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和(1 / 1)

第76章求和

这人说,是她?

尽管谢昭野很清楚为何要承认林衔月的身份一-林渡云在明面上已经身死,事关重大,而且无间司这十年杀了无数北境探子,斡真若见到林渡云本人,不会轻易放过。

可方才,谢昭野下意识转头时,确实在林衔月脸上捕捉到一瞬的慌乱,就像是他看错了。

也就是这一下,他内心像是落下一枚水滴,诞生了一个无比荒诞的念头。不,不可能,当初还是他爬上乱葬岗收的尸,谢昭野在心中嗤笑自己天方夜谭的想法,可目光落在林衔月的侧脸上,持剑的手更抖了。与谢昭野不同,斡真激动万分,“你真的还活着!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你在哪,可还安全?”

他激动的像是多年未见的朋友,并没有敌国身份的冲突存在。“此事,说来话长……“林衔月扫了一眼周围,将剑收起。斡真理解点头,想起什么又问:“你兄长”林衔月垂下眼眸,低头不语。

斡真见她不愿多谈,只好说:“除夕那日我已听说,未想你兄长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你……你来武宁关是真要找雪参?”“并非。"林衔月朝谢昭野递了个眼色。

谢昭野这才从凝望的思绪中回神,调整了一下上前:“斡真,是我,谢昭野,你的属下哲图抢走我们的信,那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他指向哲图。

“你?“哲图抬起头,回忆了一瞬,不敢信道:“晏国世子?”斡真看向一身女装的谢昭野,又盯着他的眉眼,突然仰头大笑,揽过他的肩膀:“竞然是你!?当年的谢小皇孙,你还和当年一样不拘小节啊……这女装扮相,比我拓跋女人还美。”

“莫要玩笑了,"谢昭野后退一步,正色道,“斡真,此信与我皇叔和林将军一家清白有关,若你看过便懂。”

“我自然看过,"斡真收了笑,神色沉了沉,随即又勾起唇角,“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之前未将世子请来,我就打算亲自去一趟,没想在这里遇见。”

他回头看向哲图,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林衔月适时道:“那不知先前世子被绑险些丧命的命令,也是你下的?”哲图脸白了一瞬,膝行两步急声道:“是属下不力没有请来,可这晏国世子假意用城防图交换火药,狡猾!还有,若这人是姓林的,先首领就是被这剑所伤,此仇在此,这二人绝不可信!”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我杀了他们?"斡真低头瞥他,语气平淡。哲图以为他被说动,连忙说:“正是,留着他们必是后患!有此信,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讨伐晏国!”

斡真嗤笑一声,抬了抬手指,两名亲卫立刻上前把哲图捆了起来。哲图彻底懵了:“首领,您为什么绑我!”斡真没有理会他,向谢昭野右手抚肩,微微躬身行了一礼:“之前火药一事我也是拿到信才知道的,今日之事,也在此向世子一同赔罪。”礼毕,斡真才缓步走向哲图,冷然道:“念在你是我父王旧部我才留你,可你与库莫部私下往来频繁,以为我真的不知?”“属下心里都是北境!从没想过其他!“哲图慌乱道,“库莫部……是有我的叔父在而已!”

“不必解释。"斡真冷冷打断,“这几人是我的故友,我让你请来,不是让你用刀请,今日你依旧瞒而不报,那只能按规矩行事了。”“首领!首领!!“哲图惶恐嘶喊,可左手被强行张开按在石砖上,寒光-闪,他左手腕之下瞬间分离,鲜血喷涌而出,哲图掐着手臂,脸惨白的像纸。林衔月没想小时候的执拗蛮子,如今竞已长成这般威严狠厉的部落首领。谢昭野看那鲜血不禁心头一寒,悄悄往林衔月身边靠了靠,林衔月见他面色发白,便撕下他的衣袖,缠在他受伤的上臂。“别看那边。”

她声音很轻,谢昭野却莫名觉得这句说的极其温柔,又一想到她“承认"自己是林衔月,心顿时乱跳了起来。

林衔月看了他一眼:“方才情急,不得不应下。”谢昭野只能点点头。

这时,哲图被带了下去,斡真再次回头,笑意满满:“让各位见笑了,那封信确实在我手里,只是此处并非谈话之地,不如各位随我进房详谈?”林衔月几人交换了眼神,跟着斡真往另一座小楼走去,阿浪走在最后,以防有什么埋伏。

一进门,陈设极具北境风格,地面是厚重的花色地毯,矮榻几乎是席地而坐,上面铺着柔软的毛皮。

正中塌上,是一张巨大的,雪白的狼皮,看样子,就是专门给斡真准备的住处。

“三位请坐,拿马奶酒和熏肉上来。"他随意地靠在狼皮榻上,姿态懒散却不失威严。

林衔月、谢昭野、阿浪,依次坐在东侧矮榻上。很快,两名拓跋侍女端着案盘进来,银碗里的马奶酒色白醇厚,盘里的熏肉香气浓郁。

“这酒是我北境特制,烈而不燥,能抵御风寒。”斡真伸手示意。林衔月看着侍女一一摆放好,与同样不解的谢昭野对视一眼,随后不急不徐道:“不知斡真首领这般费心,究竞有何用意?”“夜深露重,又扰了几位雅兴,不过是想让各位好生休息。”斡真笑了笑,从一旁的亲卫手里的木盒取出一封信。

“至于你们要的信,就在这里。”

谢昭野见到信,膝盖一挺就要起身,林衔月随即握住他的手腕,示意镇定。斡真笑了一声:“世子倒是心急,但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们难道真以为,光靠这一封旧信就能推翻当今皇帝?除夕那日你们失败了,他还会给你们机会,让这封信有面世的可能?”

林衔月迎上斡真的目光,冷静道:“那斡真首领有何见解,不如开门见山。”

斡真不紧不慢晃着银碗。

“你们可有兵力?”

“正在筹划。”

“预计多少?”

“三万。”

“三万够吗?”

“不够。”

一问一答,尽管实际情况不好,但林衔月并未露怯。“好!“斡真听毕,仰头一碗饮尽,用手背随意擦去酒液,略微探身,“先前,我只是想与世子见一面,但方才看到你手中的剑,我便知道,这是我的机会!”

他眼神骤然锐利:“流云剑天下第一,我要你们帮我暗杀库莫、兀良等几部的首领,助我统一北境,到时,我便将信还给你们,北境兵力也随你们调遣,一举入京。”

谢昭野一惊,问:“你是想挥兵占领晏国?”房间内氛围瞬间低沉了起来,就连正在吃肉的阿浪也停了下来。斡真眼眸一转,玩笑般问:“我帮你们消灭暴君,还晏国一个清明,不好吗?”

“你当我不懂?“谢昭野激动不已,要不是林衔月一直拽着他的手腕,他又要窜起来了,”此去京中数万里,一旦开战,城池残破,百姓流离失所,这怎么敢赌!再者,晏国数百年基业,岂能一朝消散!”斡真笑了笑,像是早就预料到谢昭野的反应:“看来世子心系家国百姓,确不是传说中的风流纨绔,至于方才说的不过玩笑而已,我父王是好战,可我不是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厌倦了这场永无止息的征伐,也见识过景和帝的治理手段,如今北境饥寒,晏国富足,却封关拒市,视我百姓为虫豸奴隶,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林衔月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斡真轻声道:“我想求一个和字。”

“和?“谢昭野皱眉重复。

斡真点头:“武宁关十几年前本就是我北境之地,若我助你们成功,武宁关归还北境,两国通商互市,往来平等,我就能让那千里雪原再无兵戈。”谢昭野又和林衔月对视,眼神复杂。

林衔月道:“我若真信你,他日你反悔,一举攻占京城,我便是千古罪人。”

“可若你们败了,就连性命都保不住,更别谈沉冤昭雪。”见林衔月二人沉默,斡真微微一笑,“那不如这样。”他从腰间取下精美的弯刀,目光灼灼地看向她:“不如你留下,陪我一同见证,我若反悔,你可以随时杀了我,林将军我万分佩服,他的女儿如此冷静果决,半点不输须眉,更是我北境女子都敬佩的模样!我拓跋部的可敦之位一直空着,若你肯留下,将来我的兵戈由你节制,北境一半的疆土归你管辖,你我共主!”

阿浪侧头小声问谢昭野:“可敦是什么?”可敦,北境部落对首领正妻的称呼,地位堪比中原的皇后。“你休想!”

阿浪刚问完,谢昭野不知那根筋搭错了,不顾林衔月攥着他的手腕直挺挺站起身,激动道:“我与她早就定有婚约,我二人也情投意合,她不会留下做你的可敦!”

他站着,林衔月坐着,手被他紧紧扣住,挂在半空。阿浪在场本是闲游散人一位,现下不用问也猜到了大概,心中连连叫好。但是话一出口,谢昭野自己先僵住了,心虚的发慌,根本不敢侧一点头去看林衔月。

他明明知道身边的人是“林渡云”,是个“男人”,是不可能留在北境成为可敦的,可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占有欲,让他完全忍不了。斡真打量激动的谢昭野和略显讶异的林衔月,又看到他二人紧紧相握的手,还有那耳朵上同样的耳坠,了然般一笑:“原来如此,那是我唐突了,你二人,我很是羡慕。”

他靠回狼皮榻上,“只是我得提醒二位,没有兵力,仅凭一封旧信和三万兵力,你们怎么闯进京周防线,闯进皇宫?怎么逼暴君低头?”林衔月将谢昭野拉下来重新坐下,略显不自然的收回手,低声道:“别刍。〃

斡真端着酒碗,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目光在林衔月与谢昭野脸上来回巡视,静待两人答复。

阿浪在一旁看得心焦:“要不我先回去一趟,问问我家少主子?”林衔月想到顾衍,想到他那些分析局势的想法,低头看了看流云剑柄。不消片刻,她抬头自信道:“斡真首领说的有道理,我可以帮你杀了他们,但我不需要你的兵力,我只有一个要求,到时你带齐所有兵力集结在黑水河北岸即可,表明要进攻晏国,其余事情,无须你做。”斡真眯起眼睛,谢昭野也看向她。

林衔月又补充:“这封信的内容我们早已看过,既然要武力推翻,信件不过是锦上添花,至于武宁关归属,若首领守信,事后我们自会考虑。”谢昭野从疑惑中逐渐了然。

若有北境威慑,京周状况必然天翻地覆,一来,京周兵力一空,京城防卫便成了空壳,正好有可乘之机,二来武宁关占据要道,北境就算真要硬攻也讨不到好处。

斡真盯着她看了半响,忽然仰头大笑:“不愧是林将军之女,这主意不错,我若带着大军集结黑水河北岸,京中定然以为我要大举南侵,必会急调兵力北上驰援。”

林衔月颔首,端起面前矮桌上的马奶酒,向斡真敬道:“正是如此。”话落,她一饮而尽,将银碗倒转,一滴酒液,砸开一朵水花。“那我们就等着斡真首领的答复了。”

夜谈散后,三人回到房中,阿浪刚关上门,问谢昭野:“那斡真会同意吗?”

谢昭野坐在桌前,放松下来后,左臂隐隐作痛,“我说不准,斡真小时被送来作质,还与我们一同念书,他那时确实和其他北境人不同,十分在意民生与农事。”

林衔月正在窗边观察对面斡真那栋楼,听到谢昭野的话,头也未回道:“那三年虽然北境战败,却也是和平鼎盛的三年,他见过,自然会向往。”谢昭野想起什么,急忙问:“可就算他同意,只有我们三人,想要暗中杀了四个部落的首领,是不是太危险了?”

林衔月回头,自信笑道:“不过暗杀而已,手到擒来罢了,若斡真同意,可以叫杜毅和陆简来,有他们相助,此事必成。”谢昭野和阿浪双双点头,阿浪突然问:“对了,谢兄还没说,可敦是什么?″

“可敦?”

听到这个词,谢昭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看向去往窗边的林衔月,躲着她小声和阿浪解释,“就是……皇后的位置……”“皇后!他真想娶林兄?"阿浪嗓门大开,表情再次兴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林兄可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不过听谢兄所言,一晚没见,你俩这次是真的在一起了?”

“嗯?没有!怎么可能!“谢昭野面色骤变,急忙去捂阿浪的嘴,勾肩搭背在他耳边重复,“别说了……别说了……

“吃……

林衔月一声轻咳,谢昭野立马弹开,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看了看天花板,又去看右胳膊。

“呀,好疼啊。”他戳了一下,装模作样,但内心忐忑无比。林衔月看他衣服上还有血渍,伤口只用扯下来的布条简单包扎,便向门外走去。

路过谢昭野,谢昭野立马拽住她的手,下意识问:“你去哪?”林衔月脚步顿住,看了他几眼,轻轻将他的手卸下来,低声说:“…我去打水,重新上药包扎一下。”

她声音像是哄小孩一般,就差说乖了,谢昭野脸色莫名发红,侧过头:“哦哦,好……

门一关,谢昭野立马捂脸仰天痛嚎,“阿浪……你说那些干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

阿浪无语道:“你都说定下婚约、情投意合了,林兄又没有生气,你懂不懂,默认就代表同意,他要是不喜欢、介意的话,一定会说的,要我说,不如你今天趁机把话说开算了,我们俩打赌吧!”谢昭野痛嚎的嗓子突然止住,放下手傻子一般问:“你……赌什么?”“赌他喜欢你啊。"阿浪翻了个白眼。

“啊啊啊啊……“谢昭野听到这句话,和吃了毒药一般,整个人像个麻花一般扭曲起来。

阿浪看着越发好笑,便故意凑在他耳边,“他喜欢你,谢兄,听见了吗?林渡云他喜欢你…”

谢昭野愣住一听,满脸通红,又急忙去捂耳朵,再次啊啊乱叫,试图阻挡阿浪的魔音。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谢昭野瞬间安静下来,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阿浪摇头笑着去开门,门前是林衔月,端了一小盆热水。她犹豫一瞬,说:“阿浪,你给他上药吧。”阿浪心思一动,突然将林衔月拉进房门,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上药这种活,阿浪我这种粗人可不会!劳烦林兄!阿浪我先去睡觉了!”说罢,他朝房里愣怔的谢昭野眨了眨眼,“砰”一声,就把门关上了。这下房间里就只剩下林衔月和谢昭野二人。谢昭野心慌得要死,阿浪竞然让他一个人面对,还是不是兄弟了!怎么办?难道今天真的要把话说开吗?

这几天谢昭野空闲之余一直在想这件事,确实,父王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同意,可他又真的放不下心里的感觉,只要不和“林渡云"在一块,心里就难受的紧,恨不得立刻就去求证。

今晚先前他暗示的那些意思,好像都被挡了回来,谢昭野自己都不自信了,要是对方也能主动一些,他也能更有勇气。不过,要是依阿浪所言,默认就是同意的话……可他……又好害怕被拒绝……

那边,林衔月回头,谢昭野立刻挺直腰板,捋了捋头发,面色还好,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衔月将水盆放在桌上。

“脱吧。”

谢昭野一愣,捂着自己:“脱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