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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要挟

傍晚时分,陈府侧门外。

谢昭野斜斜靠坐在马车里,那手没一会扶扶腰,身子也跟着不安分地挪动,就像是坐不住似的。

而且越到晚上,似乎浑身都酸痛了起来,特别是这腰,就像是昨天做了什么劳人的体力活。

嘶……谢昭野锤腰的手僵住。

哪是什么体力活……分明是昨夜被她扣着腰,绷得太紧,颤得太凶,连片刻放松都不给他……

不过,倒也真算的上体力活了?

“世子爷?”

墨竹在车厢角落里盯了他一路,此刻终于忍不住,眨巴着眼小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谢昭野扭过头,“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过来,给本世子爷锤锤腰!”墨竹撇了撇嘴,挪近些,握起小拳头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腰侧。捶了几下,他忽地仰脸,真切道:“第一回都是这样的,世子爷定是不习惯,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谢昭野浑身一振,僵硬的扭动脖颈,似乎发出了不存在的咔咔声:“你……说什么?”

墨竹一脸无辜,眼里还有点疼主子的意味:“就是书里说的那样,晚上您用药膏抹抹,兴许明天就不疼了。”

“墨一一竹!”

谢昭野突然抬手去掐他的喉咙,疯狂摇晃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该看的书,一、页、都、不、许、看!”

“唔!世子爷!小的我知、咳咳错了“墨竹被他掐的口齿不清,费力求饶。正闹着,车帘外蓦地探进一张脸。

陈宴平掀着帘子,瞧见车厢里这主仆二人又扭作一团的熟悉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世子爷啊,府里正忙着备宴呢,您这时候找我做何事啊?谢昭野立刻松了手,脸上那点窘迫顿时没了影,端出一副再自然不过的浅笑模样:

“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有人点名要见你。”“啊?"陈宴平左右看了一眼,“这不到一个时辰就得迎客了,我一一”“那不还着早呢,墨竹,快请陈公子上车。”墨竹一听随便揉了揉被谢昭野掐过的脖颈,麻溜钻下了车。“请陈公子移步一叙。“墨竹端手恭敬道,可他刚说完,马车外,两个王府的侍卫各自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陈宴平架了上来。“哎哎哎???”

陈府的人见是世子,早已见怪不怪。

马车驶动,陈宴平扒着侧面的车窗,急得脸都白了:“我说世子爷,等会我要是不在,我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谢昭野不急不躁,刷的一声旋开手中的扇子:“你今日听我的,明日就该谢我了。”

陈宴平一脸无语,双臂收起靠在角落,直到马车停在绮梦阁前,听到熟悉的声响,他掀帘探出脑袋一看:“绮梦阁?你带我来这干什么,谁要见我啊?“陈公子,许久不见。”

李霜倾这时迎面而来,一袭白衣身姿款款,笑容清浅。陈宴平脑袋还愚蠢的伸在车窗外,一见到李霜倾对他笑,眼睛倏地亮了,耳根也跟着泛红:“霜、霜倾姑娘?今日这身……甚是清雅!”他忙不迭钻下车,站定时还不忘理了理衣襟,端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架势:″可是霜倾姑娘想见我?”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急不慢下车的谢昭野,故作责怪:“世子早说不就好了!”

李霜倾唇角微弯,并不答话,只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引路。

谢昭野跟在最后,陈宴平双眼发直,跟着李霜倾颠颠儿的跟上了三楼,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三楼都是雅间,隔音最好,除了一开始谢昭野来过,陈宴平就没见哪个男子去过这里。

直到跟到三楼最里间,李霜倾推开雕花木门,垂首道:“公子请进。”屋内一盏灯都没点,只有走廊的光从门洞里斜斜钻进去,一片昏暗,里头的空气飘散出李霜倾身上同样的冷梅香。

陈宴平眼睛更亮了,想来这就是李霜倾的房间了!他欣喜若狂的抿了抿唇,还装作正人君子:“霜倾姑娘,这不好吧!”“不好什么不好!快给我进去!”

谢昭野在身后一把将他推了进来。

陈宴平一扭头,不爽瞪着他道:“你进来干什么,霜倾姑娘要见的人可是我!”

“砰!”

话音刚落,身后的房门立刻关上,那来自走廊的光线立刻消失了。房间顿时内一片死黑,还响起了轻轻沙沙的脚步声。陈宴平平时胆子极小,立刻慌了神,想去捞一旁的谢昭野,却摸了个空。“哎?这是做什么!我……我怕黑啊!”

就在这时,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嗓音忽而响起。

“陈公子,近来可好?”

这声音……

陈宴平打了个寒颤,抬在身前摸瞎的手忽的顿住,“谁!谁在说话!”可是并无人回应,他彻底慌了,又喊道:“谢昭野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知道我向来怕黑的……你说话啊!”

就在这时,嗤一声,像是烛芯点燃,脚下也映出自己的影子。陈宴平松了一口气,可回头一看,他脸色白的彻底。面前,那盏微弱的烛火后,正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玄衣束发,眉眼清寒,正是除夕那夜葬身火海的“林渡云"!雌雄莫辨,形如鬼魅!

而那盏烛火身影投在壁面,扭曲得不成人形,似有一阵风吹过,噼啪一声,那影子便陡然拉长,张牙舞爪的几乎要触到房梁!“啊啊啊--!!!“陈宴平魂飞魄散,腿一软跌坐在地,连滚带爬扑向门,拼命拍打,“放我出去!有鬼!有鬼啊一-!”门忽地开了。

陈宴平涕泪横流地仰头,却见李霜倾站在门外,还没求救,这才发现她竟然两手各拿着一把闪亮的斧子。

陈宴平吞了吞口水:“霜……霜倾姑娘?”李霜倾冷冷浅笑着,问道:“陈公子方才说……有鬼?”还未等陈宴平回答,李霜倾唇角的浅笑忽然落下,神色徒然一凛,右手斧子忽地抬起,寒光劈来!

“阿啊啊啊啊!!”

陈宴平手忙脚乱的往后挪,后背却猝不及防的撞上个什么“东西"。东西……

他脖颈僵硬地、一寸寸扭过头,仰头再一看。“林渡云"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背后,正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说,我是鬼?"林衔月轻飘飘道。

陈宴平牙齿打颤着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竟对着林衔月砰砰磕起头来:“林大人!林首座!除夕之事与我无关啊!您大人有大量!上次那烟火的消息,还是我说的啊!”

地板被他砸的咚咚响。

林衔月无奈看了一眼一旁的谢昭野:“让他别磕了。”确实是想震慑他一番,这才换回了男子模样,竟没想到他这般胆小。谢昭野上前拽起陈宴平的后领,却发现他软的站不起来,索性直接拖着他往房内的会客软塌前去。

林衔月已经回坐榻上,门也重新关上。

身后窗后,一弯冷月悬在半空,室内烛火幽幽,将她侧影勾勒得愈发森然。陈宴平抬头一看,吓得撇嘴,立刻抱住谢昭野的大腿:“世子救我啊!世子殿下救救我!”

谢昭野啧了一声,膝盖往前顶了他一把:“怕什么!她人又没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啊?"陈宴平被推伏在地上,战战兢兢抬头,眨了眨眼才看清,烛火下的“林渡云"确有影子,呼吸间身形也有起伏。他愣愣地看向一边,谢昭野已经站在“林渡云”身侧,和他一样略微抬着下颌,半阖着眼冷冷看着他。

陈宴平不禁感叹,这二人神情怎如此之像了?“没、没死?"他声音发飘,脑子一片混沌,“你不是都烧成炭了?”“住嘴!“谢昭野立刻不满道,“谁烧成炭了!”“哎你!"陈宴平正想骂谢昭野,却看到林衔月冷然的眼神,一下就缩了回去。

他双手拱起,谄媚的改口道:“没死好、没死好……只是…您这会找我究竟要做什么啊!”

林衔月瞥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过寸许的玉色小瓶,搁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

“今夜,兵部尚书、禁军统领齐聚你府中,"林衔月漫不经心抬眼,“你可知,他们商议何事?”

陈宴平抿紧嘴唇,眼神闪躲,喉咙咽了又咽。谢昭野立刻道:“快说!”

身后,李霜倾手腕一挥,斧刃破风的声音擦耳而过。“我说!我说!"陈宴平抱头缩成一团,声音惊慌快速,“他们……他们是想找后路!北境、玉州都不太平,他们怕朝廷撑不住,今夜就是要商量万一城破,该如何保全……”

“很好。“林衔月将玉瓶放下,在桌面轻磕了一声响,“那此物你带回去,今夜下在他们酒中。”

陈宴平盯着那瓶,似乎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脸色更加惨白。他忽地跪直身:“可这酒,我父亲也会喝!再者,若在我府中出了事,陈家满门都脱不了干系!我爹娘待我如珠如宝,他们只是听命行事,从无歹心!我不能一一”

“谁说要杀人了。”

谢昭野不耐烦打断他,与林衔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是些强效的蒙汗药,形同醉酒,足够让他们睡到明日晌午,今夜你只需将禁军统领的腰牌取来,你全家性命皆可保全。”

“腰牌?!明日??"陈宴平琢磨一瞬,“你们究竟要做什么?!”“这也是你能问的?“谢昭野眯起眼。

身后,李霜倾的斧子又凌空一挥。

陈宴平浑身一抖,耸起肩膀哭丧着脸看向林衔月:“我虽不知林大人究竟要做何事……可我若做了,您得保我父母平安啊,那冯尚书是怕在自己府上惹眼,这才用我父亲的名义小聚……

林衔月微微倾身,烛光在她眼底跳动成两点寒光。“那与我何干?”

“我……这…"陈宴平突然看向谢昭野,连滚带爬的爬到谢昭野脚下,急忙道:“谢昭野,你不能这么坑我!咱俩不是自己人吗!”他声音很小,似乎以为林衔月听不见似的。谢昭野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摇头叹道:“正是因为兄弟,才替你选的这条路,我这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陈宴平快哭了,“你之前还说咱俩是好兄弟,我跟你不比你跟他亲?他现在可是逆贼!你王府若跟他沾上关系!你们全府都不想要命了!?谢昭野忽的笑了,陈宴平傻眼了。

只听到谢昭野说:“那真不好意思,我跟她……我们已经……这话语意犹未尽,陈宴平听在耳朵里,一脸不可思议。他还没想明白,却见到座上的“林渡云"一伸手,将谢昭野拽了过去。只见衣摆飞扬,再落下来时,谢昭野竞然侧坐在“林渡云"单边膝上,靠在他怀里。

就像抱了个美人。

林衔月搂着谢昭野的细腰,唇角轻勾,另一手轻轻捏抬起谢昭野的下颌,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而后看向陈宴平。

“他现在,是我的人。”

一切行云流水,理所当然。

陈宴平张着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他看看谢昭野绯红的耳根,不好意思的眼神,略微嗔怒的模样,又看看“林渡云”冷清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无声地、一遍遍滚过同一句话:谢昭野……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你今日可以不答应,不过……林衔月单手拿起那只玉瓶,“你就好好的在这,等陈府传来噩耗便是,你爹陈侍郎,你娘张氏,最后……就是你。”林李霜倾双斧交叉,唰地横在陈宴平颈侧。寒光凛冽,激得他颈后汗毛倒竖。

“别杀我别杀我!"陈宴平闭眼,浑身抖的不成样,“我做……我做!我做还不行吗!”

回程的马车上,陈宴平缩在角落,畏畏缩缩吸着鼻子,眼神时不时往谢昭野身上瞟。

谢昭野扇着扇子懒散道:“看什么看?”

“你可真能装啊!“陈宴平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骗我好玩吗?这可是杀头的大事!你到底把我陈宴平当什么人了?你们不要命了?”谢昭野倒是不介意,看也没看他:“我只知道,你若是不照做,或者回去告状,又或者败露,对了,你府中多少人来着?九十六口吧?”陈宴平闭嘴,赶紧往旁边挪开,内心直呼倒霉。谢昭野瞥了他一眼,没想到有林衔月作为靠山,说起话来太爽了。但不过,方才林衔月竞在他人面前就这么搂着自己,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可话又说回来,一想起被林衔月强行拽起坐在她怀里,脸上又被宣示主权般的落上一吻,谢昭野的脸微微发烫起来。昨夜那滋味,又不合时宜的冒出了头。

陈宴平看到谢昭野扭了扭身,侧坐着捶了捶腰,眯起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你这世子,以前那风流样都去哪了?说什么不喜欢男人,如今竞像个娘们一样坐在别人怀里,还有,你人高马大的,怎么是他办了你啊…不过话说…”他似乎没明白现状,凑过来小声问:"在下边,爽不爽?”嘶……

谢昭野忽而暴起上手,掐住陈宴平的喉咙,咬牙切齿用力道:“姓陈的!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我可是好心留你一命,你别不识抬举!!”“嗷一一!松手!松手!我不说了!世子爷饶命一-!”车外,墨竹听到陈宴平玩命般的叫唤,在马车外捂着嘴,幸灾乐祸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