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七章(1 / 1)

第157章第一五七章

关于当年的雇佣方盘星教,伏黑甚尔在那个时候了解得也并不多。他从孔时雨那里接取任务之后,当然还是做了不少准备,但全部都是针对任务阻碍的五条悟、泉夏江、夏油杰三人的。对于雇主……他向来不是很在意,毕竞干这一行,有很多见不得光的雇主。

伏黑甚尔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叉开,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要说这个的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当年雇佣我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脑门上有个大包的那个,被你一刀砍死了。”

泉夏江还记得:“园田茂。”

伏黑甚尔拍手:“啊,对。”

泉夏江思考:“这样说起来,他当时雇佣你走的是盘星教教会的帐,那边应该还有留存记录。”

荻原研二表情凝固,紧急喊停:“等等……不要加密对话啊!还有,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吧。”

“?“伏黑甚尔,“哪一句不得了?”

“…“降谷零,“那个雇主,被谁一刀砍死了?”“我。“泉夏江干脆地承认之后,又直视着他们,平淡地补充,“我把他杀了。”

其实原本荻原研二就已经对此有所心理准备了,但他还是心里一紧。剥夺他人生命,对他而言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认可。不仅仅是作为警察,这是他二十九年的人生中从未动摇过的底线。可是小夏随时所面临的死亡的威胁就可以被接受吗?她所受的每一道伤口流的每一滴血在所有死亡中的挣扎又有谁能替她承受吗。她所在的,根本就不是他们正常能被道德、规则、法律所框定的世界,这些事情也根本不能以他作为前二十九年的认知来看待。道德评价,应该针对一个人的意愿和选择吗?那所处的环境、所遭遇的境况呢?

…他之所以能够维持这种道德,是因为他有着生在法治社会的好运气。荻原研二心想,甚至他当初当警察也没有多么值得说道的高尚理由。要说的话小降谷有着比他更真挚的心,但小降谷毕业之后却去当了卧底……他在那条路上要面临的道德抉择恐怕比他要痛苦得多。他理应相信小夏,相信她有足够的判断能力和她做出的决定,就像他相信小降谷一样。

而降谷零心情的确也颇为复杂。

他不论作为卧底还是公安,也无数次道德的悬崖边上行走。为了正义的目的,有时必须使用不道德的手段,一个好的领导人必须拥有肮脏的手,并时刻意识到这手是脏的,且为此感到痛苦和负罪。而泉夏江所在的咒术界还不至于此,那是一个真正的丛林。在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公共权力管辖的地方,人与人的关系就是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生存,生命是孤独、卑微、残忍和短寿的。捕猎、或者被捕猎,而她想做的,他们想做的,正是改变这一切。“了解了。"降谷零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非常平稳,“账目和记录在盘星教吗?拿到那个的话,也许可以追溯到更上层的人吧。”“那要怎么拿?“荻原研二也开口,“唔……去偷?”伏黑甚尔看着这两个警察的反应,颇觉有趣的挑了挑眉。竞然只是沉默了一下,就这样继续谈正事了啊。他就是故意那么说的,故意挑明当时他的雇主被泉夏江杀了的事情。第一是试探泉夏江和他们的合作状态,第二就是看这两个人的反应。但这两个警察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很不一样,他甚至在他们眼睛里读到了某种近似于痛苦的情绪。

痛苦?怜悯?愧疚?这太奇怪了。他们竞然在同情泉夏江,简直像是蚂蚁在同情大象。

他们竞然会以自己如此平凡的、非术师的身份,对比自己强大数百倍千倍的人产生责任感和保护欲吗?

伏黑甚尔没见过这种人,还真稀奇。

不过,问′需要偷吗',意思就是不清楚盘星教的事情了。于是伏黑甚尔就抱着手臂看向泉夏江,等她开口。

“盘星教那边的相关资料我可以给你们弄过来。"泉夏江选择了继续暂时隐瞒,她看向伏黑甚尔,“不过,当时除了园田茂和孔时雨,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你吗?”

伏黑甚尔挖挖耳朵:“那么久了我怎么记得。不过,我一般就只跟孔时雨对接,省事。你不会又要把他也弄过来吧?这种地方他怕是不敢进来。”降谷零礼貌插话:“孔时雨是?”

泉夏江:“阿…灰色地带的中介人。”

两边关于那次星浆体的任务又从头对了一遍时间线,确认了大概情况。泉夏江特意把伏黑甚尔叫过来,其实主要倒不是因为要调查,她本来也没指望这个烂人能记住多少细节。

“还有一件事。“她开口说,“关于咒具。”“你们到现在应该也对咒具有一定了解了,其实这种东西也就是灌注了术式和咒力的器具。咒具的使用是有门槛的,大部分咒具都需要术师才能使用,而还有很少的一些,就连零咒力者也可以使用。”伏黑甚尔长长地′哦'了一声:“把主意打到我这来了。”泉夏江:“我在教你抢劫条子啊。”

条子头头扶额:“等等……”

泉夏江继续说:“那种咒具伏黑甚尔手里就有,你们可以出钱借过来研究一下。”

伏黑甚尔:“你们的意思是在研究想要制作咒具?你让非术师做?有点天方夜谭了吧。”

泉夏江:“他们已经做出来东西了。”

伏黑甚尔:“哦?什么东西。”

泉夏江:“代替窗的检测类器具,以及可以看见咒灵的可视化器具。都可以量产哦。”

“嚅,真的假的。“伏黑甚尔挑眉,“也行啊,要借也可以,但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要价不会便宜。”

泉夏江:“随便你们怎么谈,我不想出钱,但我想要这个结果。”伏黑甚尔:“你倒是当甩手掌柜当得快,把我卖了还要我自己谈价格?”“我收你一分钱了?孔时雨都得拿提成吧。“泉夏江懒得跟他争嘴,转过头去语重心长地拍拍降谷零肩膀,“交给你了。咒具之中到底哪一部份让它有了差别,能够让非术师也能触发其中的术式,也许找到这个关键,你们就可以量产真正的咒具了吧。”

降谷零迟疑:“很昂贵吗,没有渠道可以直接买下来?”“市价几个亿吧,而且有价无市。你问伏黑甚尔他也不会卖的。"泉夏江说,“没事啊,你先谈呗。实在谈不下来,就找我直接杀人越货。”伏黑甚尔:"?”

泉夏江:“你抢劫条子,我抢劫你,这很公平吧。”降谷零和伏黑甚尔谈价格的时候,泉夏江站起身来。她今天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剩下的没兴趣围观。

荻原研二紧跟着站起来,“小夏,要一起去吃个饭吗?好久没见了,小阵平之前还念叨着你呢。”

“唔……可以啊,正好饿了。”泉夏江说,“他人在哪?随便吃点吧。”荻原研二眼睛亮了起来,笑眯眯地举起手机晃了一下,“那我给小阵平发个消息,找家店我们直接汇合吧。”

两人离开的时候,降谷零难以置信:“你们两个就去吃东西了?”荻原研二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笑:“哈哈,我会带吃的回来的。”伏黑甚尔:“还欠我的10万門什么时候给我?”泉夏江头也不回:“找降谷零要。”

降谷零”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夜晚的米花町街头还算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两个人并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泉夏江转头瞥了荻原一眼:“之前那个液/体/炸/弹事件的时候,不是还义正严辞的说不认同吗?刚刚听到我杀了园田茂又没反应了。”荻原研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泉夏江说的是普拉米亚。“那个时候,我的确不认同。但同样的,我也并不清楚小夏你的处境啊。”泉夏江有点错愕的指自己:“我的处境?……不是,我的处境很差吗?杀了他是我自己做的选择,没有任何人逼我,你可不要给我脑补什么悲情剧本啊。”“不要以那种′你是为了活下去才杀人'的想法来下意识替我开脱,你应该清楚这这种念头只是能够让你道德观接受的谎言。”荻原研二张了张嘴:“鸣哇,小夏。你太敏锐,也太无情了。“我还以为你答应出来吃饭是因为单纯想跟我们一起呢,结果你是想追着把表面上的那层遮羞布也要撕开吗?”

泉夏江:“嗯,你不是说你想要了解我的机会吗,给你了啊。”荻原研二反而笑起来:“太好了,这正是我一直以来想要的。”“首先我想解释我所说的′处境',我绝对不是在同情你。那位园田,他是雇佣伏黑君来杀你们的人吧?那份任务报告我看了,你伤得很重。“我不能因为小夏你比他强大,你没被他杀死,就反过来要求你宽恕他。那是不公平的,弱者的恶意并不会因为他失败了就变得高尚。”泉夏江怔了怔,笑了起来:“哈哈……荻原研二,那个俄罗斯女人要杀了普拉米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荻原研二……!

哎呀,真是的,双标被揭穿了。

好吧,他不得不在心里承认,他竟然就是如此偏向她,想要迫不及待地说服自己相信她。

荻原研二想了想回答:“不过,还是有一个差别的。”“艾莲妮卡女士,那个时候警察已经来了。就算她不开枪,普拉米亚也会受到法律的惩罚,那个体系是在运转的。如果我们让她开枪,反而是让她在能获得同样结果的情况下,弄脏了自己的手,这是我们不愿意看见的。”“而这个咒术界,别说公权力了,甚至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由你们高层中引导的。”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如果我可以像挡在艾莲妮卡女士面前一样,告诉你交给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真的很遗憾,没办法在那个时候帮上你的忙。”“况且,小夏。我相信你不是因为残暴或者泄愤而做的那个决定,而是为了改变这一切,为了达成更好的结果。”

“以前我们无法触及到你的世界,但现在我们来了,我们已经证明了我们可以帮上忙不是吗?”

“就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们吧,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