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违心
墨竹这么突然问出口,林衔月微微勾起的唇角僵住,神情古怪一瞬,下意识轻咳了一声。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觉得世子爷对你不一样…”墨竹踮起脚,“那大人你……”林衔月眼神错开,淡淡说:“不喜欢。”
墨竹期待的眼神瞬间落了空,耷拉着肩膀,似乎是同情他家的主子,“那我知道了…林大人您别生他的气,世子爷是带周姐姐去见姜姐姐才去戏楼的,不是您说的那样。”
林衔月一时语塞,怎么还要一个小孩来给她解释这种事,今日她口不择言,就是一时……失了态。
她不想承认自己那点心思,就当做也中了邪算了,但不过墨竹说姜周二人“她们不能见面吗?"林衔月问。
“嗯!"墨竹用力点头,挠挠头又有些茫然,“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大人,我得走了,您千万别和世子爷说我来过。”墨竹走后,林衔月叹了一声转身回房,单边唇角却下意识勾了起来。果然,谢昭野昨日亲她,是要试探喜欢的是不是男人,他竞然真的喜欢现在的自己,喜欢一个男人?
林衔月既觉得好玩好笑,又觉得不真切,当初横眉冷对的是他,提剑相向的是他,如今知错了,竟又起了这种心思?
绿瑶看林衔月回房,表情思索,脸上却有些古怪的笑,还不时摇头。绿瑶忍不住问:“大人,怎么墨竹单独来找你,昨夜……世子在你房中,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衔月突然抬头,对上绿瑶询问的眼神面色有些尴尬,有些心虚地侧开目光。
她吞咽了一下,随口说:“没什么,昨夜他偷亲我,被我亲回去了。”“什么!?“绿瑶瞳孔骤缩,“那他知道……你,你是女儿身了?”“不知道。"林衔月很是淡然,还添了句,“是他先动手的,我为何不能亲回去,后来他后悔了,还哭着求我不要了。”她把写着毫不避违的说出来,绿瑶瞬间满脸通红,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两人亲吻的画面,甚至都不敢看林衔月了。绿瑶怎么也没想到,林衔月在这种事情上都这么强势,逼得世子满眼泪水落荒而逃。
不过倒也合理,要是他俩真在一起,那被欺负的,肯定是世子才对。可绿瑶有些想不通,这世子干那些荒唐事也就罢了,如今误认为自己喜欢男人,那他到底是喜欢谁呢?
但转念一想,这好像也算好事,至少说明世子可以接受现在林衔月的这十年。
可绿瑶又纳闷了,瞧林衔月的神色,并不是十分的高兴。绿瑶刚想问,林衔月却深吸了一口气,叹笑着牵起她的手:“不管他了,依他要强的性子,绝不可能接受自己喜欢男人,绿瑶,我其实早就想好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就离开京城,一起回江南好不好?”绿瑶的家乡也在江南。
林衔月眼里闪着光继续说:“我们买个院子,盘几家铺,闲了就去游湖,去逛苏堤,去吃你最爱的糕点。”
绿瑶莞尔一笑,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想嫁人,那我若嫁人了呢?″
“那我就黏着你。“林衔月干脆搂过绿瑶的腰,手放在她腹部,“到时候,你要是生了孩子,就管我叫姨娘。”
“这么想当姨娘,就怕到时候你嫌吵。”绿瑶刮了一下林衔月的鼻子,心头满是暖意。
她怎么不知道,林衔月早已对京城嫌恶至极,哪怕将来局势稳定下来,她也想离开这个困了她十年的地方。
至于世子……绿瑶其实觉得他二人确实是适合的,她只有跟他在一起时,才会暴露出顽皮的本性。
他可是世子,生来就是王宫里的人,他有他的桎梏与枷锁,也有他的身不由己。
可万一……万一世子愿意放下这些,陪着她回江南呢?“好了,别想了。“林衔月仰头看她,仿佛看穿了绿瑶的小心思,“我也该准备去北境的事了,你不帮我收拾行囊?”
两天后,临近出发前夜,薛仲远又被请来了裕王府。他给谢昭野搭完脉,又看了看他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世子这模样,看来这药没用,是药三分毒,殿下还是别喝了。”桌上那碗药刚熬好。
“那怎么行!"谢昭野指着自己的眼睛急切解释:“这是我气的,气的你懂吗?”
他确实是生了整整两天的闷气。
“气也是七情六欲,心念一动,都为那人所牵挂,这药治得了邪祟,治不了心疾啊。"薛仲远无奈道。
谢昭野心如死灰,哀叹一声,“那真拧不回来了?”薛仲远只好说:“拧不拧回来,那还是得看殿下自己,毕竞……也没人逼着您喜欢男子,殿下还是多考虑明日去北境的事吧。”“那今日多谢薛大夫了。“谢昭野见眼下没别的法子了,压下烦躁,只好将薛仲远送出了府。
回到房里,他盯着桌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发了会儿呆,还是将它一饮而尽。他收拾了一下,便坐上轿子,去了一家新开的妓坊,满春院。一落轿,灯红酒绿之中,陈宴平也恰好落轿,他迎上来,“哎呀,世子怎么今日舍得赏脸了?”
谢昭野故意装出吊儿郎当的模样,扇子在手中转了一圈,“明日就要南下游玩,此去不知要耽搁多久,这不特地来跟兄弟们聚聚?”他今日和陈宴平一众狐朋狗友吃酒,本就是故意做戏,让京里人都知道,裕王世子要“南下游玩",没人会想到他其实是要去苦寒的北境。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浓郁的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满春院刚开,正是热闹的时候,往来的姑娘个个衣着艳丽,可台中央跳舞的却不是女子一一那男子穿一身水红舞衣,腰肢扭得比女子还妖娆,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
谢昭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收回眼神,不动声色推开凑上来的姑娘,这浓重的香味让他心烦,倒还不如林渡云身上淡淡的冷墨味。想到此处,谢昭野猛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心里又暗骂一声。这两日他再没去过顾宅,却偏偏总是冷不丁想起那人。进了雅间,里面早已坐了几个熟面孔,都是些平日里一起喝花酒的纨绔子弟,谢昭野对他们向来是表面热络。
满春院的掌柜也陪着笑站在一旁,见他进来,忙躬身行礼:“世子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谢昭野随意客气客气,魏国公府的小侯爷便上前:“谢兄!好久不见,昨日听陈兄说你要南下游赏春景,不知要去多久?我近日刚好休沐,不如咱们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魏小侯爷年近四十,整日游手好闲,家中有妻室却喜好男风。谢昭野勾唇一笑:“多谢魏小侯爷好意,只是此次南下也并非赏春,前些日子得了本孤本棋谱,听说徐州禅明寺有位老僧棋艺高绝,寺里待上一月两月者都说不准。魏小侯爷休沐难得,不如在家多陪陪家眷,结伴就不必了。”寺庙清苦,他这种人,怎会与谢昭野一同钻研棋艺,果然便不再强求了。谢昭野便和陈宴平一同落座,掌柜见状,叫来众多娘子和几个男倌。春院刚开,娘子们个个容貌出挑,连那几个小郎官也生得眉清目秀,身段纤柔,丝毫不逊色于姑娘们。
其中有个小郎官面若桃花,神情妩媚不已,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媚态,魏小侯爷眉开眼笑,便点了他一把拥在怀里。
谢昭野没叫人作陪,打算随便喝几杯就借口走人,但多看了几眼魏小侯爷怀里的人。
陈宴平见他留意,揶揄道:“怎地,世子爷这是看上他了?”“怎么可能?"谢昭野不屑嗤笑一声,他要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这种妖娆的男子,起码也是一一
娘的…谢昭野懊恼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魏大人真是好眼光!"这时掌柜笑起来,一脸神秘像是邀功,“这小郎官可是咱这儿的宝贝,这人要不是长得俊,皮肤嫩呢,那可是……没了下面。”众人一听,窃窃私语,可本是吹捧夸赞之言,魏小侯爷脸色一变,将如水的小郎官推开,皱眉不满道:“没下面?那不就是太监吗?”掌柜还没意识到氛围不对,笑着道:“您这说对咯,这人本打算自己切了入宫,这不没进去,就来我这了,好几个公子都抢着点他,比女子还会。”“是啊大人…小郎官妩媚一笑,“求爷疼我…”“疼什么疼,滚出去!赶紧滚!"魏小侯爷没高兴,反而将小郎官推了出去,面色甚是不满。
掌柜不知如何惹恼了魏小侯爷,连忙跪下认错。谢昭野侧头问:“这是怎么了,我见他漂亮的很。”“你不知道?"陈晏平朝魏小侯爷的方向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嘲讽,“他虽好男风…但其实是下面那个,那太监又没咱这玩意,怎么服侍他。”
谢昭野顿时双眼瞪大,这侯爷看起来五大三粗,还留着胡须,竟然……是下面那个吗?
方才的出行相邀,不会还有别的意图吧……谢昭野浑身像是爬满了蚂蚁。这时,陈宴平又撞了撞他的肩:“哎,你以前不是讳莫如深,唯恐避之不及吗?怎么今日这般好奇,莫非你真被那人掰弯了?”“什么掰弯了?"谢昭野僵硬侧头。
陈晏平伸出一个食指,用另外一只手弯了下去。谢昭野眉心猛跳:“你说什么呢!”
陈宴平见他恼怒,识相便不再说了,谢昭野勉强喝了几杯,便借口有事走了。
刚准备下楼,那头却出来一个人影,正是方才那个太监小郎官,正和掌柜说着什么。
太监……
谢昭野不由得看了几眼,但就是这几眼,掌柜察觉到,立马上前。“世子莫不是觉得无趣?要不我让他陪陪你?”谢昭野也不知怎么的,就和小郎官处到了一室。门一关,他腰肢款款朝榻边挪,塌上的谢昭野头皮发麻,急忙摆手:“哎!你就站那,别过来!”
小郎官莞尔一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官人放心,奴知道您是不好意思,以后就悄悄来找奴就是了,奴保准不跟旁人说。”谢昭野眉头皱的都快散不开了。
虽说都没了下面那玩意,都是“太监”,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奴叫玉笙,爷要是觉得生分,爷可以叫奴玉,人……”玉笙向前走了一步。谢昭野忙不迭抬手阻拦,玉笙掩面笑起来:“爷别不好意思,不如我们先说说体己话……聊聊天……
话音未落,他便甩着绣帕,坐到了谢昭野身旁。“你……你……“谢昭野全身警觉,一副马上要逃跑的抗拒姿态,但他问…你为何想做太监?”
“太监怎么了?不都是混口饭吃,"玉笙不经意说着,腰肢一扭像是蛇般,身子连同气息都探过来。
谢昭野猛地后仰身,手撑着榻面向后几步,下颌都快贴在脖子上了。他后悔极了,怎么就对这人好奇上了?
玉笙见谢昭野这般抗拒,只觉得都是男人一开始装模作样的架子罢了,拿捏一般,更是娇媚道:“爷别怕,就把奴当女人用就行…保准爷舒服的不得…求爷也让我舒服舒服…”
莫名其妙,谢昭野听到自己问:“你没了下面……后面也能……舒服?”玉笙一听,笑得花枝乱颤,用手帕甩到谢昭野脸上,呵出来的气都是香的。“爷说什么胡话呢?不舒服我还做这个?爷或许不知道,男子里面有处地方………
他垂着眼,轻轻捻起谢昭野的手腕放到后腰上,再抬眼迷离道:“爷要是放进来,小的我呀……舒服的骨头都酥掉渣查…”他眯起眼睛,似乎是那张正在顶峰的魅惑神态。谢昭野恶心至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浮起。可这份恶心之下,谢昭野脑海里竟然蹦出了一张脸……是林渡云……若他……
“够了够了!你走开!”
谢昭野瞬间浑身冒着冷汗,猛地推开玉笙,摸了摸自己衣袖下冒出头的鸡皮疙瘩,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一离开满春院,谢昭野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却忍不住俯身干呕了出来。
他苦着脸坐上轿子回了府,顾不得墨竹瞧他不对劲,连忙喊着要洗澡。洗去一身难闻的香气,谢昭野终于平静了下来,后怕一般躺回床上。他是真的以为这玉笙像是锦州那司玉,是身不由己,没想到看起来竞真是个自愿的主。
但他说……后面也能舒服……
谢昭野脑子里出现了另外一人的腰肢,倒也是细的很,不知……他猛地睁开眼,下一刻双手揉在脑袋上,甚至还狠狠敲了两拳。谢昭野啊谢昭野!能不能别想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了!明天天还未亮可就要和“林渡云"一起去北境了!
可脑子像是不受控制似的,那身段和背影,就在他脑袋里不时浮现。实在受不住,谢昭野找了本佛经,点了安神香,在床上闭眼打坐,念起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