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1 / 1)

第89章第八十九章

这个周六,泉夏江回了趟宫城。

从东京到宫城的这条新干线,她来来回回也坐了好多次了。秋田新干线,有时则是东北新干线,如果从东京站出发就是1小时30,从上野站就是1小时25分钟。

歙,她上次从东京飞到仙台,竞然都只用了四十分钟吗?那她现在时速能到什么程度了?回去之后,找个时间测一下好了。一般来说,青叶城西的排球部周末是不休息的,他们休息的时间是在周一。但是这周算是大赛后的状态调整周,嗯……调整在周末两天的训练会早点结束。

泉夏江到青叶城西门口的时候,及川彻还没出来,猫先从学校的围墙冒出来了,它甩了甩尾巴,站得高高地冲泉夏江嗷了一声。泉夏江问:“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猫:【没有。我说你啊……唉,算了。】

它尾巴尖拍打地面:【既然你过来了,那我去找小圆玩了。】泉夏江:“嗯,辛苦了。”

没过多久,及川川彻就背着个大包从里面出来了。他远远就望见了泉夏江,笑容灿烂地快步跑过来。

“阿夏!"他扑过来抱住泉夏江,埋进泉夏江肩窝来回蹭了一下,抬头问,″你还好吧?”

泉夏江笑了笑,她说“嗯。”

及川彻顿了一下,他牵住泉夏江的手,将指尖插进对方的指缝中,紧紧扣住。两个人开始往外走,及川彻开口问,“先陪我回家一趟,我把包放一下再换身便服,然后我们去吃饭?”

泉夏江问:“叔叔阿姨在家吗?”

及川彻回答,“他们估计要晚上才会回来吧,现在家里没人。”泉夏江点点头,“这样。”

暮色将天边染得橙红,电车从轨道经过的声音发出长长的轰鸣,有小孩子打闹着从身边经过。

及川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这周四你突然过来……那件事的情况还好吗?”

泉夏江:“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讲那件事的。”及川彻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感觉咯噔一下。他笑起来,说,“哎呀,其实阿夏你不说也没关系的!只是那天把小岩吓了一大跳,你没看到当时那个表情,哈哈哈哈,我真的后悔没给他拍下来,可以嘲笑他一辈子了”

泉夏江认真地听他说。

她注视着及川彻,高中以来他长高了不少,身型也抽条,更具力量感。国中时候略微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如今下颌线也变得更加流畅分明。及川彻用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她伸手抓住,说,“我在听。”及川川彻:“哼,明明在走神。不过看在你在认真看彻大人的份上就原谅你哦。”

泉夏江笑,她说,“好,谢谢彻大人有大量。”及川彻家是一户建,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之后招手让泉夏江进门,展示,"锵锵!阿夏要不要参观我房间?”

泉夏江在门口换了备用拖鞋,她答应道:“好啊。”于是及川川彻牵着她往二楼走。他的房间是榻榻米,里面东西很整齐,衣服挂在边上的挂钩处,窗下一张长矮桌摆着电脑,桌面上是台灯和一排平常常用的各类书籍,还有一些写着场次和时间的录像光碟,脚边还有颗排球。及川彻紧张地探头:“怎么样?”

泉夏江说:“嗯……很有你的气味呢。”

及川彻大惊:“数?什么气味??”

泉夏江:“双重意义的气味。”

在踏进这个房间的时候,感觉好像被淡淡的及1川彻包围了,是很让人安定的气息啊。

及川彻开始到处闻,甚至闻自己,“为什么我闻不到?真的有什么气味吗?我刚刚洗过澡了啊!而且也换了新的衣服……”泉夏江:“哈哈哈。”

及川彻假装恼怒地扑过来要捏她的脸,“阿夏!”泉夏江伸手轻轻握住了及川彻的手腕。

她说:“阿彻,其实我今天……”

“等一下!“及川彻猛地把手抽回来,他大叫打断。他说,“呃,我是想说……阿夏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吧!啊光顾着让你参观房间连这种事情都忘了,走吧!”

他说完,率先转身出了房间,咚咚咚地跑下去倒水了。泉夏江走出来,反手合上房门,跟着下楼。客厅里,及川彻把水杯塞给她,见她张嘴,又马上开口说,“我先去换衣服吧?有什么事等下我们吃饭再说吧……?”泉夏江叹了口气。

及川彻看着她的表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然后变长了,似乎想要努力平息下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地、几乎恳求地说,“阿夏,不管你想说什么……我们今天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他总是能让她心软的,总是能让她妥协、改变主意的。但他这一次并没有如愿。

他听见泉夏江说,“阿彻,我今天是来说分手的。”他沉默。

然后他听见对方又重复了一次,“我们分开吧。”及川彻脸上彻底失去表情,他拒绝,声音难以克制地有些颤抖,“不要。我不同意。”

泉夏江说,“周四那天,我很抱歉。对不起,差点把你卷进来。”及川川彻:“我现在不是没事吗,你不是来保护我了吗,我不是现在好好的吗?我不想听那些……谁都好,唯独我不要听见你对我说对不起,我不想听!泉夏江:.…你没事只是因为对方根本没动手!如果当时他真的找人对你下手,我根本来不及过来,你知不知道啊!…这一次因为对方的选择你没事,他觉得没必要对你下手就可以达成目的,那下一次呢,如果我不在呢,如果我来不及呢!”

及川彻:“如果遇到麻烦,就努力解决麻烦,如果解决不了,那我就承担代价啊!如果这就是站在你身边要付出的代价,难道我及川彻付不起吗?!”泉夏江深呼吸:“你付得起?别说胡话了!你真的明白那是怎样的代价吗!我不要你付得起。”

及川彻:“凭什么啊,阿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泉夏江:“及川彻!你是以排球为生涯的人,你想清楚,需要我帮你回忆你要走的道路、你的追求、你的梦想吗?”及川彻:“那又怎样,那你就可以不要我吗?难道这个世界上道路这么多,就没有一条是可以我们一起走吗?”

泉夏江似乎哑口无言。

在这个间隙,及川彻深呼吸几次强行让情绪稍微平复,他似乎从对方的沉默中看到一点希望,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软声说,“阿夏,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们可以想办法的啊,不是非得要分开啊。”泉夏江则说,“阿彻,其实你每次都猜对了。你总是能猜到我在瞒着什么,我想说什么做什么。所以,你一定也清楚,如果不是足够大的风险,我是……我是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的。”

泉夏江:“我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情、我总是在做非常危险的事情。这就是我要走的路。”

泉夏江自认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可是那天她竟然觉得也许自己做错了,心中不甘也好、茫然也好、愤怒和无力也好,钝痛牵扯着心脏,好像有一只负面情绪的巨兽在撕咬破坏。

也许她当初不该跟及川彻告白,也许真的不该把他带到如此的境地。及川彻眼眶发红,他只感觉难以呼吸,与此同时又离奇地愤怒,好像有一把火在心里燃烧,“为什么啊,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些话,那我是什么,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一你想要的时候就能轻易拥有、所以不想要了就随手抛开吗!!”他竞然听到泉夏江干脆地回答说,“是。”即便这个时候,她还是喊他阿彻。

她的声音还是这么平静,她的表情看起来毫无波澜,她的眼睛仿佛毫无动容。

她说,“阿彻,说到底,恋爱……爱情这种东西,本来也不重要。“你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我现在就是不想要了。”及川川彻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他艰涩地说,“…这不是你的真心话,阿夏,你是在骗我。”“你说啊、阿夏!"及川彻几乎失控地将泉夏江推坐到沙发上,他压过去,捧着她的脸低头想吻她。

可是被一只手按住肩膀,不能再前进半分。这只手曾经多么温柔的抚过他的脸颊,与他十指交缠。这只手曾经多么缱绻地环过他,在他腰间流连。这只手曾经多么亲密地攀上他的肩膀,擦过他的唇角。

这只手在将他推开。

及川彻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滚烫灼人地砸在泉夏江脸颊上、砸进她的眼眶里,好像他无情的爱人也与他一同落泪了。“阿夏……不要分手,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对不起,我刚刚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也不是真心的……一定有办法的,阿夏,不要抛下我……

这一次没事,下一次呢?如果出事了,到底怎么承担,怎么接受?其实根本不想放手。

她好像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浸泡在始终无法平息的愤怒里,另一个人置身事外好像看一出闹剧。

远离她,才能远离危险。

她应该扮演一个清醒而有担当的角色。

她应该做那个主动做决定的人,结束这段关系。做决定其实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剩下的时间只需要用来说服自己就好了。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泉夏江仰着头被对方困在沙发之间,她的视野被泪水浸透,变得很模糊。她穿过这波光粼粼,注视及川川彻的眼睛,注视他湿漉漉的脸。他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很清爽,但如今垂落下来、又被眼泪打湿的鬓发、通红潮湿的脸,看起来是如此狼狈。

他看起来更像那头困兽,而实际她也在同一个角斗场。她说,“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分手不是两个人都得同意才行的。……你也应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

及川彻颤抖的声音响起,“可是,我怎么接受我的未来没有你啊……阿夏,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们的未来………

泉夏江:“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我们的未来……那种东西也不存在。“我以前只是没想清楚,现在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及川彻用力地看她,想要看清她的所有表情,想要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点点和他同样的苦痛和爱意。

他见过泉夏江爱他的样子,因此他更无法接受,明明他已经让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有了温度,明明他已经总是能让她笑着,眉眼流露出温柔和怜惜。可是他费尽心力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如今就像被日出照过的朝露,蒸发消失。

及川彻突然稍微平静下来,他的眼泪还是一直在流,打湿的鬓发凌乱地贴在他的脸颊。

“阿夏,你不是答应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吗。“我还有一张心想事成券没有用啊,我现在用好不好。“能不能当作什么也没说过,我们重新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啊。”泉夏江看着他沉默。

永远。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又多么虚幻的词。

她当然也想要永远,想要永远地拥有他,维持着彼此这份爱意永远不消退、也想要能把最好的时光永远留下来,永远留下那些曾经。也许这是人生中最难学会的事情了。

到底要怎样、要如何跟永远说再见?

她说,“对不起,阿彻。”

她看起来总是这么冷静,总是这么游刃有余,好像不会被任何事情阻拦、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就算是在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他曾经有多么迷恋这一点,现在就有多憎恨这一点。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种话,为什么她好像一副最理智的样子,一副理所当然这就是最优解的样子、这样无法被动摇的样子。泉夏江站起身,她要离开。

及川彻从背后抱住她。

她就握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身上拉开。

及川彻被拉开,就死死拽住她的衣摆。

泉夏江就停顿两秒,把外套脱下来留给他。“我走了。我们……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对不起。”只是眼泪再次蓄起导致模糊的那一下,她就消失了。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也无法阻止她离开。及川彻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缓缓抱着那件外套蹲下,将脸埋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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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夏江:我这边结束了]

[泉夏江:在他家]

[泉夏江:拜托你了。]

岩泉一的屏幕振动,他拿起手机,在对话框里回复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向及川家走去。

今天早些的时候,泉夏江给他打电话。

她说,[周四的事情对不起,把你们牵扯进来。】岩泉一问,“没事,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那边没事吧?”那边回答:[是很危险的事。是我的错。我…]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今天下午会回一趟仙台,跟及川彻分手。我很抱歉,可能需要你陪一下他了。」岩泉一凝重,“你那边真的还好吗?是因为你那边情况很严重吗?”泉夏江说:[阿……我自己的话,是没事。」也就是说除了她、其他的情况真的还挺严重的……但岩泉一并不多问:“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泉夏江说:[我其实是个只知道如何前进的人。[与其害怕失败的后果,不如把目光放在如何成功做到这件事上。我是这样认为的。

「结果有一天我发现,我也只是个胆小鬼,我也有无法承担的、可能会失去的东西。

[我想分手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