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1 / 1)

第62章灯火

绮梦阁里暖香盈盈,却不似其他妓坊那般熏得人发晕,燃的是清神宁心的沉水香,闻着只觉清爽。

谢昭野和阿浪一进门,李霜倾正缓步走在楼上廊间,见到二人进门,她低声和一旁的小鱼儿吩咐了什么,那小鱼儿下来,带着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恰好在档杆边,侧头便能俯视到一楼堂中的主台。

一名女子正抚着古琴,琴音清越婉转,不疾不徐地淌在暖香里,衬得整个阁楼都静了几分。

阿浪却在这雅间没坐片刻,趁小鱼儿还没走,对谢昭野说:“我说谢兄,我看楼下也挺自在,不如咱们去楼下?”

“那自然可以。"谢昭野便收起折扇起身。他自以为得到林渡云的应约,从顾宅出来,肉眼可见的轻松欢快,手里的折扇,一会合起拍拍掌,一会似是惬意扇风。阿浪想坐哪就坐哪,这哪是什么要紧的事。小鱼儿则有些为难:“公子,这临栏贵间可是咱们绮梦阁最好的位置,霜倾姑娘特意吩咐让二位公子坐在此处,楼下,怕是好位置已经没有了。”阿浪轻轻啧了一声,“倒是辜负好心了,只是俯视看人,我坐着难受。“谢昭野这才看向下方的主台,便明白浪兄何意,“浪兄所言极是,咱们就去楼下。”

小鱼儿见二人坚持,便引着下楼,前排的位子已经满了,他二人就随意坐在最后。

“等等,这个你拿着。“阿口□住小鱼儿,往他手中放了一碇银子,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我懂这里的规矩,你这小孩虽然不爱说话,但看着还挺乖的。小鱼儿一愣,道谢收下便走了。

阿浪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潇洒帅气是真,在满是绫罗绸缎的绮梦阁里,瞧着格外扎眼,特别是一旁还坐着许久未见的裕王世子。趁着李霜倾还未上场,阿浪剥着花生,从年龄问到籍贯,絮絮叨叨问的全是李霜倾的事。

谢昭野被问得好笑,扇子又一合,挑眉道:“你们俩才见一面,怎么瞧着倒像是非她不可了?这么喜欢?”

话音刚落,身侧,定安伯府的赵公子端着杯酒来,笑得谄媚,他一落座,也并未和阿浪招呼,先是和谢昭野讨好似的寒暄。谢昭野嫌他烦,还没请走,他却突然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问:“世子爷,大伙儿都传您把李霜倾姑娘给拿下了?不妨给小弟透个底,也好让小弟学学!”谢昭野眉头一皱,竟忘了这茬事,一旁,阿浪剥花生的手一顿,谢昭野轻踢了赵公子一下,语气不耐烦:“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赶紧一边去!”赵公子讪讪走远,谢昭野赶紧对阿浪附耳:“浪兄可不要误会,此事是林渡云为了帮我打掩护,那晚才把我扔在这,让人故意传的闲话,我们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上几句。”

阿浪却“嗤”地笑了,随手将剥好的一把花生分了一半,倒在谢昭野手里,慢悠悠开口:“我怎么会不相信谢兄,毕竞谢兄看起来……谢昭野心念不对,皱着眉追问:“我看起来怎么了?”阿浪这才转过看,看着他上下打量。

谢昭野被他看的发毛。

阿浪托着下颌,凑近了些问:“谢兄可有正儿八经交往过女子?”谢昭野下意识摇头,但又实话实说:“我在京城的名声你也有听说过,但我真对这些女子不感兴趣,碰都没碰过。”“不感兴趣?那不就对了。"阿浪挑眉一笑。“什么就对了?"谢昭野被他绕得糊涂。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见了一面就喜欢李姑娘,喜欢不就是喜欢吗?"阿浪一颗一颗往嘴里塞着花生,“就像世子,看起来心思都在那人身上,虽然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

“那人?“谢昭野眉毛拧成疙瘩,紧攥住手里的扇子。阿浪左右看了看,凑近到他耳边,笑得欢快:“林渡云啊……你不是喜欢他吗,放心放心,阿浪我不会说出去的。”

轰的一声,谢昭野一听这名字,心里炸开似的狂跳了一下,猛地后撤,椅子还嘎吱一响,他看着阿浪笑得无畏的样子,脸色又白又红。“我像喜欢他的样子?“谢昭野难以置信问,说出来自己都笑了。那周清荷什么都不了解说那种话也就罢了,可阿浪是从锦州便相识的,这段时间的来往,自当看在眼里,怎么就觉得他谢昭野喜欢林渡云了?两个男人之间说什么喜欢,也不嫌恶心!

“怎么不像了,"阿浪笑着看他一眼,掰着手指头,“又是暖身,又是试药,又是送剑,你那眼睛似乎都不会拐弯,也跟你说了,阿浪我看人很准的。”阿浪不愧是阿浪,毫不顾忌,径直把谢昭野的行为一一说了出来。谢昭野倒吸一口冷气,左右看了一眼紧声道:“浪兄你可不要胡言,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那些事不过随手帮忙罢了!”“那是谁说约了他明日一块看花灯的?”

阿浪懒散斜看他,叹了一口气,“男人不男人又怎么了,我要是你,说不准我也会爱上他,可惜我还是喜欢李姑娘。”“我……“谢昭野哑口无言,心里叫苦不迭,看来这误会真的闹太大了,这一个二个怎么都往这不纯洁的地方想。

阿浪见他埋头苦思,便拍拍他的肩:“哎,谢兄别想了,明日你们不是要约会,约约不就知道了?”

谢昭野咬牙强调:“我那是带他散心…不叫约会!”“是是是。"阿浪敷衍着忍笑点头,随后仰起头,将手里剩下的花生仁一把倒进嘴里。

谢昭野再次无语,拧开扇子,疯狂地对自己发烫的脸颊扇风,将左手那把花生仁,也一把塞进嘴里,咯吱咯吱的狠狠咀嚼。过了半响,他又重复:“我和他那是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和你喜欢李霜倾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你若没有那种心思,看看花灯也没什么。“阿浪似是赞同,突然身形一正,“快看,李姑娘上场了!”台上,李霜倾抱着琵琶上了场,瞧见二楼雅间无人,但一平视,竞然在人群后面瞧见了两人。

一对视上,阿浪先是扯开灿烂笑容,接着高抬起右臂向她挥手,挥个不停。李霜倾见这人笑的如此热烈,手也不肯放下来,像是被感染一般,也微微抬起嘴角,点了点头。

“她对我笑了!"阿浪扯着正自我调节的谢昭野。谢昭野被晃得头晕,无奈地叹了口气,学着阿浪刚才的话:“知道了知道了………那恭喜你了…”

话音刚落,台上的李霜倾已拨动琵琶弦,那琴声似有魔力,空灵悠远,听得人如坠云雾,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阿浪似乎从不隐藏自己的感受,先是听得如痴如醉,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他立马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台上大声喊:“霜倾姑娘弹得真好!比天上的仙乐还好听!”

前面几人听到阿浪如此直白又粗粝的夸奖嗤笑一声,便纷纷开始摇头晃脑地开始凑诗,文绉绉的句子一句接一句。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阿浪问。谢昭野方才也被那琵琶声勾着,暂时忘了心里的乱绪,见那些人生搬硬套,耸耸肩:“我也听不懂,别管了。”

再消磨片刻时间,谢昭野便与阿浪分道扬镳,回了王府。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不开心心的事从不放在心里,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但半夜即将入睡时,他似乎听到阿浪在他耳边说话。“你喜欢他。”

谢昭野猛地坐起身。

“哎不是!我怎么就喜欢他了!我们那是兄弟!”墨竹刚准备息蜡,看自己主子回光返照般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想也不用想,就明白说的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吹了蜡烛,出了房。

这主子是没救了,可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上午谢昭野才起床,昨夜他给自己洗脑了一夜的兄弟情,奔着流云剑的威名又容光焕发,和郡主和父王吃了午饭,便说晚上去找林渡云。裕王笑着问:“怎么,你二人近来倒是愈发亲近了?”“不瞒父王,几臣想明白了,"谢昭野坐直身子,“我与他共过生死,算是实打实的兄弟,论情谊,多走动走动是应该的。”谢衡远沉稳地拍拍他的肩膀,谢明璃也满眼欣慰,只有墨竹在一旁无奈地撇了撇嘴。

得了父王的肯定,谢昭野内心更自在更笃定了,似乎昨夜的洗脑及其成功,就连看花灯这事也不在话下。

没错啊,若没有其他心思,看花灯不也正常的很?他回房换了身衣裳便往顾宅去。

昨日那身宽袖挥起剑来有些碍事,今日便换上了利落的束袖圆领长衫,浅蓝锦缎流光柔和,腰间系着莹润的白玉腰带,头上还束了顶相搭的白玉冠。宽袖一去,他高挑的身形彻底显了出来,肩宽腰窄,脊背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饶是成熟的男子气概。

临走前,正准备关门,他看到桌子上那只锦盒,想了一瞬,又将里面的东西揣进衣里。

一进顾宅,林衔月正在院里练剑,她见谢昭野今日这幅模样,内心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怎么跟个开屏孔雀似的。

复习了几遍昨日的剑法,便开始往后学,起初,谢昭野像是心里通透,毫无忌惮的看着林衔月,想记清每一个动作,可随着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他那该本该安分的心脏,又砰砰砰跳起来震天响。

就在这时,阿浪也回来了,他看起来欢快的不得了。谢昭野远远和阿浪的眼神对视上时,昨夜说的什么喜欢不喜欢,立刻冲破心里防线,钻到了他脑海里,刚压下去的慌乱又冒了头。“看什么,手抬高一点。”

林衔月冷面绕到谢昭野正前方,托起他的手抬高了些。温热的皮肤一接触,谢昭野猛地一激灵,收回了手。“今、今日就到此吧,我……我有点累了…”说着,他将剑还给林衔月。

“二位练剑呢?"阿浪爽朗的声音慢慢靠近。林衔月来不及看谢昭野,转身看到笑容满面的阿浪,一想便问:“她答应你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阿浪。"阿浪仰头拍了拍胸口,“等会我便去接她,听说这京城的花灯好看的不得了,等逛完,我带她回来一并吃晚饭。”阿浪看到谢昭野,便上前,扬了扬眉毛:“哎谢兄!剑练得如何了?晚上一起啊?”

谢昭野脸一白,像是看到了鬼,急忙转头往正厅走。阿浪抬手:“哎呀,谢兄你跑什么?”

林衔月这才回头看到谢昭野飞快逃窜的背影,觉得古怪,便问阿浪:“他怎么不想见你?”

阿浪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才说:“世子的事,阿浪可什么都不知道,等会说不定在永宁坊还能碰到。”

林衔月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

永宁坊的越雪楼,可以看到百姓在护城河旁燃放天灯,说看花灯,最重要的,就是看千盏随波逐流,万盏扶摇升天这般盛大的景象。“哎呀?"阿浪歪头挠了挠,似是察觉说多了,“好了好了,林兄,我要去准备准备了。”

话落他便跑了,林衔月想到昨日谢昭野的邀约,想来是他告诉了别人,便也回了房。

顾衍似乎每日都坐在正厅桌前,见只有谢昭野闷着气回来,打趣道:“世子怎么不练了?”

谢昭野给自己倒着茶,喝下一口才说:“累了,再说这天色也不早了。”他咕咚咕咚地大口喝着。

此时已近傍晚,京城里各家各户都陆续点起了灯,虽说除夕那场大火闹得人心惶惶,但终究是皇宫里的事,没碍着百姓的日子,不过几日,街市便又热闹起来,永宁坊的花灯也早早亮了,远远望去,一片璀璨。顾衍拢了拢衣袖,从傍晚的夜色看回谢昭野:“我记得世子殿下不是邀请林兄去看花灯来着?”

谢昭野一愣,放下茶盏,有些意外:“这他都跟你说了?”顾衍没肯定也没否定,只说:“如此也好,出去透透气,比闷在这房里舒坦多了。”

是绿瑶告诉他的。

谢昭野见顾衍也日日都在房中待着,便问:“要不,我们一块去?”顾衍低头笑了片刻,才抬头说:“京城晚上太冷,薛大夫他不让我出门,你们去吧,厨子一会就送来饭菜了,等你们回来一起。”谢昭野点点头,“那顾兄要多加注意身体,待春暖花开一并出游。”道了别,他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和衣冠,走到了林衔月门口。方才阿浪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昨晚给自己打的“兄弟情”强心针,今日来,他也没提这事,可这人也没说就进了房。也不知道……

正在谢昭野踟躇间,房间门一开,一个浅白的身影便被推着出来。“大人快些吧,不然错过越雪楼,又耽误了晚上吃饭的时间。”绿瑶催促着,哪里料到谢昭野就站在门外,没收住劲,一把将林衔月推到了谢昭野正前方。

她还是穿的那间墨蓝素白,发上,也是那把素色的乌木簪子。两人面颊相对,距离不过咫尺,均是一愣。林衔月反应过来后退一步,习惯性蹙起眉:“你在这做什么?”谢昭野被她这么一看,嘴唇抿了抿,尬笑起来:“不是说一起看花”“那走吧。"林衔月说着,同时越过他,走在了最前面。谢昭野一咬牙,跟在了身后,又在内心重复--不就是看花灯吗,他若问心无愧,一起看看花灯散散步,那又怎么了?永宁坊此刻早已热闹非凡,马车刚驶到几条街外,便被人流堵得进不去了,街上到处都是拎着灯笼的小孩。

林衔月下了马车,取了一条半透明的面纱戴在脸上,半遮面下,更加动人,像是哪家的清冷小姐。

或许是没了其他人目光的探究,独处下,谢昭野似乎放开了许多,也忍不住去看这个人。

薄纱映着灯火,连带着她垂眸时的侧脸,都柔和了许多。但不可能,这人是男的,还是林衔月的兄长。而且,若要有什么,就应该怪他,要不是他帮自己解毒,还摸来摸去,还穿着女装,自己哪里会有些奇怪的心思。

就是男人之间玩笑开多了,当真了而已。

还未到永宁坊,似乎有马车堵了路,来来往往,围得水泄不通。谢昭野和林衔月并肩而走,时不时被对面来的人撞分开,谢昭野索性握起林衔月的手腕,准备带她穿过人群。

这手腕,可比他自己的细多了,似乎轻轻一握,就能圈起来……谢昭野心刚乱了一秒,身后却被拽住,林衔月的手腕从他掌心绕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右手却被她握在掌心。“世子莫非忘了,这边走更近。"林衔月轻轻说。谢昭野心又一跳,竞然反而被对方牵着走了。低头一看,那只较男人来说纤长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骨结虽小,但也分明。

再抬头,长发坠在身后,女子的发髻简单又不失这人独有的清冷气质。谢昭野就这么被拽着,整个人恍惚的不得了,这个背影他真的挪不开眼。并且,似乎是被她带着走,心里竞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或许只要自己是被迫的,就不会感到主动的难堪。一转眼,手上一空,林衔月松开了手,谢昭野这才回过神,面前一片安静的民宅,这条小巷,只能容纳两三人进出,巷头,便是永宁坊的文兴街。很像之前举办灯火的锦州,暖红的灯火照亮半边夜色,文兴街旁,是一条横跨小半个京城的河,河面上还飘着几盏零星的河灯。“怎么了?”

林衔月回头看恍惚的谢昭野。

“没、没什么…“谢昭野随意笑了一下,“你还记得这条巷,方才我都没想起来。”

这条小巷,是他们经常抄的近路,那时看花灯的人比现在还多。“那就走吧,越雪楼应当人很多了。“林衔月道。谢昭野便跟着林衔月出了巷子,心里总有些莫名的怪异和忐忑,不知是好还是坏。

林衔月也是如此,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昨晚她就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应约。

自从和绿瑶说了这事,她惦念的比自己还多,可她却借着还是“林渡云"的贴身侍女不便露面,便不随她一并出门。

现下倒是出来了,谢昭野却像个呆愣的傻瓜,一句话也不说,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二人默默钻出巷子,街两旁是贩卖各种东西的摊贩,人群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多是相伴的男女,抑或是几口之家。

“等等。"谢昭野突然叫住她,来到近处一旁摊贩,这里挂着几件漂亮的狐裘斗篷。

摊贩立刻招呼:“这位公子,给娘子看的?这都是上好的斗篷!”林衔月眉毛跳了跳,但没做声,谢昭野对着商贩笑了笑,挑了一件银白色的付好了钱。

她还没说话,这件斗篷便披在她肩头,领子旁缝了一圈柔软的白毛,挠在脸上微微发痒。

“还挺适合你的,"谢昭野打量着她,又补了句,“夜晚冷,你穿的也太少了,还没彻底治好,不能受凉。”

他的关切很是自然,林衔月垂眸看了看,是挺暖和的,抬头便说:“那我是不是也该给世子买点东西,世子想要什么?”“这么客气?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买?“谢昭野扬起眉。他看起来高兴了不少,也自然了不少,似乎方才奇怪的氛围破了冰。林衔月在面纱下淡淡一笑:“那也得看我买不买得起,你若是要星星,那我可买不到。”

谢昭野仰头笑起来,指着头顶的圆月:“星星今日可看不见,天太晴了。”他转回头看向林衔月,毫无犹豫地说:“今日只有月亮。”月朗星稀,清辉洒在林衔月脸上,她心头莫名一动,但立马敛起神色往前走去。

谢昭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急忙跟上,追着她说:“我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问你要月亮,你、你给我买个灯就好了。”一路上,满是大同小异的花灯铺子。

谢昭野看了好几家不满意,直到眼前一亮,“哎?这家不错,你看看。”林衔月看去,那家花灯确实与众不同,比锦州的好看精巧不少,鲤鱼灯,鱼鳍和尾巴是用薄纱做的,似鱼游水,旁边的飞鸟灯更妙,翅膀借着热气轻轻扇动,连羽毛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林衔月先拿了只玉兔抱月的花灯,递给谢昭野,随意道:“给,你要的月亮。”

月亮是一个发着光的圆球。

谢昭野笑出声,没想到真的还有月亮,他接过,用手逗了逗那只惟妙惟俏的兔子,“还挺可爱,不错,本世子甚是满意。”“幼稚。"林衔月看着他逗弄那只假兔子嗤笑摇头。“那又如何,谁给我买的谁幼稚。"谢昭野语气无赖又有些得意。“这个鲤鱼灯明天给墨竹吧。“林衔月又买下一件,但她拿在手中,竹竿轻轻一提,鲤鱼便扭动起来,甚是精巧。

谢昭野看破不说破,内心笑起来,明明是林渡云自己想玩,还要借口送给墨竹,不过,他这专心玩灯的模样,倒有点难得的活人味了。那不是一样幼稚吗?

二人就边玩边看,很是悠闲,一旁的河道里,河灯起起落落,也伴着他们慢慢跟随人流走到了越雪楼。

此楼是一座五层酒楼,但如今看起来早已人满为患,还有人在门口阻拦。林衔月难免心中有一丝失望,“看来进不去了。”谢昭野嘴角一勾,自信说道:“无妨,还有我本世子进不去的地方?”凭借谢昭野的"名声",一进酒楼,便被请到了顶楼一间雅室。窗外是外出的阳台,视野极其宽阔,可以看到河道里蜿蜒的河灯明明灭灭,像串起来的星星,河边聚集了很多等待一同放天灯的人。月色洒在两人浅色的衣裳,脸庞被月光和灯火照的一暖一冷。楼下嘈杂,楼上很是宁静。

谢昭野是这么觉得的,似乎好像远离人群,和“林渡云"待在一起,偶尔拌拌嘴,互相吵闹几句,心里竞有些难得的安逸。他完全享受当下,忘了自己这些天的纠结,也觉得女装的"林渡云"今夜格外不同。

林衔月倚着阳台栏杆,望着楼下热闹的百姓,又望向曾经的望海阁方向,缓缓道:“其实才过了半月,似乎那场火没改变什么,好像…一切没发生似的。“当然有不一样了,"谢昭野静静看着她,见她回头,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自由了?”

不知为何,林衔月竟然被这句话惹得笑出声,心里似乎是轻快的,笑声低低的,持续不断。

这时,谢昭野靠近了些,摊开掌心递到她面前,并不看她说:“这个,还是送你吧。”

他手心是王妃的簪子,没送出去的银珠簪子。林衔月没动,但抬了抬手,下一瞬,谢昭野咬了一下牙,不由分说地将簪子插进她发间,立刻解释:“等日后你不必扮女装了,还我便是,我就是看这个比较适合你,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一一”话未说完,一阵风吹过,吹开了林衔月脸上的面纱。谢昭野急忙伸手从风里将面纱抢回来,再一回头,林衔月那副雌雄莫辨的面容,暴露在清淡的月辉下,鼻梁挺拔,唇色偏淡。林衔月方才也伸手想去抢,不由得贴近了些距离。这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对视上,似乎连呼吸都要交缠在一起,谢昭野看到面前近在咫尺的人,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耳边似乎只有如雷的心跳声。也同样在这瞬间,一声锣响,林衔月身后,千万盏天灯同时被点亮,烛火映红了半边天,一盏接一盏地扶摇而起。

林衔月看到如此谢昭野愣怔的眼眸中升起无数盏天灯,心也不知为何快了些,谢昭野俊朗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跳脱,竞显得格外温柔。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竹香,但距离是否太近了些?“世子…她喃喃提醒。

可她这么一出声,谢昭野的眼神便被带到了她的唇上。似乎是月色作祟,又是鬼迷心窍一般,谢昭野在这种竞然丢了魂一般,诞生了一个荒唐无比的念头。

吻“他”。

他一会看林衔月的眼睛,一会看她的薄唇,距离越靠越近。林衔月在这一刻却也没有躲闪。

只不过,她更想做那个吻上去的人,但或许……不该这样…应该推开他,然后笑话他、挖苦他才对。

就在这拉扯犹豫之间,砰一声,紧接着一道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炸开,金色的光点瞬间照亮了谢昭野的眼眸。

这一声像是一盆冷水让他瞬间清醒,也反应过来方才他满脑子的意图。他竟然想去吻面前这个人……这个男人……还是林渡云……这是喜欢吗?

不,不可能……只是他想多了罢了。

可他怎么又不明白,这种妄想意味着什么……谢昭野震惊之间,又去看了一眼林衔月的唇,她似乎想要开口说话。这瞬间,谢昭野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猛地将头埋在阳台的栏杆的臂弯中,手中的面纱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他似乎,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