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有德也跟着笑起来。
经过昨晚那场颠覆认知的博弈,什么国际头衔、艺术光环,在他心里已经彻底祛魅。
“他说得对,不急。”沈善登摆摆手:“晾一晾,等等看。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
“明白。”
沈善登问完之后,马有德汇报起自己手头的工作进展:“老板,央视那边沟通细节,《面对面》栏目组非常重视这次专访,派出的采访记者是柴菁。”
果然不是王志,这在沈善登的预料之中。
但听到“柴菁”这个名字,沈善登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他很清楚这位记者日后何等的歪屁股。
但在当下,柴菁的形象依旧是那个勇闯非典区、充满人文关怀的调查记者。
日后关于私生活的流言蜚语,比如什么叠罗汉、多人运动,沈善登认为那多半是假的,不足为信。抛开立场问题不谈,单论专业能力,柴菁极强。
她擅长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和极具感染力的语调带动观众共情,更擅长巧妙地偷换概念。用极端个例代表普遍现象,用特殊性问题否定整体成就。
她的采访套路成熟,抓住一个点无限放大,然后用这个点的问题来试图推翻全部。
最终呈现的效果便是,问题看起来存在,论据看起来也是真实的,但推导出的结论却与真相南辕北辙!你若跟她说《督公》的成功是市场选择和观众用脚投票的结果,她恐怕会引导到《督公》是否蕴含了“极端民族情绪”,是否“不利于健康多元的舆论环境”。
一番操作下来,潜移默化中,似乎《督公》的成功就不是作品本身过硬,而是靠煽动某种情绪得来的了。
新闻学魔术,不外如是。
实际上,国内能混到央视并冒头的,哪个不是人精?
对话语权的掌握和传播手法的运用,都专业得很。
除立场之外,没任何问题。
哪怕和西方最顶尖的相比,专业能力也不怵。
沈善登告诫自己不能用未来的眼光轻易给当下的一个人下定论。
此刻的柴菁,屁股到底歪没歪,歪了多少,尚未可知。
等沈善登思考完毕,马有德继续分析,语气沉稳:“老板,接受这次专访,机遇和风险并存。”“风险在于节目可能的立场以及采访方式。我们无意中让王志陷入尴尬,栏目组或许会带有某种补偿性心态,让这次采访更具挑衅性,甚至隐含偏见。”
“柴菁的采访风格,加上《面对面》节目特性,恐怕会追问到底,挖掘受访者情绪和话语里的漏洞,非常难缠。”
“但机会同样巨大。《面对面》是央视的王牌,是深度新闻访谈的标杆,风格以“硬核’、深入著称。“它提供的不是碎片信息,而是有背景、有冲突、有情感的完整叙事,公信力极强。如果能在这场访谈中站稳,甚至表现出色,对您个人形象和《督公》品牌的提升,将是任何商业宣传都无法比拟的。”马有德最后建议:“如果接受,我建议进行专访前的模拟演练,预判各种刁钻问题,做好万全准备。”沈善登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沟通继续,先跟他们敲定采访的主要议题和大致范围。模拟演练的事,你牵头安排。我倒想看看,她能问出什么花来。”
沈善登看向马有德,眼中带着赞许。
老马进步很快,而且忠诚。
“有德,事情交给你,我放心。最近连轴转,事情千头万绪,你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再撑一段时间,等秘书团队到位就好了。电影方向的,优先考虑工程管理相关的毕业生,北影的管理和摄影也可以。要机灵、肯学、嘴严。你这担子,以后会越来越重。”
马有德心中一热,老板这是明确要重用他,给他更大平台了。
马有德压下激动,刷刷刷记录!
沉稳应道:“明白,老板。我会尽快推进。”
说完,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安静下来。
沈善登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传来范水水又软又媚还带着点抱怨的声音:“喂,都怪你,昨天那么凶,我今天出席活动,走路姿势都好奇怪,被经纪人问了。”
沈善登难得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一丝歉意:“我的错。昨天,可能是用对方那套东西折服了马可穆勒,有点过于兴奋了。”
“没轻没重,没把你当外人。”
电话那头的范水水听得心尖一颤,受宠若惊!
居然跟她道歉?
还说“没把她当外人”?
果然,沈善登心里是有她的,是爱她的!
范水水嘴上哼唧着吐槽:“哼,现在知道错啦?疼死我了,”
语气里多了几分欢喜和撒娇的意味。
沈善登一愣,这是什么体质?
范水永接着声音压得更低,诱惑力拉满:“不过,盒子我还好好收着呢。里面的项圈,只属于你一个人哦。你想什么时候来,试试它的牢固程度,都可以哦。”
这声音又嗲又媚,透过听筒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戒色!
戒色!
撩得沈善登大早晨的火气差点又被勾起来,赶紧默念。
沈善登正要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周奇峰拿着文件夹探进头来。
沈善登立刻恢复正色,对着电话低声道:“有事,先挂了。”
不等那边回应,便果断掐断。
“师兄。”
“嗯?”
“沈导。”
周奇峰走进来,脸上带着蓬勃朝气,还有隐约的激动。
沈善登看在眼里,昨天的斗争,不只是马可穆勒、范水水的投名状,对于团队也是一种锻炼。只有见过,真正干过,才明白不过如此。
为什么以后说制造业俯瞰西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战场上获得的胜利,胜过任何嘴炮。
“说。”沈善登示意他坐下。
“三个项目的进度我都梳理了。”
周奇峰打开文件夹,条理清晰:“按照你的要求,《嘉靖》、《锦衣卫》、《督公2》同步推进。编剧招募方面,我们开出的价码在业内引起了轰动,已经有不少知名编剧表达了兴趣。”
沈善登点点头,强调道:“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名气最大的,而是要找热爱的。对明朝历史、对中国古代历史有研究、有自豪感的,认同《督公》内核的。”
“其次是沟通能力,不能太自我,要能融入我们的工业化流程。”
周奇峰并不意外,《督公》第一部选人用人,就是这套标准。
“明白。筛选标准不会变,团队会按这个方向去找。”
他翻到下一页:“资金方面。目前三个项目打包,初步预算一亿五千万。中影确认投资三成,我们占三成,博纳、光线各占一成。另外,华易那边也表达了强烈意愿,想投一笔,也占一成。”
“博纳和光线其实都想多要份额,特别是光线,王总私下表示,如果《督公2》能单独拿出来,他们愿意接受溢价投资。”
沈善登听着,无意识地点着文件。
这三个项目的投资,吴京不在里面。
吴京主动向沈善登提的退出。
沈善登挽留了,资金问题他可以帮忙解决,把吴京的报酬折合进去,再加上《督公》赚的,应该能有一成份额。
但是吴京还是坚持。
资金问题只是吴京退出的原因之一。
更大的问题,吴京想拼一把,他要把心思用在提升自己身上,抓住沈善登给的一步登天机会,冲击导演职业。
《督公》成功后不是之前的小项目了,光看资方构成就知道。
沈善登造的饼,已经是大陆影视资本追逐的大盘子。
能在这个项目分一笔的,都是背后有行业资源的大鳄。
吴京不想参与这种浑浊的利益斗争,果断放弃,先抓住到手的东西。
沈善登心里感慨,吴京不愧是以后能冒出来的,而且在各种力量打压下,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直觉也好,人品也罢,光是这个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吴京退归退,沈善登不会亏待跟着自己的功臣。
这个项目里,吴京所有薪资都是到顶的。
沈善登手头也紧。
他个人也拿不出匹配三成份额,四千五百万的真金白银。
但《督公》破纪录的成功,让他手握这个IP的开发权,话语权大到惊人。
后续通过操作,哪怕他一分钱不投,最终挂名占三成干股,也完全能做到。
这就是不吃独食的好处之一。
也是不吃独食的正确玩法。
借鸡生蛋,捆绑行业最优质的资源,将项目风险降到最低,效益放到最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手里握着的必须是《督公》这样有辉煌前作背书、中影背书,肉眼可见能赚钱的大热续集。
否则投资人也不是傻子。
沈善登不会弄老鼠盘,会按照市场规矩来。
但沈善登的导演、监制还有续作IP,都是顶级薪资,会折合进入分成。
真正投入也就是两千多万。
“华易那边。”
沈善登沉吟片刻:“原则可以同意他们加入,但需要中影点头。另外,不能光投钱,要让他们在项目制作、尤其是宣发上,拿出实实在在的行业资源来支持。你去谈。”
“好的。”周奇峰迅速记下。
正说着。
办公室门被人敲开,只见博纳的于东风风火火地进来。
人还没站定,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导!我的沈导!我命太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