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1 / 1)

第73章安慰

谢昭野这回不像以往的炮仗反应,听到阿浪口无遮拦说这些话,只死死的盯着林衔月。

可她不过是眉头微蹙,神色间并无明显波澜,但谢昭野偏不挪眼,似乎想从她那双平静的眼里探出点什么来。

这人装睡、装醉、装不知道,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生气,闷头苦喝中药,日日难眠?这人到底要做什么?是故意想看他笑话逗他好玩?还是说,真的也对他……

“阿浪不要说笑了,"林衔月走近几步,稳稳将案盘放在桌上,“武宁关与京中来往密切,世子若不扮成女子,免得被人认出身份起疑,这耳…”她顿了一下,坐下才说:“昨日看着好看,便一人带了一只,扮姐妹更像一些,吃些东西吧。”

粥,馒头,小菜。

“这样啊?"阿浪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神情,拿起馒头,“这耳坠还真适合林兄,和谢兄母妃这银簪也很是相配,"他看向谢昭野,“你可大方,送给林兄这么珍贵的东西。”

谢昭野看了一眼林衔月发髻上的银簪,还没接话,林衔月淡淡道:“不过借我戴几日,过段时间便还给世子。”

眶一声。

谢昭野拳头猛地砸向桌面,碗碟震得乱颤。他胸口满是一股股委屈的火气。

阿浪刚塞进嘴的小菜差点喷出来,林衔月也向他看来。“你怎么了?“她问。

“我……“谢昭野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态,迎着两人的目光,竟一时找不到台阶下。

他深深呼了三口气,突然揪起阿浪的衣领:“这馒头我吃不惯,我要吃别的!”

“哎?哎?"阿浪被他拽得一个趣趄。

谢昭野不管不顾,拽着他就往楼下冲,林衔月转身走去窗边。楼外,天色亮了起来,人来人往,楼下两人从客栈出来,直直冲进了斜对面冒着热气的面铺,随便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林衔月心里的疑惑达到了顶峰,心头有些慌乱,方才进门就看谢昭野脸色不好,莫非是阿浪和他说了什么?

那日她从越雪楼回来,好巧不巧撞了个照面。楼下,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摆上了桌,阿浪一脸莫名其妙:“谢兄怎么了?这镇子偏远,饭菜本就一般,想吃面,早些说不就好了。”“我怎会因为饭菜生气。“谢昭野胸口发闷,难受的紧,气得捏紧筷子,在粗糙的木桌上戳的咚咚响。

他们坐的位置旁便是来往的贩夫走卒,雪地已经被压的平实。“那是因为?“阿浪试探问。

“他一一"谢昭野刚想破口大骂,但意识到是在路边,人来人往,压低了声音,愤懑道:“他收了别人的东西,哪还有送回来的道理!?”楼上,林衔月只能看到谢昭野收着劲发脾气,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你说那簪子啊?"阿浪恍然大悟。

听到簪子二字,谢昭野神色瞬间委屈起来,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自己像是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眼眶渐渐发红。但他这身女装,样貌漂亮,还有如今欲泣未泣的神色,路过的路人纷纷侧头,还以为阿浪把这绝色女子掳来着边境小镇。阿浪有些招架不住,探头说:“谢兄,你可别哭啊,要不你还是给我讲讲,我保准不说出去…”

“谁要哭了!“谢昭野梗起脖子,犹豫了一阵,凑近了一些。“那我告诉你,你保准不说?”

“我发誓,我阿浪说出去就追不到霜倾姑娘!”这阿浪,能拿出这个做誓言,谢昭野放稳了心,他心虚左右看了看,唯独没抬头看客栈二楼的窗户,随即用极小的声音,红着脸,把元宵醉酒半夜的事跟阿浪说了。

尽管谢昭野说的简略,但断断续续之间,阿浪神色飞扬,一会抿唇,一会支颐,听到林衔月将他拽下来回吻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只好用手捂住嘴。“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他那日和我争吵,是真吃醋了?那他为何又装什么都没发生?“谢昭野说完,还是一脸苦相。阿浪忍笑搓了搓下颌:“谢兄,你这有什么可纠结的?林兄必然是喜欢你的。”

“喜欢?他喜欢我?”

谢昭野立马后撤,脸上挂满了嫌弃,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正直无比,不喜欢男人的世子。

他这话说出来自己也不敢信,他觉得“林渡云”要是喜欢他,是一件极其匪夷所思、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但桩桩件件,确实都表明他二人的距离确实是越界了些。

更别说锦州他还亲自帮自己……

“怎么说来着,谢兄你这是当局者迷,你们亲都亲了,还不能表明心意?”阿浪随即坏笑一声,指着自己的嘴,“那你要不亲我试试?”谢昭野脸色一变,“哎哎哎,这怎么能一样,我是真把浪兄当兄弟…”他突然一转,抿了抿唇问:“说实在的,阿浪,你不觉得两个男子在一起很…”“恶心?"阿浪接过话。

谢昭野点头。

阿浪笑话他:“管他男子还是女子,心里有人不就得了,江湖上我见得多了,哪来那么多规矩,不过,我每次瞧着林兄,不知道为何,从未想过他是男是女,就像他如今穿着女装,就像本身是女子一般自然,这等人,阿浪我还是第一次见!”

谢昭野又点头赞同,但目光落寞:“话虽是如此,但我父王若知道我”提到裕王,阿浪也一愣,这才想起来谢昭野的身份,盯着他看了一会,直到谢昭野浑身发毛。

“那我懂了。"阿浪很是同情地看着他。

“什、什么?“谢昭野惶恐。

阿浪摇了摇头,从未见他如此正经:“林兄如今是自由身,无牵无挂,他看着冷淡,我感觉他心重,他若喜欢上一个人,必是认真的。”他叹了口气又说:“你二人若在江湖就好了,现下……谢兄贵为世子,若日后计划成功,也是要做皇子的人,你能一辈子不娶妻,不纳妾,不去顾那万里江山吗?”

谢昭野怔住,嘴唇微动,“我……没想过那么远。”“那或许林兄想了?"阿浪眼神少见的认真,“要我看,他不是不在意你,你想,若他觉得你只是一时上头,等你父王登基,你迎娶贵女,到时再一拍两散……你们

阿浪说着,谢昭野心中竞然莫名涌上酸涩,眼眶一热,就这么吧嗒落了一颗泪。

“哎呀呀呀?我说重了?怎么还真哭了。”阿浪挠了挠头,对男扮女装的谢昭野很是无措,哄也不是,不哄也不是,只好凑近些说:“阿浪我也想看你二人好啊,谢兄若想好了,让他知道你的决心,那不就成了?高兴些,这面都凉了,快吃吧!”谢昭野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捧起碗,勉强吃了两口,但想起来什么又抬头:“谁说本世子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是是是……你不想,“阿浪嘴角一勾,“那方才谁落泪了,你这模样,怪不得林兄喜欢。”

谢昭野抬头瞪了他一眼,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阿浪大笑起来,正在这时,一旁街上快步走来一个身穿胡服的男子,带着兜帽,看不清脸,腰间挂着互市的令牌。

北境与晏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依旧有商贸往来,得到检验准许,便能售卖皮草,矿物,牛羊。

这男子进店便喊:“店家,一碗羊肉面,三笼包子装起来!”那声音粗哑,汉话不太标准,神色完全不像个行路的商人,边进店,边向四周警惕观察。

谢昭野疑心心起来,此人不仅行为异常,他颈侧和手上还有染血的伤。再抬头,这人恰好转过来,两人眼神猝不及防对视上,谢昭野心中猛地一惊,但只淡淡眨了下眼,装作没看见,理了理裙摆。“你认识?"阿浪意识到不对,并未看那人。谢昭野摆起长袖,像女子一般掩到唇边,靠近阿浪。“是哲图。”

与此同时,客栈二楼的林衔月也认了出来,抓起一旁的剑冲下楼去。还好让谢昭野扮了女装,二人对视那一眼,哲图应该没有认出来,只多留意了一眼阿浪。

林衔月刚下楼,阿浪和谢昭野也急急忙忙回到客栈。“嘘……哲图在这。“谢昭野放下心中别扭,小声推林衔月上楼。三人挤在二楼客房的窗边,冷风从微敞的窗缝中钻进来,让人面颊发僵。“你们方才在楼下说什么了?"林衔月紧盯着,却问着别的。阿浪和谢昭野对视一眼,没料到林衔月一直在楼上看着他们。谢昭野满脸心虚,刚要开口,阿浪抢先说:“他就跟我说你欺负他,委屈的哭了,我安慰了几句。”

谢昭野心里一急,刚要辩解,林衔月却转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哭了?”

“没有!才没有!“谢昭野立刻否认,指着窗外,“快看,哲图出来了!”缝隙里,哲图几筷子就将滚烫的面吞了下去,抓起包好的包子,再次神色匆匆离开了。

窗缝合上,林衔月面颊吹得微微发红。

她沉思道:“我们出发前,无间司恰好抓了一批北境探子,应当就是哲图那帮人。”

“他竞然逃脱了,太可惜了…谢昭野还记着哲图对他的殴打。“不可惜。"林衔月突然笑了一声,“正好有人帮我们带路,也就不必费劲去找斡真在何处,想来哲图肯定要过武宁关回北境复命,跟着他,倒省事不少。”“林兄好想法。"阿浪十分兴奋,搂过谢昭野的肩膀,“当时他抓谢兄,看我不好好教训他!走,我们跟去看看!”

三人跟着哲图的身影,跟到了一处落魄的土屋,躲在不远处的墙后。土屋的茅草屋顶塌了大半边,门口停着一辆货运的马车,车上装着四五个漆红的大箱子,有三个敞着口,里面铺了些稻草。哲图随手捞起一些稻草喂进马嘴,再次左右打量四周,确认没人后,提着包子掀开角落遮盖的木板,钻进土屋里。

“林兄怎么看?"阿浪在一旁抱着双臂问。谢昭野却率先思索道:“这屋里肯定藏了人,一定是在京城被抓捕时受了伤,然后借着这马车和箱子,一路掩人耳目过来的。”林衔月和阿浪同时转头看他,眼神有些意外。谢昭野皱起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们俩不要以为我真的很蠢好不好?”

林衔月笑起来,下意识勾了勾谢昭野的下颌,故意又逗弄道:“没想到我家妹妹这么聪慧可人,到让我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