拱手道:“谢兄够义气,阿浪佩服!”谢宣霖关切又生气:“谢昭野,你急什么?就算你还要试,你也得缓缓吧!”谢昭野看了一眼外面黑透的天,现在已经快戌时了,他目光微微看向林衔月又急速收回,眉头一皱:“都出去,我身体好得不了!”谢宣霖还想劝,顾衍先看向林衔月,又看向谢昭野,轻声开口:“就让他试这最后一次吧。"话落,他转头,“薛大夫,麻烦你准备下一付药。”“世子殿下这份义气,真是了不起…”薛仲远由衷赞叹,跟着出了房。桌前,绿瑶正给林衔月食指伤口上了些药粉,又用纱布卷了起来。谢昭野这回瘫在床上没赶林衔月走,包扎完,林衔月轻声对绿瑶说:“你先出去,我……看着他。”

绿瑶点点头,屋里又只剩二人了。

谢昭野背对床侧躺着,光着上半身,方才他才经历完相冲的极度燥热,这会毒性还没上来,还没觉得冷。

林衔月关上窗,轻轻坐在床边,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谢昭野。他正是二十血气方钢的年纪,身材比寻常只顾花场寻乐的公子哥好太多,是练过武才有的紧实利落。

早上梦里摸的时候没怎么看清,只觉得他细腰的手感不错,现下看起来,腰线收得细窄,肌肉线条流畅却不突兀,后背脊骨凹进去一条浅沟,一路向上,汗湿的头发下,依稀可以看见脖颈后一节节突出的脊骨,凭空生出一些脆弱的骨感。

“世子……

林衔月微微出声,谢昭野后背随即一僵,犹豫了一息,他试探着身手往床下摸索,指尖胡乱勾着,似乎在找他脱下来的衣服。林衔月便提起床角乱做一团的被子,盖住了谢昭野的肩头,轻轻掖了掖。这么一盖,他又像装死一般不动弹,又过了会,他将被子往下扯了扯,露出棱角分明的肩头,深蓝的锦被衬得他皮肤又白了一度。“还热着呢.……”他瓮声道,他声音只有些微弱,和平常不服软的劲儿没多大区别。

林衔月无奈微微摇头,问道:“现在怎么样?”他不说话。

见他如此倔强,林衔月只好起身,“那我先出去,让墨竹来看着你。”“不要……

她刚要走,手腕却被猛地攥住,谢昭野飞快翻过身,微凉的掌心抓住她不让她走。

就好像昨夜二人的行为在今夜颠倒。

空气静谧了几分,谢昭野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顺着他紧实的胳膊抬头看去,发上半绾的玉簪快要滑脱了,几缕被汗水沁湿的墨发黏在脸上,眉间微蹙,小口喘气,像在隐忍。他仰头看来的模样……

楚楚可怜。

林衔月心头一怔,脑海里这个词完全不合适用在男子身上,特别是谢昭野这种看起来飞扬跋扈,走路都傲气的人,可林衔月却忍不住自己的目光,一次次去凝视现在的他。

目光对视,林衔月有些不自在,"“你…”“我想吃糖葫芦。“谢昭野打断了她,也松开了她的手腕,耷拉着眼,看着桌面上只咬过一口的糖葫芦。

林衔月松了一口气,起身拿来,将糖葫芦递给趴在床上的谢昭野,他半阖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手心里的竹签,蹙着眉,毫不客气地说:“我昨天可是亲手喂你吃的,你倒好………

林衔月作势要拿,谢昭野立马错开手,“哎哎,我自己吃就行,我可消受不起林大人喂我…”

还好,他还能这样揶揄的说话,表明他还没痛到极致。但不过,谢昭野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总是嘴比心快,手比嘴快,他一想“林渡云"之前给他喂糖葫芦,总有种说不明道不清,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奇怪。这种奇怪,再说穿一点,就是暧昧。

但他并不敢往下想到这个有些模糊的词,况且方才听到这人要走,心里莫名还空了一下,就这么不受控制的拽住了他。实在是丢人。

谢昭野在刺痛中收回思绪,装作无事一般,趴在床上吃着糖葫芦,可越嚼,他越喘不上气,前两次试药,那心口是一把刀,现下,像是无数把刀持续地捅,速度还越来越快。

他强行吞下最后一口,糖葫芦也举不起来了,下一瞬,一股强烈的疼痛从心口往四肢窜动,他手一抖,咬住嘴唇,急忙将脸埋在床褥上。林衔月飞快接过糖葫芦,却见他动作怪异,她轻声问,“是不是很疼了?谢昭野却立刻抬起头,面朝床转了个身侧躺,重新面朝墙。“才没有!"他说。

可他方才埋过的床褥上,留下了几团湿漉的痕迹,依稀是两个眼睛,两个鼻孔,还有一团嘴里呵出来的热气。

很是滑稽的一张脸。

视线上移,谢昭野的肩头似乎在微微颤抖,林衔月抓住他将他拧到正面。“不……“谢昭野立马用两只小臂挡着自己,仓皇喊道:“你别看我……你走开他鼻音很重,很是慌乱,林衔月强行掰开他的胳膊,他遮住的脸露了出来。这瞬间,林衔月的心似乎好像空了一下。

他哭了。

额头青筋凸起,发红的眼眶下,两行清透的泪水持续往下滚落,一颗一颗滑出下颌消失不见,他那双唇抿得紧紧的,抿到发白。脖颈也因为用力隐忍,扯出几道紧绷的线条。“你……“林衔月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见自己被痛哭的事实败露,谢昭野立刻从林衔月掌心抢回胳膊,双手在脸上胡乱抹,继而抬眼看着房顶,边吸鼻,边直愣愣道:“我、我没…哭……才没天。

他话都说不全,断断续续的。

林衔月去叫了薛大夫,喂下第三付药后,知道谢昭野逞强,房里,也只剩下林衔月自己。

这次,谢宣霖眼里只有对谢昭野的敬佩。

喝了药,谢昭野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牙齿控制不住的轻轻打颤,林衔月又给他盖了一层,坐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空气里满是他的呼吸声,昨夜,谢昭野也是听着她的呼吸。

“谢昭野,"林衔月侧过头看他,“听故事吗?”谢昭野抬了抬眼,在床上蹭去眼角的泪水,有气无力道:“什么故事?”“书生和狐仙。"林衔月回忆今早看的话本。“你……“谢昭野竞然破天荒的笑了出来,又哭又笑,又很是无奈,“那书、那书是我给你带的,我怎么可能没看过…”“那……“林衔月顿住,低头思索着换个别的故事。“别想了……“谢昭野叹了口气,睁开眼睛看着林衔月,眼角的泪花不受控制的堆积,他吸了吸鼻,“你又不是衔月,你看的都是些圣贤书,你在这陪陪我就行了……”

“好。“林衔月说,谢昭野也没说话,但没过一会,他隐忍的哭声越来越重,不断的倒吸冷气。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一些,我不告诉别人。”这句话,她小时候说过。

谢昭野明显顿了一下,扭头看她,这句话似乎有什么魔力,眼泪一股股往下翻滚,林衔月只好拿起帕子给他擦去脸颊的泪,接了这边,又去擦那边。他盯着她擦泪的手,不服气道:“她骗人。”“谁?“林衔月问。

“衔月,"谢昭野似乎觉得自己很是丢脸,自己抢着擦泪,侧过头道,“她也说不告诉别人的。”

林衔月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这时,谢昭野声音极轻地喊她:“林渡 ...

“恩……“林衔月轻轻应了一声。

他还是倔强:“可昨晚你都没哭,这么多年了,你不觉得疼吗?”林衔月一愣,收起手帕,叹息似的轻笑一声,看着他道:“我习惯了,开始确实很疼,后来……慢慢的,也就没觉得那么疼了。”谢昭野快睁不开的眼睛打量着她,“那时候你才十五岁,也没哭吗?”他好像是非要争个高低才肯善罢甘休。

“自然哭了。“林衔月轻声说,声音竞然还有一丝笑意,那年刚服下蛊毒,自然会让她好好感受一番,让她知道那种蛊虫啃噬心脉,骨髓都透着寒冰刺骨的疼。

只有这样,她才会惧怕,才会屈服,才会真正变成一条听话的狗,才会沦为庆临帝树立仁帝的牌坊和杀人的工具。

她回过神:“别管我了,倒是你,就算你还要试,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刚试完就要下一轮,要是这次你身子出了岔子怎么办?”林衔月语气不自觉的严厉,可这种时候,谢昭野听她训斥自己,竟然笑了出来。

谢昭野扯开嘴角:“你关心我啊?”

“你一一”

林衔月没料到他还能嬉皮笑脸的回怼,皱起了眉,冷冷看着他。谢昭野见她脸色僵住,嘴角的笑意扯得更开了,仿佛他这次赢了。他仰头看了看窗外的天,漫不经心道:“如果我这次试错了,阿浪再试两次的话,说不定能赶在子时前,今晚你说不定也能睡个好觉…子时,这是她蛊毒发作的时刻,他这么着急,也是为了能早一天让她睡个好觉?

林衔月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住,下意识看向谢昭野,可他说完话便闭着眼,脸色白得发灰,呼吸声都听不见多少,身体也不抖了,只静静地躺在那。一动不动。

“谢昭野!?“她去推他,声音下意识焦急起来,“你怎么了?”推了好几把,他才睁开眼,像个小孩一样不耐嘟囔道:“哎呀,我困了,我好累……你让我睡会…

林衔月皱起眉:“你不疼了!?”

话音刚落,谢昭野眼神一亮,猛地睁大眼睛,直挺挺坐起身,上下抚摸着自己的心口,活动了几下上半身,他苍白的脸色露出狂喜。“这次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