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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纠结

约周清荷出来本就是件小事,谢昭野向来懒得计较人情,听姜竹雨说完,便爽快挥了挥手。

“这有什么难的?明日下午,你在城南戏楼等着,我保准把人给你带过去。”姜竹雨刚松下的眉又蹙起来:“但不过,还有一事……谢昭野如何不懂,他却没答话,几步走近河边蹲了下来,水里一盏河灯卡在了近岸的枯枝里。

他放下酒壶,伸手去捞,头也不回说:“姜姑娘可以放心,三日后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明日去了周府,想来周学士见我对她有意,也不会随便将女儿再说给他人,不过也只能吊他们一月两月,再久,怕他们耐不住性子。”姜竹雨眼神一亮,立刻道:“那多谢世子殿下,只是让世子坏了名声。”“我的名声早就坏了不是?还怕这个?“谢昭野笑着打趣,已经将河灯捞了上来,又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好的祈福字条。他展开一看,念出上面一行小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他笑了一声递给姜竹雨,“喏,祝福你二人的。”姜竹雨看了一眼,不予置否,默默勾起嘴角:“为何不能算祝福世子殿下的?”

谢昭野心一梗差点栽倒在水里,若不是姜竹雨提起来,自己差不多快忘了方才的事。

此刻,短暂的沉默让眼前又出现了那张脸,他摇了摇头连忙举起酒瓶,逞强道:“都跟你说了,子虚乌有的事!来喝!”清脆一声响,他强行将酒瓶碰上姜竹雨手上的那瓶,酒撒了满手,仰头就往嘴里灌。

两人各怀心事在河边又喝了一会,风越来越冷,侍女来找姜竹雨,她便告辞了。

有外人在场,谢昭野还能端着点面子,可这会儿河边只剩他一人,他便瘫坐在石头上,望着最后几盏飘摇的河灯,歪着脑袋痴傻愣神。他身后,跨过文兴街就是越雪楼。

也就是在顶楼,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周清荷说的,他不信,淡然笑之。阿浪说的那些,他也不信,还觉得两个男人之间说什么喜欢,恶心至极。

可今晚一系列的发展开始让他内心崩塌。

莫非自己真的喜欢林渡云,喜欢一个男人?甚至……喜欢到想跟他亲嘴?这时,谢昭野猛地抬起头,神经质一般的微笑起来,他对空气和蔼又做作说道:“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男人呢,别开玩笑了,哈哈哈哈,没错,不可能的……”

可他说着,语气越来越低,笑容也僵了下去,他低下头,眼皮也耷拉下来,冷风似乎往他破碎的心里猛灌,可他依旧不肯承认冒出来的念头。但转念一想,他又慌了起来,林渡云到底是真的醒了,还是醉着的,他会不会记得今晚的事,他要是记得……自己还怎么有脸面对他?等等,他比自己更不对劲吧?

一般正常男人醒来看见有另外一个男人和他双唇相贴,要是谢昭野自己的话,肯定拳打脚踢,揍得他头破血流才对,怎么会翻过来狂吻自己?莫非……他也……

想到此处,谢昭野像是瞬间被拉回那温热湿软的感受当中,还有他没有控制住的起立反应,一个激灵的同时他猛地站起身。“阿啊啊啊啊!!!”

谢昭野接着酒劲疯狂乱叫,先是双手狂揉脑袋,将今日精心束好的头发都嬉了出来,继而四肢在空中乱踢乱挥,仿佛在殴打身旁的冷空气。可他没有察觉,身后越雪楼门前,有个清冷的身影正低声和越雪楼掌柜说着什么。

林衔月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河边四肢乱挥的身影不禁让她扶额叹息,忙将银子放在掌柜手中:“世子喝多了发酒疯罢了,麻烦等会多派些人手送他回王府,另外,希望掌柜不要说我是谁。”

谢昭野从她房里连滚带爬跑出去后,林衔月不放心便跟了出来,看到他买了一壶酒,边喝边往文兴街走。

也远远看到他走到了河边,和姜竹雨在河边饮酒,看不出二人之间说了什么,瞧着举止很是正常,客气有礼没有越矩,但林衔月心中却充斥了不适,下颌不自觉咬到发酸。

她自然知道这种不适是什么,今夜也清楚自己对谢昭野的心思早已越界,可她更懊悔她今夜下意识的举动,怎么就没忍住呢?林衔月倒没怎么回味那个吻,反而反复回想起扇他的那巴掌,还有他认错时的神情。

痛苦、无助、懊悔,林衔月这才觉得,男人哭的时候是真的好看。谢昭野那张脸也确实不错,他还有他特有的强硬倔强,让她更加忍不住想去……玩弄,或者说试探他的底线。

莫非她真的喜欢这种倔的?

但这种喜欢很初级,完全可以再次考虑一一她过于理智地想。还是最开始的问题,谢昭野是裕王府唯一的儿子,按照正统,迟早要娶妻生子,延续香火。

而她,也并不想嫁人。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褪去林渡云那层外壳,两人真的有情意,她也绝不可能容忍谢昭野像其他男人那样,娶妾纳妃,身边围着别的女人。还有,明明是他自己先嫁过来招惹她的,算起来,他才是妻才对,也应该像妓院里那个被玩弄的男人一样。

正如谢昭野所愿,她确确实实,是一个阴暗的变态。如果她真的没能忍住,他只可能,并且永远是她一个人的。就在这时,谢昭野似乎是发泄累了,又仰头倒了倒酒壶,可没有一滴酒落下,他转身似乎想往街上走,林衔月的身影立刻消失了。谢昭野喘着粗气,心烦意乱提着空酒瓶,想去身后的越雪楼要酒喝,却没想掌柜客客气气接住了他,身旁还有一顶轿子。“世子殿下,有人嘱咐我们送您回府,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也不好跟王爷交代不是,您请吧?”

谢昭野眯了眯眼,向萧瑟的街道左右看了看,想来应该是姜竹雨,他便上了轿子。

轿子一停,他摸回了王府,但这后半夜他根本睡不着。天快亮了,房间里,谢昭野枯坐在床前,手里正揪着一只海棠花瓣,身上全是零星的花瓣,嘴里着魔了似的念叨,床下也铺满了一地。墨竹不敢说话,抱着一把没了花的枝条,蹲在一旁。谢昭野顶着双黑眼眶,拿着的海棠花肉眼可见,还剩三瓣,但他神情恍惚,压根没看。

“………我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

“我不一一”

最后一瓣被他扔在地上,花头上什么也没有了,谢昭野怒发冲冠:“连你这海棠花也要和我作对!等开春我就叫父王种月季!再也不养你们了!都是白狼!”

墨竹撇了撇嘴,见疯癫的世子爷揪了一夜花瓣还骂起了花,不禁忍不住问:“世子爷,您到底喜欢谁啊,是林大人吗?”“你说谁!?“谢昭野瞪大了眼,看起来像要吃人。墨竹缩起脖子,梅开二度:“林、林大人…”“你你你你你…“谢昭野颤抖的手拿着海棠花枝,心梗一般乱点着墨竹,死活没说出来一句话,而后翻了个白眼,扑通一声仰面倒在了床上,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墨竹急忙扑过去,眼眶含泪:“世子爷您可不要吓我啊,您不能死啊!您不是还要和林大人去北境吗?”

谢昭野被他推操更无语了,右手拍在胸前顺着心口,伸手推开他:“谁要死了,滚出去,等会天亮,你去、你去把薛大夫请过来,就说我身体不适!”“哦…“墨竹默默退下床,走向房门。

“滚回来,"谢昭野瘫在床上,“再去给我剪几只海棠来……墨竹嘴巴张了张,只好按吩咐行事。

等他拿回来一小把,谢昭野从床上直直坐起身,伸手问墨竹要花。“世子爷…再不能剪了,再剪,王爷就发现了…“墨竹嗫喏说。“行行行,我知道了。“他一把想抢花,但墨竹后退一步。“我觉得世子爷……就是喜欢林大人……”墨竹声音极小,似乎道出事实。

谢昭野一听,五雷轰顶,气又不顺了,自己掐着人中自我抢救。墨竹见状,不解道:“他人很好,长的也好,还那么照顾世子爷。”谢昭野放下手掐人中的手,无语地看着墨竹:“可他是男的。”“男的怎么了?"墨竹天真不已。

谢昭野似乎气笑了,万分后悔自己怎么招了个什么都不懂的书童。他下了床,一把抢过墨竹手里的花,咬牙切齿:“我警告你,这事你要是跟别人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你!”

墨竹吞了吞口水,默默点头。

谢昭野重新盘腿坐在了床边,可这回,他准备猜的和之前不太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揪起了花瓣。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花瓣一片一片缓缓落下,墨竹看他又算起来这句话,脑袋一晕,似乎快昏倒了。

他家世子爷,看来是个痴情的主儿啊……

天刚蒙蒙亮,墨竹便独自来到了顾宅,他扣响铜环,他眼里的余管家开了门。

老余看了眼身后,有些担忧但和蔼问:“怎么是你呀,你家世子爷没回府吗?”

他说时将墨竹邀进大门内。

墨竹看了看尚未亮透灯的宅内,小声说:“余管家,我就不进去了,世子爷回去了,但他……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想请薛大夫给他把把脉。”老余关切问:“世子殿下是怎么了?半夜我就见他从林大人房里跑出来,看起来……不太好啊?”

“阿……“墨竹面色纠结,但说:“正是因为身体不适,世子爷吧……他肠胃不好……

老余眼眸转了转,恍然大悟:“哦,这样啊,薛大夫起的早,我去叫他。”墨竹想起谢昭野走时的吩咐,急忙说:“麻烦余管家就不要和林大人提起了,世子爷说了,免得他担心。”

墨竹纯真笑起来。

薛大夫跟着墨竹到了王府,裕王这时也起了,见是薛大夫来给世子把脉,忧心跟上,可一进谢昭野房间,却连同墨竹一块被他劝了出来。裕王嗅了嗅鼻:“昭野房间,怎么这么浓的海棠花香?他何时回来的?”墨竹身形一僵,连忙解释:“世子爷他昨夜喝了酒,回来就要了几朵做了花羹暖胃。”

裕王又问:“那他何事要请大夫?”

墨竹继续编:“世子爷,他好像……吃坏了肚子。”房间内,桌前,薛大夫来回把着谢昭野的脉,皱起眉说:“我看世子就是未休息好,身体并无大碍啊?”

谢昭野满脸衰色,眼眶黔黑,被薛仲远一问,他收回手腕,欲言又止,几次张了嘴又合上。

薛大夫急了:“世子殿下,你有什么不适得与老夫说才行啊。”谢昭野抿了抿唇,思索了一番,像是下定决心心一般,他拍了拍薛仲远的手,甚至有些语重心长。

“薛大夫啊,是这样的,我呢,有一个朋友……“他吧,最近遇到点事……不太好意思说……”“他……他就是,嗯,好像突然喜欢上男人了,就托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药方能治回来。”

“喜欢男人?"薛大夫蹙起眉头,追问道:“是世子殿下的……朋友?”“没错没错,"谢昭野点头重复,依旧忧心,“正是我的一个朋友,兵部侍郎之子,陈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