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1 / 1)

第103章相见

幽静的地牢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时还能听见不远处,鞭子挥下时传来的惨叫声,绿瑶不断活动着右手想挣脱绳索,手腕磨出了血痕。但她顾不得这些,若是林衔月真带人来救她,岂不是落进了圈套里……她知道凭她自己一人,在这无间司翻不了什么水花,但若有一点希望,她都不能放弃,就算她跑出去被乱剑刺死,都比在这里当个人质强太多。或许是寅时过半,也可能是快到卯时,绿瑶右手腕的绳子挣松了些,她手小,忍着痛,死死的盯着牢外无间卫的背影,一点一点的将手试图挤出绳索。但就在这时,她慈窣的动静吸引了门口值守的无间卫,他似乎要转头看来,绿瑶急忙屏住呼吸,垂着头,装作昏沉。这名守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低垂的视野里,他往前走了一步。但就在这时,地牢门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远远听着像是有人暴怒嘶吼:“可恶!可恶!!你们这些中原杂碎!我要杀了你们!”这口音听来不像晏国人,倒像是北境蛮族的粗嗓。他话音刚落,像是引燃了什么,又有人喊:“……是!死也要带他们一起!”“没错!”

像是刚送来的人发生了暴乱,随即便传来厮打的声响,铁链拖地,咬牙喘息,剑刃出鞘。

“快!所有人!都压制住他们!要留活的!”门口那名无间卫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查看绿瑶,与附近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朝骚乱源头疾奔而去。

绿瑶紧绷的心弦稍松,急忙再次挣脱右手,却不知何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停在了牢门外。

绿瑶浑身一僵,自己这动作被看了个正着,危险像是冰水浇头,可当她抬眼,对上一双眼睛时,呼吸却滞住了。

来人皮肤黝黑,眉粗目厉,是副十分冷静的陌生面孔,可那双眼睛那里面浮着一层盈盈水光,惶恐、焦灼、疼惜,几乎要溢出来。不……

绿瑶头顶轰鸣,盯着对方缓缓摇起头,随后越摇越快,几乎要挣断脖颈。不要来……外面是层层侍卫……

可她嘴里塞着布团说不出话,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衔月打开了牢门。

“绿瑶…"林衔月压着嗓音轻唤。

在此之前,她乔装成无间卫的模样和谢昭野守在无间司外等候多时,终于得了机会,用暗器给刚押入牢中的一伙北境探子身上射入能短暂狂躁的毒针,才换来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她身影闪入,几步走到绿瑶面前,一手轻柔地取下绿瑶口中的布团,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摸索她的手臂、肩背。

“你怎么样,哪里受了刑?"林衔月声音哽咽不止。牢外,北境人的狂躁并未平息,呵斥与压制的声音越发激烈,恰好掩盖了这里的细微动静。

绿瑶忍住眼泪,急忙道:“我没事,快走衔月,别管我,徐琰知道北境重现流云剑,正怀疑你没死,也想由我为诱饵,引出你们!你一人带不走我的!”林衔月眼光一凛,似箭一般闪向门口快速一瞥,又几步返回,看着绿瑶郑重说:“时间紧迫,今日我确实不能带你走,但我独自来他未必察觉,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一定不能做傻事,千万不能!”绿瑶本还想再劝她走,一听林衔月此番来就是为了不让她做出自戕的行为,此前的冷静瞬间瓦解,她没想到,自己竞被林衔月看得如此透彻。林衔月又哽咽说:“若你做了,那下辈子,我便没脸再和你做姐妹!”“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衔月打断她,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快吞下去,它可以护你性命,今日天一亮,斡真就会陈兵黑水河,这几日,京中与玉州的联给点已撤空,你可以说些该说的拖住他们,活下去,等时机合适,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就在这时,牢房外极远处,传来了三声短促的鸟叫,混在北境人粗哑虚弱的喘息里,未被察觉。

林衔月眉眼一动,便知道不能再留,她将绿瑶的手重新轻轻捆上,又将方才取下的布团,狠心轻轻推回绿瑶口中。

“相信我。”

这三字落下的瞬间,林衔月身影一闪,退出牢外将锁一扣,身影像是只玄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绿瑶怔怔望着空荡荡的牢门外,低下头,泪水终于决堤。与此同时,徐琰得到暴乱的急报迅速来到了地牢前,看着牢房里死伤的北境人,不禁皱起了眉,这些人送进来时早已受了伤,怎还有这番精力反抗?手下在旁细细报告,他眼侧突然看到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他恍然一瞬,再一定睛看去,那人影便不见了。

徐琰立刻追出地牢外,却发现院内空无一人,他又急忙下了地牢,牢里的人依旧被绑在刑架上,低垂着头,细微的滴滴答答,似是在哭泣。在他眼里,这抹绿色的身影不似以往灵动,如今脆弱又不堪一折。徐琰看了一眼一旁快要熄灭的火炉,冷硬吩咐道:“把人放下来,添些火,此人事关重大,若有闪失,没能抓住幕后之人,你我都不好交代!”“是!”

临走前,徐琰又回想那闪过的黑影,莫非真的是那个人?无间司外的阴影处,谢昭野终于等到林衔月平安归来。“如何?"他急忙问,不时扭头看着她身后。方才来时,还不知怎么林衔月要怎么潜入,恰巧碰到了一群被押送的北境探子。

便留谢昭野在外掩护,若有情况,便以三声鸟叫为暗号。林衔月迅速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冷却带着疲惫的五官,她深吸一口气道:“见到了,人算是……没有受伤。”“没有受伤?“谢昭野愕然道,“徐琰没有动刑?”“这也是我疑惑之处,先走。“林衔月一边带着谢昭野穿梭在屋檐阴影下,一边快速道:“绿瑶说,徐琰知道了流云剑出现在北境,疑心我未死,他是想将绿瑶设为诱饵,如此却是合理…

谢昭野一听,掩饰不住的焦虑:“既然他知道流云剑重现,那或许宫里也知道了!你现在太危险了!”

两人一路疾行,确认身后没有眼睛,终于悄无声息潜回王府。但一进门,没想到裕王谢衡远与林渡云皆在等候。听林衔月说完,屋内气氛更加凝重。

林渡云思索道:“如你所说,徐琰此人心思深沉难测,恐另有想法,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在留在裕王府,若被查出你在此处,对王府来说实在危险。”谢昭野一听,急忙道:“那你们还能去哪啊,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府邸白日都被查了个遍,虽说绮梦阁可藏身,但架不住人多眼杂。”林衔月犹豫一瞬,但她确实不想给王府带来麻烦,却没想到谢衡远沉声开口:“依本王之见,还是留在王府最为稳妥,此时你们一行人再离开,难免会露出行踪,我这裕王府乃太祖亲赐,后院还有暗室,若奉旨来查,也能躲过一时。林渡云思忖片刻,拱手道:“王爷思虑周全,眼下敌暗我明,一动不如一静,只是衔月在北境消息传来前,绝不可再贸然行动。”林衔月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纵使对绿瑶依旧担忧,也只能强行压下,点了点头。

这后半夜,似乎一切都沉了下来,万籁俱静。林衔月望着窗外即将破晓的深蓝夜空,看似平静,心中却纷乱一片,北风吹开开脸颊上的碎发,肩上便恰时披上一件热意的斗篷。“我也相信斡真。“谢昭野道,与她一同看向北方。愈往北去,风势愈急。

黑水河外,依旧苍茫一片。

拓跋部前,斡真身穿寒铁盔甲,策马于阵前,坐下白马嘶鸣,口中白汽连连。

“我北境诸部分裂多年,也苦寒多年,如今我斡真终成一统,此去南行压境并非掠杀,只为争取我北境应有的尊严!”他猛地拔出腰间华丽的弯刀:“我斡真再次承诺,若先前诺言失效,我必亲自踏破武宁关,彻底攻下京城!”

斡真做好了两全准备,若林衔月等人逼宫失败,亦或是他斡真被当做棋子舍弃,他必夺回他应属于他的一切。

“苍狼所向,为我疆原一-!!!”

万千铁骑齐声应和,吼声如平地惊雷,滚滚荡过茫茫荒原。金光破晓时,武宁关黑水河前,一骑黑影自北疾驰而来,马未至,人已滚落雪地,连爬带奔冲至铁桥前,嘶声裂肺:“急报一一!北境大军压境!已至三十里外--!!!”这封消息,如同一只离弦的箭,一刻不休的接力送往千里外的京中皇城。一日一夜后,金色晨光再次照耀在殿前,那封还裹着寒霜的急报被战战兢兢呈至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