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1 / 1)

第67章吵架

林衔月看起来今日兴致缺缺,绿瑶见她一大早就起了,神色尚无异常,但她思考时,一手抱臂,另一手却若有似无的摩挲下唇。下午,绿瑶才听老余说,半夜世子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哭着跑了出去,绿瑶昨夜喝了酒,睡得实,自然不知道。

但莫非,和衔月有关?

她端着些点心去了正厅,桌前,林衔月还是那副单手思索的动作,可唇都被揉红了。

绿瑶忍不住问:“大人,昨夜世子……”

林衔月半垂的眼皮霎时掀开,立马放下手,还是一脸淡漠:“不知道,可能做噩梦见了鬼,吓着了。”

说罢她便回了房,绿瑶瞧她耳朵尖竞有些发红。这时,阿浪路过眼前朝她使眼色,绿瑶会意凑过去,走廊里,阿浪笑意吟吟。

“昨夜啊,我把世子丢进你们大人房里了。”“啊?“绿瑶的嘴一下便成了圆形,看来昨夜世子真的与林衔月有关,可何至于倒那种地步?

老余描述的那情形,堂堂风流世子梨花带雨、脚步踉跄、落荒而逃。阿浪这时也小声问:“他二人昨夜怎么样?有没有说开?”绿瑶一愣,刚要问阿浪什么意思,身后又轻又稳的脚步声走近,伴着一道清冷的疑惑声线。

“你们在说什么?”

林衔月远远就看见阿浪和绿瑶凑在一起鬼鬼祟祟,而且她一开口,二人慌忙直起身子。

绿瑶立刻勾起笑说:“没说什么,阿浪问我该给霜倾姑娘送些什么礼物好。”

“是这样的……“阿浪一手抠在脑袋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林衔月打量二人,在阿浪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开口:“李霜倾是江南人,喜欢清雅些的物件,送些扇面或是写有意思的东西,比送些金银首饰好。”阿浪立刻道:“那多谢林兄指一一”

“来练剑。”

林衔月头也不回,足尖一点,身影从廊间掠到了院中,落地时,流云剑已然握在掌心。

阿浪看了看天色,又朝绿瑶挤了个眼,这才飞身过去,扶着腰旁的剑,笑着道:“林兄,该陪你练剑的人不是我啊,要不你再等等。”他这话里的“人”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林衔月皱眉,不自觉冷道:“废什么话,他爱来不爱,我也不稀得教他。”昨夜他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今日怎么可能来见她。况且,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谢昭野。

可就在这时,阿浪指着她身后,兴高采烈大喊:“哎呀,谢兄!你可算来了!”

林衔月的心猛地一跳,顿时有些无措,他怎么真的来了,她昨夜可算是强吻了他还装睡,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要是信了还好,要是不信……他不会是来质问的吧?

她飞快瞥了一眼,从影壁绕出来的还真是谢昭野,身后还跟着墨竹。他一进门,脚步停都没停,直冲冲的朝她跑来,神情焦急,气喘吁吁。林衔月连忙侧过头,神情冷的像是被霜雪冻住维持着一贯的淡漠,但其实,她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握紧了流云剑,甚至想要后退一步。下一秒,谢昭野已经冲了过来,双手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他那张脸就在面刖。

林衔月的心顿时跳到了嗓子眼,却没想到谢昭野既没羞也没恼,看着她焦急说:“玉州!皇上要命威远军攻打玉州!”他又朝廊下的顾衍再次说:“顾兄,玉州被盯上了!”林衔月瞬间便将儿女私情放置一边,众人又落座长桌一圈,墨竹去请了裕王,也让老余去托人给谢宣霖带话,看能否叫他一叙。用威远军攻打玉州多少有些荒唐,且不说姜承武是否和其表兄与二皇子有牵连,那威远军不过三万,多是新兵……

去攻打高居山脉的玉州,跟送死有什么区别?玉州定有折损,但也不至于让谢昭野如此焦躁,可从他进门开始,就坐立难安,几番追问。

林衔月脑海里出现昨夜他和姜竹雨在河边饮酒。她突然转头看向谢昭野,谢昭野被吓得扶住椅子后缩,向四周慌张乱看:“你、你看我干什么?”

“世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林衔月目不转睛盯着他。谢昭野被她看着莫名发慌,就像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这人在质问他一样。莫名其妙。

他随即坐直:“你有些门路打听消息,我就没有吗?姜将军之女与我算是好友,自然是她告诉我的。”

“好友?"林衔月微蹙起眉,重复这个词,下意识追问,“你二人何时成了好友?”

谢昭野脸红一瞬,心头莫名火起,扬起下颌硬接道:“你管我何时成为好友的?”

阿浪突然轻轻撞了一下绿瑶。

一旁的顾衍也没料到,林衔月竞然因为这种事情和谢昭野呛起来,想来二人之间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无奈笑了一声,连忙说:“好了,我知世子交友颇广,也自然认识些人,眼下,却也不能白白看三万将士送死,说不定能为我们所用。”谢昭野立即附和:“顾兄说的是!”

就在这时,院里又进来人,没想到三皇子谢宣霖竟来的这么快。他也神色严肃,没绕半点弯子:“各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众人屏息,他沉声说:“我父皇要派人攻打玉州。”他说完,对面一桌人神色竞然没有反应。

谢宣霖纳闷:“你们不惊讶吗?顾兄,父皇要打玉州!这可不是小事!”顾衍轻笑一声,平静道:“此事方才世子殿下已告知我们了。”谢宣霖转头看向谢昭野:“你从何处知道的?"他说着说着,眼神就不自觉挪在林衔月身上,他已经好几日没见着林衔月了。谢昭野本就不爽,又生硬回道:“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姜家姜竹雨近日和世子走的很近。”

林衔月在旁端着茶盏冷冷开口,谢昭野觉得汗毛竖立。谢宣霖恍然大悟,想起什么又问谢昭野:“你昨日不是还约周学士之女去看戏楼看戏,怎么又和姜竹雨走的近了,说起来,周清荷还是适合你,那姜竹雨性子太烈,怕是一一”

“你别说了!”

谢昭野猛地打断他,心里又急又气又臊的慌,他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总觉得不知哪来一股冷风呼呼往他衣领里吹。

吹得他好热,还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那柄扇子又扇了起来。

这时,绿瑶也撞了一下阿浪,二人会心一笑。谢宣霖上下打量炸毛的谢昭野,对众人不解问:“他怎么了,吃火药了?”满屋沉默,半响,还是顾衍再次打圆场:“世子是忧心玉州战事,也不忍三万将士白白送死,心里急得慌。”

“是吗?"谢宣霖似乎不信。

待裕王谢衡远到了,几人商议后,谢衡远思索片刻便说:“看来皇兄因除夕一事更加心急,不过粮草备齐起码也需大半月,姜将军早年跟我打过交道,我先去试探下他的口风,之后再请三殿下出面拉拢,若是他执意不肯,你我都没办法。”

谢昭野点点头,此事也只能这样处理了,只求姜将军不要太执拗,他也得去找姜竹雨再说道说道。

商议散后,谢昭野本要跟着裕王回府,却没想到墨竹突然拉着他手,使劲往宅内拽。

“墨竹?你要做什么?“谢昭野使劲挣了挣,满脸不解。谢衡远回头,还没问出来话,墨竹扭回头,大声笑着喊:“王爷,世子爷还要跟林大人练剑!就先不回府了!”

他这声喊得响亮,就连远处正厅的人都惊动了,林衔月也往这边看。谢昭野瞬间头皮发麻,今日来,他倒是略微确定,昨夜“林渡云”可能真是梦游,见面时竞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种时候他哪敢练剑。

他急忙用脚刹住,掰着墨竹的手小声急道:“放开!放开,谁要练剑了!你胡说什么呢!”

“那昭野好好练剑,"裕王和蔼一笑,又看向林衔月,“就麻烦林侄儿了。”“王爷放心!"墨竹接过话,又大声说:“我会监督世子爷练剑的!快走呀!世子爷才练了两天,可不能半途而废。”

“…好你个墨竹!"谢昭野咬牙切齿,可没想他这个小孩,力气还不小,一时间还没挣开他。

众人都看着,谢昭野一时要面,犹豫间被拽到了林衔月面前。他却不敢看她,侧过头,身形懒散,没有好脾气说:“今天练什么?”林衔月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淡:“世子不适合林家剑法,今日不想练就算了,日后也不用练了。”

她扭头就走,谢昭野顿时火气丛生,抬脚跟了上去,一路跟到了林衔月的房门囗。

林衔月刚打开门,谢昭野一把将门按回去,唯一声响。“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又不合适了?”

林衔月转过头,冷冷看着他,下颌发紧。

墨竹突然蹿到两人面前,急忙赔笑说:“我家世子爷可想练了!他昨日还跟我说林家剑法神秘莫测,还需要林大人的指点呢!”“我才不需要他的指点!“谢昭野瞪着林衔月,“本世子每日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练剑!”

“哎呀世子爷,你别胡说啊!"墨竹一听,又急忙转过来劝他。林衔月冷嗤一声:"看来世子殿下这几日过的很好,不知未来正室可选好了?一次还认识两位姑娘,莫不是妄想以后当了皇子,两个想都娶进门?”墨竹脸色犹如雷电劈过,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林大人,林大人你误会了!我们世子爷真没这个想法!”

“我与她们走的近又怎么了,“谢昭野却上前一步,脸色涨红,语气也冲了起来,“就算我要娶两个,跟你林渡云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羡慕我?”墨竹站在两人中间,大气都不敢喘,内心充满了绝望。林衔月再度笑了一声,看向别处摇了摇头,正视谢昭野道:“世子殿下的事自然是跟我没有关系,世子爷金枝玉叶,风流倜傥,在下乃是一介武夫,就不送您了。”

她猛地拉开房门,谢昭野踉跄后退一步,砰一声,面前只剩合得紧实的门板。

谢昭野捏紧拳头,双眼发红,胸膛起伏了片刻,猛地甩了一下袖子扭头就走,墨竹想给林衔月解释,可谢昭野身影已经走远,只得无奈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到了晚上,谢昭野饭也没吃,把自己关在屋里喝药,他端着药碗,一口接着一口,像是喝酒似的猛灌。

桌上已经有两个空碗了。

“眶当”一声,药碗重重砸在桌上,谢昭野大声骂道:“这种人,我会喜欢他?!小人之心!龌龊!可笑!简直不可理喻!”墨竹老老实实罚跪在一旁,小声劝:“世子爷,您别气了…说不定林大人是吃醋了呢?”

“他吃醋,我吃屎好吧!”

谢昭野气得瑞了一脚墨竹:“你个不听话的东西,你给跪好,明日太阳没升起来,你也不许起来!亏我把你带回来,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世子爷,小的知错了…墨竹低下头。

谢昭野没理他,又喝了一口,依旧怒气冲冲:“他就是嫉妒我,就是见不得我好!我特地来送消息,他还那样说我!说我喜欢姜周两人,怎么可能,我!我、我…”

他顿住,神色又变得忧愁起来,连喝了好几杯,实在喝不下了。谢昭野挪到床上继续愤懑咒骂,或许是药里给了安神的,再加上他昨夜一夜未睡,再骂几句,他累了似的,闭上了眼,睡了过去。墨竹喊了几句他也没动静,便踉跄站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膝盖,给谢昭野盖上了被子。

墨竹又守了会,谢昭野依旧睡的很沉,他便熄了蜡,一个人悄悄摸摸溜出了府,又去了顾宅。

门口,林衔月问墨竹:“这么晚了,你找我何事?”墨竹仰起头,纯真笑起来:“我来替世子爷道歉的,我虽然不知道世子爷怎么了,但这几天好像…好像中了邪…”

“中了邪?“林衔月疑惑。

“是啊!他…”墨竹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世子爷好像喜欢男人了……他昨夜回来就不正常……还揪了好几朵海棠花瓣问谁喜欢谁之类的。”这么一瞬,林衔月笑了出来。

墨竹急忙道:“林大人你别笑话我家世子,您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就装作不知道行不行?”

林衔月收起浅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很晚了。”可墨竹没走,犹豫片刻,又仰头小声问:“那林大人……喜欢我家世子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