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中药
薛仲远愣愣地看着谢昭野,把他这一长串话听完,震惊才稍稍下去些,“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这断袖之癖说的是世子殿下您……”“怎么可能是我!“谢昭野眉间紧了一下,干笑两声,继而道:“那薛大夫可有什么法子治治我朋友?”
薛仲远眼垂下,捋了捋胡须,思索道:“一般男子若喜欢男子,大抵是中了邪,导致阴阳错位,自我认知不清,但…”谢昭野急不可耐:“别但了,薛大夫你就给我开点药吧!”薛仲远看了他一眼,只好拿起笔,边写边说:“谷树子、白茅根各三钱,再加些合欢皮、夜交藤安神,煎汤送服,可治此类怪癖,但”他又大喘气,谢昭野太阳穴突突跳,耐着性子追问:“又怎么但了?这方子不管用?”
“管用是管用……"薛仲远放下笔,指着药方,“但这药只能治中邪,若是打娘胎里带来的断袖之癖,怕是治不了”
谢昭野心猛地一沉,但转念一想,虽然他从未对其他女子动过心,可他小时候还想着怎么娶林衔月来着,总归算是喜欢女子的念头,这总不能算是天生的罢悬着的心放下几分,他拱手自信道:“放心,我那朋友肯定是中了邪才如此,真是多谢薛大夫了,另外……我有一事想问。”“如此甚好,殿下但说无妨。”
谢昭野方才的急切减了几分,神色又扭捏起来,他走近一步,连声音都低了下来:“不知薛大夫你来时,那林渡云可曾醒了,精神可好?”薛仲远眯起眼睛盯着他:“我来时,林大人面色正常,尚无不适。”“是吧?那就好……“谢昭野脸上的紧张散去,再次拱手,“那还请薛大夫千万不要告诉他此事,我是怕他担心,这不过两天就要出发了。”他前言不搭后语,竞说朋友之事勿要告诉林渡云。薛仲远神色一动,打量两下谢昭野才道:“世子所言极是,那老夫先告辞了?”
“等等,“谢昭野拦住他,笑起来问,“不知道这药多久才有效?薛仲远长叹一口气,长辈一般劝解道:“若真是中了邪,必须戒淫戒躁,远离酒色,如此保持三日,想来也能睡得安稳,只不过谢昭野实在受不了他这大喘气了,央求道:“薛大夫,您有话就一次性说完,算我求您了!”
“那我说了?”
谢昭野重重点头,薛仲远无奈道:“依我看,殿下这情况,还需远离另殿下心绪波动之人才是,若远离不得,只能依靠殿下心性了,放心,此事我定不会告诉他人。”
谢昭野本点着头,可突然回味起那些主语,立马说:“薛大夫,我都说了是我朋友!你这些话,这些话我会转达给他的,莫要再误会了。”“是是是……”
薛仲远走时,反复看的谢昭野好几眼,才跟着墨竹离开。等墨竹回来,谢昭野便叫他去取药煎药。
急躁地等了半个时辰,墨竹端来药,谢昭野没吹几口气,还烫着就仰头喝下。
这一瞬,谢昭野感觉自己荣光焕发,浑身都轻快了,似乎立马就好了似的,连忙收拾了下,便带着墨竹往周府去。马车里,墨竹在旁嘟着嘴,忍不住问:“世子爷,您为何又来找周姑娘呀,您不喜欢林大人了?哎呀!”
谢昭野的折扇敲上墨竹的脑袋,他非但没恼,反而勾着唇得意笑起来:“你这小厮,莫要再胡说了,本世子可不喜欢男人。”墨竹耷拉着眼睛,极小声嘟囔:“一定是世子爷算出来林大人不喜欢你……才要喝药的。”
谢昭野面色霎变,沉着眉切齿警告:“…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墨竹急忙躲开,谢昭野却觉得脸上燥热,还越来越热,连忙旋开折扇大力扇了起来。
确实,最后那几只海棠,每只花瓣都停在了“他不喜欢我”。谢昭野气得双手捶床。
周府,周父周母一见世子前来喜笑颜开,周清荷却满脸消瘦,神色哀伤,出言婉拒。
周母当场责怪:“做什么要死要活的,世子殿下来见你,这是你的福气!你懂事些!”
谢昭野只得使着眼色说:“周姑娘不必拘谨,今日来是有桩趣事,你随我去戏楼看戏,保准能让你开心些。”
周清荷愣了愣,似乎品出些意思,怀着忐忑的心,跟着谢昭野上了马车。周母派来的丫鬟一直在,便将她嘱咐等在戏楼门口,由墨竹盯着她,二人便一齐上了楼上雅间。
谢昭野推开门,一袭红色身影就等在门口,周清荷扑了上去抱在一起,对对双眼含泪,口中互诉表肠。
谢昭野看二人卿卿我我,忙转过身避嫌,心头却不知为何一酸,更要命的是,脑海中竞然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他抱着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里响起,谢昭野自己都愣了,他将自己的脸扇的歪了过去。
周清荷和姜竹雨被这声惊到,忙分开来看他,周清荷不解地问:“世子殿下这是怎么了?为何打自己?”
姜竹雨自然知道,勾起唇还没说话,谢昭野急忙喘了几口气,摆手道:“无事,有蚊子而已,你二人说吧,我去外头。”门一关,谢昭野揉着自己的脸。
他不是都喝药了吗,为何还想起来这人?
可恶……看来这药他要多喝一些才行。
“不能想,不能想…”
谢昭野像是念经一般,在门口来回踱步,强制自己脑海里不要再出现那个人影了。
这时门开了,姜竹雨和周清荷站在门口,见正在踱步猛地停下来的谢昭野,不禁笑出声。
姜竹雨笑着摇了摇头,“世子还是进来坐吧,来都来了,一起看戏也无妨。”
“真不用,这戏我都看了多少遍了。”
“哎呀,外面蚊子更多,也不知这冬日还未过,哪里来的蚊子。“姜竹雨挑眉,周清荷轻轻笑出声。
谢昭野只好坐进去,楼下戏台咿咿呀呀唱着曲,他耳朵却嗡嗡作响,大脑被他强制空白,什么调子都听不进去。
周清荷给他倒上茶,瞧他失魂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世子殿下可是想那人了?”
“我才没想!”
谢昭野猛地抬头,却发现两人愣怔盯着自己,忙拱手致歉,“在下失仪了,二位莫要见怪……”
周清荷捂唇轻笑:“世子不要多想,我当初察觉喜欢姐姐时,也和你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劲,连镜子都不敢多照,你二人昨夜捅破窗户纸,想来也是好事。”谢昭野咯噔一响,没想到姜竹雨这么快就和她说了。他忙挺直脊背,提起气:“我可跟你们不一样,我已经看过大夫了,就是中了邪,喝几副药便好了。”
“中邪,喝药?”
姜周二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笑得停不下来。谢昭野被笑毛了,红起脸:“你们笑什么,那大夫可是很有本事的。”姜竹雨止住笑,摇了摇头:“世子这模样,分明是动了真心,怎么算是中了邪,这种话这你都信。”
“不可能!“谢昭野不服输,又打开折扇,“待我喝几日,一定就恢复如常。姜竹雨见他执拗,也不再多劝,只和周清荷交换了个眼神,继续听戏,只是面前本就有戏,却还是一脸等着看戏的模样。三人在戏楼停留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偏西,周清荷也该回府了。临走前,周清荷与姜竹雨告别,含情眼里依依不舍,“姐姐,你此次跟随伯父前往玉州,定要多保重,我听说玉州易守难攻,你千万不要逞强。”玉州?
谢昭野正守着门,自从周清荷提起到“玉州"二字时,这才明白姜竹雨要去的是玉州,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上前一步,急声问姜竹雨:“玉州?你要去玉州打仗?!为何我还未听说过!”
姜竹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如实道:“此次是兵部直接下的令,命我父亲率部进攻玉州,等过些日子军械粮草备齐,我们就动身。或许是陛下还没将此事告知宗室,所以殿下还不知情。”“你不能去玉州!"谢昭野抓住她的胳膊,“绝对不能去!”还未入春,冰雪还未化,在这关键的节骨眼上,庆临帝如此着急平叛玉州?“为何不能去?"姜竹雨皱起眉。
“就是……“谢昭野有口难说,只好说:“玉州……玉州寒冷,易守难攻你也知道,你父亲麾下才三万,去攻城不是送死吗!”玉州地势本就占优,虽多是逃难之人,可这十年来兵力起码也有一两万,若要攻下,少说也要十倍于守军的兵力。
三万,连合围都做不到,更别提踏雪翻山,攻破城防。周清荷一听脸瞬间白了,忙握住姜竹雨的手求证:“姐姐,世子说的是真的?”
姜竹雨面色沉了下来,没有回答。
谢昭野在内心摇头。
这事情定然不对,姜竹雨的父亲姜承武出身行伍,性格耿直,打仗时勇猛无匹,却不擅朝堂算计。
但他的表兄,是已死二殿下的党羽,在年后清算时,全家被诛。庆临帝昏庸猜忌,有这一层关系,谢昭野不可能不多想,若胜了,玉州亡,若败了也能消磨玉州兵力,且威远军阵亡,对京中来说,也并无多少影响。姜竹雨挣开周清荷的手,看向谢昭野:“我自然知道,可我父亲是武将,听命于朝廷,又怎么拒绝?除夕之夜,玉州联合二殿下意图谋害陛下,还连累了不少百姓,还有那林渡云也参与其中,我虽一直不理解林渡云为何突然倒戈,也一直不赞成朝廷做所作为,但京城好歹还能维持安宁,若让玉州的人持续壮大攻过来,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她看向周清荷:“况且,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若能随父亲征战立功,将来得了封赏,我便有底气护住清荷,没人再敢阻拦我们。”“可那是玉州啊……“谢昭野急得跳脚,却不能说出实情,玉州和王府,和“林渡云”,和三皇子,他们早已绑在了一起,可姜竹雨……就算她心思纯正,能够拉拢,那她父亲呢?皇命难违,谁能保证她父亲是站在哪一方的?
玉州不能被平叛,谢昭野也不愿看姜竹雨去送死,他看向周清荷,若姜竹雨不在了,她又会怎样?
姜竹雨轻抚周清荷的脸颊,笑起来温声安慰:“放心,清荷,就算失败了,我可是将军之女,怎么可能不回来?”她转身朝谢昭野拱手:“我不知道世子殿下究竟在在意什么,我只知道我家族人数众多,皇命不可违,麻烦殿下帮我照看清荷,我先走了。”姜竹雨一袭红影,头也不回踏出门。
谢昭野送心神不宁的周清荷回府,临走前叫她莫要担忧,此事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再次从周府出来,谢昭野根本没想起来薛仲远说的远离对方之话,急急忙忙往顾宅去,找林渡云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