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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旧友

今夜天晴,月色冷淡。

林衔月随意扫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漫不经心道:“带我见你们首领,这些人,便不用死了。”

哲图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上下打量她:“晏国女子,好大的口气!我若没记错,你不过是什么太医院之女,随身带个侍卫就想这里撒野?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哦?“林衔月挑眉,似乎是在轻笑,随即沉下眼,“那我倒要听听,这是谁的地盘?”

这声色冷如冰棱,一旁的谢昭野都打了个冷战,他侧头看去,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立体的侧脸,半阖的眼眸中,满是不屑和嚣张。他顿时觉得,当初那似地狱鬼魅的无间司首座,又回来了。哲图被她这幅姿态激怒:“不自量力!抓住她们!”近十个拓跋汉子立刻应声,手中弯刀在手心不停旋转,步步紧逼。阿浪当即就要上前,谢昭野也抓住腰间剑柄,林衔月微微侧头:“我来吧,我也好久没杀人了。”

哲图站在人群后,轻蔑嗤笑。

新流云剑出鞘瞬间,剑鸣声清越,在温暖的归温院如同一阵刺骨寒风骤然刮过,似乎半空中氤氲的热气都劈开了一道缝隙。“退后些。"林衔月淡淡嘱咐,阿浪便带着谢昭野后退一步。与此同时,拓跋人的攻击迎面袭来,流云剑在她手心一挽,那白影凌冽,快如闪电。

避开一击的同时,剑尖准准刺入一人咽喉,随即剑势再转,又横着抹过一人脖颈,身影再度绕前,根本看不清动向。不过三招两式,哲图的第一波人,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谁的地盘?"林衔月轻抬下颌,剑上都未曾挂上血。“妈的……”哲图眉目一凛,未曾想这女子竞如此狠辣迅速。阿浪手肘懒洋洋撞了一下谢昭野,小声说:“看吧,不用担心,不愧是林大人,太帅了。”

谢昭野有些无奈,“他的武功,我怎会担心,但这些人不过是些喽啰罢了。”

无间司首座的威名在京中令人闻风丧胆,但每次看,谢昭野还真挪不开眼,包括她刚才挑衅的那句,确实帅气。

“晏国人,不要嚣张!"哲图额角青筋跳动,他捏起手放进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暗处又跃下一波人,后院站的满满当当。这回看着,倒是比刚才那些虾兵鱼将强上一些,粗布里穿着轻甲,大抵是些略有本事的护卫。

“这回总该轮我露一手了吧!林一一”

阿浪懊悔啐了一口,竞然忘记约定取个假名了,他暗骂了一声,持剑跃到林衔月身侧,眼里是少年人的兴奋,“哎,我说,你叫什么?”哲图眯眼打量,以为阿浪问的是自己,粗声应道:“不错,老子叫哲图,你们死前也该知道是谁送你们上路!”

阿浪皱眉啧了一声,收起势,看向哲图:“我问你了吗?”林衔月嗤笑一声,斜看阿浪:“无事,杀了就不用取名了。”“你们?“哲图气得脸红耳赤,“都给我上!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十几名护卫齐齐跃起,弯刀寒光连续劈来,林衔月剑势不减,阿浪也不含糊,潇洒身影大开大合,还不时抽空夸赞林衔月。“好剑!”

不过片刻,哲图便看着护卫死伤不断,心中焦躁万分,犹豫一瞬,他看到战局最后,双手握住剑,不知该不该上的谢昭野。他一副女子扮相,身高不矮,可犹豫不决,哲图脑海里满是那个在镇子面铺里哭哭啼啼的女子。

哲图指着他:“抓住那个女的!她不会武功!”谢昭野紧皱眉:???!!!

他顿时感觉被侮辱了,他看起来有那么好欺负吗?!谢昭野刚想开口咒骂,打斗中的一名拓跋护卫一个转身,带着疾风跃到他身侧,抬刀挥来。

林衔月被三名敌人围住,一时没抽开身,皱眉急喝:“阿浪!”阿浪刚一脚踹飞身前一人,回头便见刀光袭向谢昭野,刚要驰援,又有一刀向他腰腹砍来,也赶不上。

关键时刻,谢昭野果断抽剑,抬手硬挡面前这一击。“镪”一声,火星四溅,那护卫被他蛮力弹的后退半步。谢昭野咬牙也挑衅道:“想杀小爷,没门!”“嗯?"护卫一听这女子如此“粗厚"的嗓音,眉头拧起满是疑惑,谢昭野趁机重新举剑起势,竞连续向他发起进攻。

林衔月和阿浪瞬间松了一口气,边打边往谢昭野那边靠拢。谢昭野只跟着林衔月学了十来天,一招一式很是生涩,却凭着一股狠劲没落下风,只是刚躲过几次攻击,左臂突然一凉,他低头一看,衣袖被横着划开一道长口子,皮肤也被划了一道,正往外流血。他没看伤口,反而看着断裂的袖子,火从心起,咒骂道:“我的裙子!你他娘的!”

面对横来的刀,谢昭野心怀怒气,仰面侧滑,随即剑尖斜刺,噗吡一声,狠狠扎进对方腹部,又立刻抽剑横扫,那人胸口也被划了深深的一刀。另一护卫见状,自以为得到空隙趁机攻来,谢昭野转了个身,剑刃狠狠刺进这人大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眨眼间,两名护卫倒地不起,谢昭野提着滴血的剑,两三步冲到林衔月身侧,她二人也恰好将其他人收拾干净。

三人靠在一处,后院里满满当当的人躺成一片,哲图面色铁青。“不错嘛!看来学的很快?"阿浪赞扬道,“伤不要紧吧?”“也不看我是谁?这点皮肉伤不要紧!”

谢昭野嘴上应的威风,其实后怕的不行,但他还是更心疼林衔月给他买的裙子,“可惜了这衣服…还是挺好看的。”林衔月低头看去,伤确实不重,他应该是头一回杀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你后来自己练了?“林衔月挑起眉。

“……“谢昭野冷哼一声,别过头,“你不肯教我,我只能自己琢磨了。”“是吗,真乖,"林衔月声音压低,打趣道,“叫声姐姐,我下次全都教你。谢昭野猛地转头瞪她,满眼震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占自己便宜?!“废物,都是废物!”

哲图见他们杀了人还调侃起来,气得跳脚,急忙抓过身边一名护卫,咬牙切齿:“快去叫人!”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齐整的脚步声,林衔月看去,更加精锐的侍卫簇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

月色下,他身形高大,一身暗金纹的棕色华丽胡服,肩宽背厚,皮肤是北境烈日风雪淬炼出的深褐色,五官依旧是年轻人的俊朗。特别是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在突出的眉弓下眯起,仿佛能看穿人心。“哲图,为何这么久了还未解决?你还想要多少人?”他音色沉厚,语气听起来并未动怒,可哲图的身子却猛地一僵,立刻跪地,右手抚肩,恭敬有加。

“首领!晏国人狡诈,我一一”

“不用解释。"他打断哲图,站到了拓跋人最前,“这些人是谁?”哲图称呼其首领,那这人就是斡真,他不好好在他北境待着,一个首领,跑来晏国武宁关所为何事?

“是他……“谢昭野声音有些恍惚,林衔月也皱眉点头。他们二人与斡真小时候自然相识,七岁那年,林大将军带兵击退北境,斡真的父亲阿达烈兵败请降,为表诚意,特地将年仅十岁的斡真送来晏国为质。宫中皇子们都嫌斡真一身蛮气,不愿与他亲近,只有年岁相仿的谢昭野偶尔会留心他,相邀一同玩耍。

三年后,先皇听闻阿达烈病重,情况愈下,也考虑北境顺服,便将斡真送了回去,可他们回程不久,阿达烈便病逝了,斡真继位,可没了他父亲的震慑,北境各部落立刻争权夺利,分崩离析,斡真所在的拓跋部,也只是名义上的共主,根本调不动其他部落的兵力。

至此,十年未见。

哲图惶恐道:“首领,此人乃是晏国太医院之女苏氏,说是奉皇子之命来找雪参为妃子治病,但属下看来,这几人武力高强,肯定另有所图!”“雪参?"斡真眯起眼,这才打量林衔月三人,鹰眼一一扫视后,竞落在了林衔月右手的流云剑剑柄上。

他怎么会不记得这剑,就是这剑当初击败了父亲,成为了他毕生的心病。父亲为此画了一幅流云剑的画,日日钻研破解之法,可也正是因为林大将军当年那一剑伤了父亲根本,才让后来的政敌有机可乘,暗中下了毒手。只可惜,他回到北境后,林大将军竞被冠上反叛罪名,满门抄斩。这柄流云剑,也落到了林家独子林渡云手中,这十年间,晏国朝政动荡,荣光不复,北境也内乱不休,民不聊生。

中原除夕那日,林渡云死于刺杀的消息,他也通过细作得知了。但若林渡云已死,那眼前这个握着流云剑的女子,是谁?斡真再度抬眼,死死盯住林衔月的脸,眉峰、眼型、唇线,分明带着林家儿女的轮廓。

他心思急转,惊讶疑惑中问:“你……你……没死?”林衔月拧起眉眼,从他方才的眼神,便知道是手中的流云剑暴露了,至于斡真说的“未死之人……

“斡真首领大抵是认错了。"林衔月沉声道,斡真不顾侍卫阻拦,快步上前:“你可姓林?”“首领!危险!”哲图慌忙起身想要阻拦,却被斡真抬手喝止。“你可是林衔月!?"他又追问。

此话一出,林衔月浑身一僵后撤半步,下意识看了一眼同样震惊的谢昭野,目光对视,她瞬间收回。

斡真走到了林衔月面前,回忆一般说:“我竟没想到你还活着……你和你兄长真的很像……只是这剑,倒和以前不一样了…”林衔月能感觉到谢昭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可若现在说林渡云未死,怕是消息走漏牵连京城,应下这个身份,倒能避免。或许谢昭野也不会多想,或许他也是这样想的。她悄声吸了一口气,抬眸迎上斡真的视线,缓缓点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