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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面容

深夜街头,谢昭野连声催着让车夫再快些,一路疾驰回府,一进门,急忙叫下人烧水。

洗去一身黏腻的香气和酒气后,谢昭野终于舒舒服服、清清爽爽地瘫倒在床上,这才像捡了命一般松了一口气。

刚闭上眼没一会,墨竹敲门,谢昭野懒散了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墨竹轻手轻脚走近房内,声音听着迷茫:“世子爷,这是你的吗?侍婢姐姐收拾你换下的衣服里找着的。”

谢昭野两眼一睁,仰头一看,墨竹手里,是玉笙给他的圆盒软膏!“哎呀!“谢昭野腾得坐起,屁股一旋就下了床,赤着脚几步走近,一把抢过圆盒攥在手心。

“小孩子家家,不要碰大人的东西!快睡觉去!”谢昭野板着脸喝了一声,立马将一头雾水的墨竹推了出去。静谧的房间里竹香清淡,只剩烛火跳影,谢昭野穿着一身薄薄的丝绸中衣坐在床前,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圆盒,表情嫌弃的要命,可手却将盖子旋开了。这盒是新的,还没用过,谢昭野用食指在表面划了一下,里面的白脂摸起来水润滑腻他皱起眉,十分恶心的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一坨光亮。这东西……涂涂抹抹就好了?

那地方就不疼了?就能进了?

“若我二人真在一起,我必须做上面那个。”林衔月清冷又霸道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谢昭野烦躁地啧了一声。他眼眸转了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就红了一片,抬头做贼心虚一般扫视了一番房间,像是确认门窗都关严了。然后,他起身吹灭了大部分的烛火,只留下案头一盏,昏黄的光线下,房间里多了几分隐秘的氛围。

他再将床前的轻纱帷帐解了下来,层层叠叠的纱幔落下,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

“这混蛋……真是害人不浅…"谢昭野嘴里恶狠狠嘟囔,却重新爬上了床。他没躺下,而是面朝床外侧支着身子,目光复杂地盯着床上打开的小圆盒,白脂的色泽更加水润。

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谢昭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右手缓缓抬到腰间,摸到了裤腰上的系带。

一扯,一褪,丝绸的亵裤顺着光滑的皮肤缓缓落下,白皙紧实的侧臀在微光中显出流畅的线条。

微凉空气拂过,顷刻间,他的呼吸就乱了,羞恼、窘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烧得他耳根发烫。

他半阖着眼睛,颤抖着伸出食指和中指,沾了些冰凉的白脂,滑腻触感让他浑身一僵,内心心挣扎片刻后,还是缓缓提起膝,同时手也小心心翼翼地往后探去“……”

指腹的冰凉一挨到那,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暨了起来。“真是要了命了……“谢昭野猛地收回手,趴在床上无能怒骂。没事没事,谢昭野在内心劝说自己,那人脸皮薄,就是试试提前感受一下也好,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谁都不会。自己才没有就这么屈居人下的意思呢。

喘了好几口气,他想着这不是自己的,深吸一口气,重新伸手,指腹挨在那轻轻打着圈。

就像是涂药一般,可好冰,好诡异,敏.感和羞耻几乎让他无奈的哽咽出尸□。

他的脸红得发烫,汗也浮了上来,指下白脂已经热了,光亮一片,摸着却紧的很,根本没有一丝空隙。

那骚太监怎么说来着,先一个手指?

谢昭野脸黑了一瞬,这能进?他抱着不信的心态,食指指腹试探性的点了点,确实是软了不少,他犹犹豫豫迟迟不敢下手。罢了罢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谢昭野决定拼了!就在这一瞬,他食指往前一怼,一个指节就挤了进去,“唔!"他猛地并住膝,也酸了脊骨,食指感觉要被绞断一般。就在这时,他斯哈一声,睁开眼低头一看,小号的他跟他打起了招呼…2227?IIII!

谢昭野彻底清醒,羞耻从头浇了个透心凉。他在干什么!?

他竟然用自己的手!这样弄自己!还有了一丝诡异的感觉……“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子爷!!您怎么了!!”

墨竹被他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撞门冲进来,一把掀开帷帐。瞬间,谢昭野魂都飞到天上去了,猛地一提裤子,结果没提上去,恰好卡在了那处,白花花水光光的后面没露给墨竹,但前边的……是实打实被他看见了。

“哎哟哎哟哎哟!!”

墨竹当场双手捂脸,吓得连退三步:“世子爷!我还小!您别别带坏我!!您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墨竹落荒而逃。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谢昭野僵在床上。谁带坏谁了?自己可从没有在墨竹面前自渎过!这小孩,又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是该好好查查他每天都看些什么闲书了!通通都给扔了去!

还有这药膏,定是染了那骚太监的狐媚气!谢昭野气的不行,抬手就将它扔了出去,圆盒撞到远处的多宝格,滚进格子底下不见了。他一把盖上被子,将自己砸进床上。

可十几息后,被子里的人还在翻滚。

又过一会儿,被子忽然悄悄掀开一角,一个影子鬼鬼祟祟地蹿到多宝格前。谢昭野跪在地上,高高撅着屁股,伸长手在底下摸了半天,终于把那盒白脂从阴影里捞了出来。

他脸色黑的像块炭,把盒盖重新一盖,这才不耐烦的回去睡了。可被子一捂脸,他浑身都不自在,像是在蒸笼里一般。“真是要疯了……“他羞耻的哭出了声。

第二日一早,谢昭野就去找那赵子温,接过了去武宁关的事,纵使赵父再不情愿,倒也阻拦不了世子。

定好了五日后,由谢昭野带着印信和核对册子出发去武宁关。可父王这边.……

自己好不容易在父王眼里看着稳重了些,这才多久,又忍不住要往武宁关跑。

谢昭野心口发虚,一路忐忑回了王府,书房里,谢衡远正在翻阅着一本旧书,《观象录》,是册孤本,讲的是天象地势,小时候就在他府中,当年还被材云借回去看了好久。

“父王…"谢昭野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谢衡远抬眼,眉目温和:“怎么了?”

他那眼神太柔和,让谢昭野心里发酸,于是吞吞吐吐,将自己想去武宁关接"林渡云"的事说了出来。

裕王没急着回答,只抬手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旧书的书脊,似在思索。好半晌,他缓缓开口:“你去也好,免得那孩子又出什么岔子,能见着你,心里多少高兴些。”

谢昭野愣了一瞬,没想到父王什么也没问就同意了,又觉得父王话里有话,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

“父王我……“谢昭野走近,裕王很自然的将书册合上。“路上寒冷,你要多注意,切记不可急躁。"父王像是安慰他。谢昭野鼻头一酸,一想到自己还有事瞒着父王,就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似的。他张了张嘴,可看着父王眼神里的温和和慈爱,他竞然还是说不出口。他辜负了父王的期待,竞然喜欢了一个男子……“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王!"谢昭野吸了吸鼻,心里的亏欠愈发深厚。接下来几日,他几乎把自己折腾在事里,日日奔走,和三殿下和顾衍谋划夺位前的各处人事。

谁该换位,哪条线该暗中扶持,哪处缺口能让他们插手,他都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快连觉都忘了睡了。

到了该出发的日子,正值上午,天光阴沉,窗外细雨淅浙沥沥。谢昭野收拾好行囊,又特地选了几件厚实的女装放进包袱,那里面还藏着那个试过一次的小圆盒。

他带上墨竹与三个护卫准备出城。

裕王这时来了。

他亲手将谢昭野的手里的厚外袍替他披上,语气难得有些凝重:“北境气候重寒,路上切莫逞强。”

顿了顿,他似乎想说得更明白些,轻轻叹道:“也莫要再气着林……侄儿了,那孩子太不容易……还有,你喜欢谁父王都不会拦你,只要你和那人高兴,平安就好。”谢昭野怔住,胸口发闷,眼睛里像泛上一层雾,又惊又酸,心底却更乱。他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自己喜欢的是男子,他不想骗父王,不想让父王的一片期待空落一一

可裕王已经先一步转身,拿着那本《观象录》匆匆去了顾宅。雨声绵长,去往武宁关的马车已停在院外。墨竹抱着东西跑来跑去,将最后的包袱装好,用手挡着头顶的雨丝,回头问:“世子爷,咱不走吗?”

谢昭野站在廊下,心里乱成一团。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上马车,人一片恍惚。车轮刚一轧动,马蹄声响起,滚轮声中,马车快驶到城门口,谢昭野看见雨中的城墙,突然探出头,在雨中说:

“去顾宅!”

顾宅庭院深深,茶室中茶香墨香淡淡。

顾衍正坐在窗边,一手执书,半边面具掩住了神色,只露出安静沉稳的轮廓,茶台旁摆着未干的墨迹,几行字笔意沉稳,似乎是方才练过。听到脚步声,他抬眼,将书慢慢合上。

“王爷怎么今日来了?“顾衍淡声道,他不便起身,便拱手行礼,“恰好,这是江南最好的春蕊,王爷不妨尝尝。”

谢衡远笑意不深不浅,像只是随意来访:“那便借光了。”他在旁侧坐下,手腕一翻,将那册旧书《观象录》随手放在茶案边角。顾衍原本倒茶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神扫过那本书,又迅速敛回平稳。

“顾少主眼熟?"谢衡远拿起书,说话轻淡,眼神紧盯着顾衍,“这书在我府中二十几年,只是此处的笔迹,我一直想不明白,顾少主可否帮我看看,是何人所写?”

“哦?“顾衍轻轻一怔,却依旧含笑,将茶放到裕王面前,双手接过书册,凝神细看。

谢衡远端起茶杯,语气闲闲道:“果然好茶,我记得林大将军当年最爱,怎么之前不曾见顾少主喝过?”

茶香氤氲,这话语太过明显。

顾衍放下旧书:“这不是近日才得来,赶巧与当年林大将军品同一种茶,甚是有缘,至于这批注…

他将书册递回,眼底波澜极轻,“笔锋略显稚嫩,看来是孩童所写,但观点新奇,也是有趣。”

“猜的不错,这孩童天资聪颖,博学强识,笔锋稚嫩却锋锐可观,倒与近日顾少主之字……意境颇为相同。”

谢衡远轻轻放下茶杯,看向一旁顾衍誉抄的笔记,抬眸道:“顾少主可认得这孩童?”

双方对视一瞬,一个笑意深沉,一个神色沉静。顾衍轻笑一声,“我自幼在外,怎会识得王爷过往之人。”谢衡远依旧淡笑:“这字是当年林将军之子,林渡云所写。”见对方神色平平,他想起什么又道:“也是奇怪了,林侄儿当年吃不得清露团,吃了就浑身不适,怎么如今倒爱吃了…也没让昭野带上。”顾衍放在桌上的手轻攥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但谢衡远随即正色道:“顾少主不必瞒了,我虽不知你当年如何存活,也不知你为何隐瞒身份至今,但我知你兄妹二人不易,若有苦表,我定当不会为难,也不告知他人,我只想知道,究竟…是不是你,是不是她。”茶室里只剩竹影轻摇。

顾衍静了片刻,唇角微微一动,像叹息,又像笑。他伸手,缓缓摘下半张黑漆面具:“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王爷。”那张面具轻轻取下,那张脸显露在早春初雨的蒙蒙水汽中,虽有伤疤,却不是林衔月质问时揭下那般可怖,左脸只有几道刀伤,五官如今清晰可见。细细点点都与如今的“林渡云"极为相似,又能瞥见当年林大将军的硬朗,和当今皇后的精致。

谢衡远怔住了。

半响,他眼眶骤红,几乎是压不住地湿了。他突然起身,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只得哑哑喊了一声:“林侄儿一-”顾衍手中轻托着面具,那双沉静的眼也满是湿润,他微微笑起,就如少年时那般温润:“王爷多年未见,身体可还好?”一老一少两人相顾,空气里压着说不尽的情绪,沉得也像要落雨。但就在这时,廊下突然传来匆匆脚步声,一前一后。“世子殿下,何事这么着急啊?”

是谢昭野和老余。

谢衡远连忙示意顾衍将面具带上,就在瞬间,茶室的门被推开。“父王!"谢昭野满脸泪痕冲了进来。

他根本顾不上旁边正戴面具的顾衍,只盯着谢衡远。谢衡远心中一紧,站起身走向他:“怎么了?遇到何事了?”“父王!“谢昭野又喊了一声,突然跪下,仰头泣道:“孩儿不孝!”“这……“谢衡远看了看同样不知情的老余,又回头看了看顾衍,略显无措伸手道:"昭野,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孩儿不能起来!“谢昭野怆然抬头,满眼泪花,“孩儿辜负您一片苦……辜负了您的期待,孩儿喜欢的人其实就是……就是……他面色苦楚,却终于破釜沉舟猛地大喊:“是林渡云!孩儿已与他私定终生,孩儿要跟他一辈子!”

“咳咳咳……

谢衡远身后,顾衍没忍住咳了出来,老余吓得赶紧上前,一边拍后背一边小声埋怨:“您别激动……

听谢昭野这样说,谢衡远原本绷紧的肩,反倒缓缓松了下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他无奈看了看顾衍,又看了看跪地哭得不像样的谢昭野,叹了口气。谢昭野见父王沉默,这才想起来顾衍和老余都在,无措一瞬,还是仰着满是泪水的脸又说:“孩儿不孝,孩儿愧对列祖列宗,愧对母亲……但孩儿不愿再骗父王,只求一一只求父王成全!”

谢衡远笑了一声,将他扶起:“我知道了,你先起来……“父王…"谢昭野神情满是惶恐。

“昭野阿……“谢衡远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极为温和,“该说的,那日我都说过了,你喜欢谁,只要你二人心意相合就好,但我只想再说一句。”谢衡远自然知道谢昭野十岁时,去乱葬岗替林家小女敛尸之事。他回头看向顾衍,又回头沉声说道:“你啊,多看看眼前人。”谢昭野怔住了,抬头问:“父王…此话何意?”谢衡远没有应声,将谢昭野扶稳,转身回到桌前,借着顾衍的笔墨,抬起笔写了一行字,随后将这薄薄一纸递给谢昭野。谢昭野接过,上面写着一句诗。

“去来如一,真性湛然。”

这是……谢昭野知道,这是前朝的诗人写的一首诗。而这首诗后一句是:风收云散,月在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