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一一八柯33
“最麻烦的事?”
“刚刚那些事还不算吗?”
“嘛,那些当然也很麻烦,但不是最麻烦的。"泉夏江合上手里的《咒术基本理论》,然后按在《咒术史》上。
说实话,其实来之前她也反复衡量过要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既然你们已经了解到,咒灵是自人类存在时便一同诞生的东西,你们就该想到,咒术师的历史也同样久远。”
她翻开这本咒术史,“以个体的手段终是有限的,于是咒术师们开始逐渐联手,最后形成了如今的咒术界。在这里,衍生出了咒术界的最高层,'咒术总监会′。”
“以及,自一千多年前,咒术全胜时期的平安时代,咒术师中某些特别突出的家族开始起势,他们被称为′御三家,至今仍然是三大名门:禅院、五条、加茂。”
“御三家……“松田阵平嗤笑了一声,吐槽,“我以为现在这个时代,所谓御三家已经只剩下连锁快餐店、国民级漫画家、或者游戏厂商排名了,怎么还真有封建大家族啊。”
“是啊,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挺震惊的。总之,这是目前咒术界的格局,不过值得注意的是,"泉夏江指了指御三家、又指了指总监会,“这两者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
“密不可分到什么程度?"降谷零立刻追问,灰紫色的眼瞳里显出几分思考和审慎,“总监会其成员,这三个姓氏的占比有多少?”“全部?"泉夏江随口回答,然后客厅陷入短暂沉默,三个警察脸色都不约而同呈现出一种震撼又无语的表情。
“哈哈,开玩笑的。"泉夏江耸肩。
“我不清楚具体比例,我只是个学生,怎么会有总监会的长老名单?那些怕死老头连开会都要在面前各自隔一层障子。“不过,我知道的是,总监会的总监、以及我们学校的校长,都必须要经五条、禅院、加茂三家指名,才能进入最终的候选名单。”……那,不属于这三个姓氏的咒术师呢?"荻原研二的声音很轻,他想问的其实是泉夏江。
话说到这里,那种根深蒂固的排外和由姓氏、血统传承的权力已经昭然若揭。所谓御三家掌握着如此的话语权,他们彼此无休止地争夺之下,被碾压的必然是其余的普通咒术师,而小夏刚刚说的′我第一次听说时……已经足够清楚地表明她原本与这一切无关。
泉夏江当然看出来他是在问自己了,荻原研二那双眼睛翻涌着的担忧和关切,眉间也微微蹩起,形成一个小小褶皱。这是脑补了什么啊,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非家系的咒术师数量也并不在少数,而且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弱小,很多时候实力足以…”
话到一半泉夏江突然说不出来了,她明显想起了什么,手指蓦地收紧,神色间显出几分晦暗。
足以?这个词在舌尖滚过的时候,好像有一点苦涩的铁锈味。她沉默了两秒,略带讽意地冷笑了一下,“没什么,想起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我们说下一个吧。”
荻原研二徒劳地张了张嘴,他善于交际,也同样擅长捕捉对话中的未尽之囗◎
很多时候实力足以……那么这句话的反意,就是′有些时候,实力并不足以做到一切’。她脱口而出地这句话代表她原本坚信不疑的信条,但这种观念却在近期被某件事打碎了。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心情,对于小夏这么骄傲的人来说,竟然会猛然地被刺痛到说不完一句话。
如果他能在更早、更早地遇到小夏就好了。如果她受伤的时候他能陪伴在她身边就好了。如果能够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上她的忙就好了。…真是不甘心\啊。
泉夏江则将那本《咒术史》合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总而言之,咒术界的格局大概就是这样。"她重新开口的时候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然后是他们会有针对术师的,专门的'咒术规定。”泉夏江跨过了上一个话题,其余三人当然也不会执着追问。“专门的咒术规定?你的意思难道是说……"降谷零从用词中反应过来,“它和日本的法律,是完全两套系统?”
“嗯。不如说,正常社会的法律根本限制不了咒术师。“泉夏江回答,“咒术规定只针对咒术师生效,完全由咒术总监会做出裁决并加以处置。”她说到这里,找了一会儿,没有在课本里找到相关内容,想起来手机文件里之前好像硝子补给她的备份里有,于是翻出来。[甲-公开死刑]
[乙-秘密死刑]
[丙-诅咒师认定]
[丁-封印]
[戊-拘禁]
每一层级里都是密密麻麻的罪名和规定。松田阵平拿过来随便读了一条:“故意对非术师发动术式并将其杀害的咒术师,将被视为诅咒师,并执行公开死开刑……
看到这里他突然跑偏了一下:“诅咒师倒是好理解,术式是什么?你刚刚不是说咒力吗?”
“呃……"刚刚图省事略过了这个部分,但既然提到泉夏江还是解释道,“力是能量,术式是注入咒力发动的招式。可以初步想象成灵力和阴阳术、魔力和魔法之类的关系吧。”
“这样啊……这些规定本身看起来好像其实没什么问题嘛,除了有一点。“松田阵平放下她的手机,又回归正题。
“……你们的这些规定,不管是制定、判断、还是执行,全部都是由那个所谓′高层′全权决定的吗?”
泉夏江有些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她忍不住比出一个大拇指:“漂亮。松田,你一下子就抓到重点了。”
“…这样绝对会出问题的吧。"降谷零闭眼,露出非常头痛的神色,说到这里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泉夏江再多形容,就已经完全可以想象背后会是怎样一副司法不公、权力滥用、冤案错案横行的混乱境况。“那些高层,总监会……他们做了什么?“秋原研二问。“也许最开始他们的确抱持着崇高的理念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上面那些拥有绝对权力、支配着整个咒术界的烂橘子们,他们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泉夏江点了点刚刚那份咒术规定,“就像松田说的,制定规则、进行裁决、以及最后执行都由高层一方决定,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有多大,也可想而知。”
“我在高一的时候接到过高层派下来执行秘密死刑的任务……话音未落,就被三道此起彼伏、错愕不已的声音同时打断。“等一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降谷零,他的声线瞬间绷紧。“高一?"松田阵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来执行??"荻原研二的声音也陡然拔高。降谷零最后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由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来执行死刑?”
泉夏江:”
这三个人的反应比她想得还要激烈,既然效果达到,她就决定简略点说了。“呃,是的。那次任务之后我调查过,对方曾经其实是高层内部的人,死刑只是卸磨杀驴。”
“所以小夏你、真的……“荻原研二艰难开口,露出难以言喻的痛心神色。但她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所以她点头:“她使用了高层给的特殊咒物,那种东西是以自身为代价交换力量,她认为自己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在我面前切腹自裁,我砍下了她的头。”
泉夏江语气很平静,但却难掩其场面的血腥。目前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死刑方式都是注射死刑,而日本则是绞刑。为了减缓行刑人员的压力,会安排三位行刑官在一个看不到犯人的房间,同时按下三个一模一样的按钮,其中只有一个按钮会决定死刑的开始。而切腹、砍头……这种简直是只存在于时代剧的处刑方式,况且切腹不会立刻死亡,如果没有介错人及时了断的话会无比痛苦。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十六岁的未成年,在面对一个切腹自裁的人时经历了怎样的煎熬,是如何举起刀,面对飞溅的血液和滚落的头颅?降谷零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作为公安,以及潜伏于犯罪组织的卧底,他处理过无数黑暗也见识过无数人性丑恶,但这些事情终究有一套明确的法律基石,就算是组织也需要想办法在其漏洞和阴暗面之下生存。
泉夏江描述的咒术界,更像是一个寄生在现代社会之上、拥有独立司法权和行刑权的封建王国、真正的法外之地,权力被一群腐朽的烂橘子'垄断,生杀予夺,全凭一心。
“小夏……“荻原研二声音干涩,“那你……之后呢?…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说实话,他已经想不到其他方式能够表达自己的关心了,只感觉一切言语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泉夏江怔松了一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点诧异。噩梦阿…当时其实还好,但后来……升上二年级以来,她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及之前,半夜稍有动静都会醒来。
只能说这应该是压力和焦虑的表现形式,不是她能控制的身体机能反应。但是这种事情既不是重点,她也无意表露,所以只是否认道:“没有,而且这也不重要,你们不用担心我的精神状态问题。”“这很重要。"降谷零说,“你们的′高层′不仅腐败,而且疯了。他们是在把你们这些年轻的咒术师当作工具,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唔……这你们也猜到了啊。“令他们三人没想到泉夏江很干脆地承认下来,并且接着说,“这就是我要继续说的事情。”话音落下,旁边传来一声头撞在茶几的闷响。“啊一一"松田阵平一脸烦躁地站起来,往饮水机走去,“我受不了了,让我缓一下。我真的感觉我要被气死了。”
看到他的表情,泉夏江有点想笑。
说实话,身处咒术界这个熔炉之中,更何况对她而言生死相搏也是常态,不管是她也好、还是作为同伴的家入硝子、五条悟、夏油杰,这一切都被包裹在咒术师的宿命这个冰冷外壳里,她们本身就是这个"不合理'的世界的一部份。而眼前这三个警察对这一切的愤怒和痛心,都让她感觉很新奇。荻原研二:“小夏,你还笑得出来……
松田阵平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塞进泉夏江手里,“继续说吧。”“嗯。"泉夏江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那么,我现在又需要补充一点概念。咒灵按照强度,划分为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其中四级最弱,特级最强且上不封顶。”
“相对应的,咒术师也同样被分为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她拿出自己的学生证,指了指证件照上的数字“一,举例道,“我是一级咒术师,所以我的能力足以拔除一级及以下等级的咒灵。”实际上她的实力当然不至于此,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下个月的评定她和夏油五条应该都会升到特级,但这些就没必要说了。“而咒灵的等级评估,是由专门的协助人员′窗'来完成的。”说到这里,泉夏江又翻开了那本《现场处置应变》,到术师牺牲案例分析的附录,手指点了点,那行文字又映入三个警察的眼底。[判断失误,任务评估、咒灵等级误判……导致被包围或被突装.……]降谷零瞳孔微缩,他喃喃:“这其中,也有可以操纵的空间……”“是的。光是我,遇到咒灵等级误判的情况都有不下三次,不知道高层里到底是谁这么想要我的命。“泉夏江说。
“如果不是我足够强,我应该早就死了,高层想要抹杀一个底层咒术师,就是这么易如反掌。”
“………那群人渣、败类……"松田阵平捏着杯子咬牙切齿。客厅里的气氛一时间凝滞到了极点。
“所以,我要改变这一切。"泉夏江一字一句地说,她的眼神明亮、锐利,燃烧着幽冷的火焰。
“我要重新书写咒术界的规则,把他们全部从那个位子上瑞下去。”泉夏江那双绿色眼瞳里,倒映着他们三人震惊而动容的神情,她唇角微微上扬,伸出手邀请道,“来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