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一六零章
“…“孤爪研磨被噎住了,他说,“我没有,别乱说,小黑。”“搞什么!我都不知道是谁,你已经默认前提条件了?你说的真和那边说的是同一个人?”
研磨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但是……他说着,往后山的方向迎了几步,在看清之后错愕地睁大眼睛。在这短短几句对话时,那个原本只能看见头顶符号的模糊轮廓已经逐渐清晰,竞然有两个…不,是三个人。
“呜哇!!"黑尾铁朗顺着孤爪研磨的目光看过去,被吓得大叫,顿时也底不上什么修不修罗场了,“猫又教练,有伤员!!”被黑尾铁朗的嗓子一喊,体育馆前绝大多数人都条件反射看了过去,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在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在建筑顶起落,以径直地距离最短的方式飞速靠近。
再定睛一看,原来第三个人是被最前面的人影半抱着的,三人身上黑色制服全是湿透的暗红色,触目惊心地在不断靠近的落脚点滴落鲜红痕迹。“列夫,过来!"孤爪研磨几乎是喊出声,“大家退后一点!让出一块空地来!”
这个一米九的银发混血反应很快,他立刻听话地张开双臂把旁边的人往后推:“大家往后退!”
“呜哇什么…”
“阿……!!”
“!那是……”
高中生们乱七八糟地在体育馆前让出一片直径五六米的圆圈时,泉夏江带着灰原雄轻盈地落进了这个包围圈,掀起一片浓重的铁锈味。七海建人紧随其后,他的状况看起来也十分狼狈,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但已经完全没有时间顾及。
这一刻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受伤最重的被抱着的那个少年,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但他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左侧腰腹像是被什么巨大野兽咬掉了一块、几乎是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而此刻泉夏江的手则已经完全看不出肤色,手掌深深地陷入那血肉模糊的腹腔里,即便如此伤口处还是不断有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把身下的草地变成一片新的暗红。
及川彻立刻感同身受地痛苦到有些眩晕,胃里幻痛地翻搅、心脏也生理性抽痛。他站在包围圈外侧一些,此刻竞抬不起脚步靠近哪怕一步。好多血、几乎分不清是谁的。她的手上、前襟、膝盖上,全是。这就是她所面临的一切。
这就是他所不曾看见的一切。
猫又教练手都快拿不稳电话了,他急得冒烟地朝体育馆侧面的校医室跑过去,跑了几步又停下,转头朝离得最近的学生喊了一句:“夜久,去校医室把急救箱拿过来!就在储物柜里!还有毛巾、毯子,黑尾你去拿!”“是!“夜久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知道了。"黑尾铁朗也在同一时间冲进体育馆。猫又教练:“你们都别围太近了,再退后一些,给伤患流出空间呼吸!”武田一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观察出血部位和受伤情况,掏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的同时,无意识地喃喃描述情况和地址的措辞,好能够在拨通的第一时间更顺畅地形容。
“不用打119,我已经叫救援了,很快就会到。"泉夏江抬起头,她的表情并不平静,嘴角抿成直线,脸颊上也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溅上去的。“真的不用吗……?“武田一铁拿着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我认为就算用不上,也还是打一个比较好吧?”
“我需要毛毯、或者厚衣服。"她哑声说。夜久卫辅抱着急救箱跑回来了,他蹲下来把箱子打开,里面有纱布卷、弹性绷带、棉球和碘伏,他呼吸急促地问:“这些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吗?我可以帮上忙吗?需要我怎么做?”
泉夏江抬头看向对方,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这样把手拿出来。对于深而大的伤口,一般来说紧急处理是要用填塞止血,也就是用干净的纱布或者毛巾堵塞进伤口内,再加上从外面包扎加压。只要止血,撑到硝子来就可以了。
原本泉夏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等真的到了音驹这边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灰原雄的伤在腹部,腹腔里有太多柔软脏器,不能强行填塞,用手反而是更好的办法。
灰原雄的出血情况在泉夏江持续压迫断裂血管的情况下已经减轻,但还是一直在渗血。
“我的手不能拿出来。"泉夏江看向七海建人,“七海,你来。把绷带拿过来,围着我的手腕和伤口边缘缠绕,尽量紧一些。”泉夏江用术式将灰原雄稍微抬高,让七海辅助,将绷带贴着她的手腕开始缠绕、拉紧,白色的绷带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就被沁透了,但加压效果却立竿见影,出血几乎停止了。
黑尾铁朗抱着干净毛巾和一条毛毯冲过来,跑到泉夏江身侧,把毛毯展开,因为伤口在腰腹,就只能先帮忙裹住灰原雄的下半身。这时,周围的人也动了起来。
及川彻脱下了自己的运动外套,叠了两折垫在灰原雄的背部和腰下,隔开了他和草地之间的凉意;紧接着他,其他人也纷纷脱下外套,递给离灰原雄最近的人帮忙垫着或者裹起四肢。
“日向、影山!你们都去,"乌养系心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他指挥道,“去自动贩卖机把热的饮料买过来,罐装的、热的,有多少买多少,谁有零钱?”“我有!"田中龙之介冲向自动贩卖机。
“我也有。"其他学校的人也纷纷掏兜帮忙集资。乌野这边几人飞快地过去帮忙把热饮一个个捞出来,轮流抱回来。菅原孝支把外套脱下来摊在手上:“得稍微隔一下,用外套包起来,直接贴过去会太烫的。”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灰原雄身侧,把用外套裹起来的热罐子分别放在灰原雄的颈部和腋下,维持他的体温。
一时间,原本血淋淋的灰原雄就这样被五颜六色的各校队服外套包围了,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挤出了一句十分模糊的:“谢谢……”…他都这样了,怎么还在说谢谢啊。明明他们所做的、所帮上忙的,也不过是几件外套……几罐饮料而已.……
就在跟前的菅原孝支难以呼吸,移开了视线;夜久卫辅在帮忙垫外套的时候手上沾了血,此刻也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稍微外围一点的谷地仁花已经地红了眼眶。
泉夏江忽然抬头,“硝子到了。”
七海建人:“太好了…」”
……谁到了?
孤爪研磨和赤苇抬头顺着视线看过去,半空中有个黑色的轮廓正在急速放大。
一个半扎着丸子头的高挑身影跳了下来,穿着同样的深色制服,落地时轻巧毫无声息。他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情况,然后落在了泉夏江和灰原雄身上。“硝子。“他只叫了个名字,朝上面伸出手。于是第二个人从半空中跳下来,被夏油杰接住稳住了身型。日向翔阳:!是医生姐姐!
家入硝子落地之后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灰原雄:“我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灰原雄的另外身侧,半跪下来,大致查看泉夏江埋在伤口里的右手,然后直接双手覆盖在泉夏江手背上方,掌心向下,和伤口之间大概留了三厘米距离。
家入硝子十指微微张开,然后手掌下方盈起温和的正向咒力能量。周围的人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如梦初醒地惊呼。
及川彻就站在一臂的距离之外,他从来优秀的动态视力清清楚楚看见了整个过程。那个可怖的血洞,被撕裂的肌肉纤维正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的组织覆盖上去,颜色也逐渐转为健康的粉色。“可以了,”家入硝子说,“慢慢把手拿出来。”泉夏江的右手开始慢慢从灰原雄的腹腔中撤出,灰原雄闷哼了声。她的指尖在最后离开伤口边缘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湿润声响,抽出来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覆盖着一层暗红色。家入硝子双手仍然悬在灰原雄上方,咒力持续输出,灰原雄的脸色好了太多,嘴唇也从灰紫慢慢转为粉色。
见这边情况稳定了,泉夏江站起来,转头看向七海。她声音很平静地开口问:“那个辅助监督呢。”
七海建人干涩地回答:……不知道。在任务开始的时候就开车跑了。”“不用担心,悟去追了。“夏油杰迟疑说,“不过,呃。夏江,这是不是人有点太多了?”
一群注视着这边情况的高中生们顿时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天看地,仿佛刚刚盯着超自然现象看得目不转睛的不是自己。泉夏江把下巴往还躺在那接受硝子治疗的灰原雄撇了一下,示意他身下和身边垫着的各色外套跟热饮:“要不是他们,你的好后辈今天真的要被烂橘子害死了。”
那种怪物叫烂橘子吗?好奇怪的名字……
夜久卫辅抿了抿嘴:“比起你们做的,我们能帮上的也只有这一点点了。”他深吸一口气,………那个山上的怪物,是你们解决的吧?是因为那个怪物才受伤的,对吧。”
“真的、很感谢你们,拼上性命所做的一切。"在夜久率先郑重地道谢下,其余人纷纷弯腰鞠躬。
七海建人也默默鞠躬:“……不,我们才是真的很感谢你们帮忙。”“行了。后续还要再输血,我补不回来。"家入硝子的声音响起,“急救很及时,按住了十几分钟,再多失血两百毫升就真的难说了。”这时,五条悟拖着一个什么东西从体育馆拐角钻了出来,他自己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照常带着那副墨镜,但他手里用无下限提着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没那么整洁了,脸上和手上都是擦伤,西装裤也在地上被磨破了。五条悟过来的时候,体育馆前的高中生们就像摩西分海一样给他让路,直到他把那个人往地上一丢,像是丢一袋垃圾。他确认满身是血的灰原雄已经生命体征稳定,视线才又扫过面前这一大群还穿着运动服的高中生。
“抓到了,"五条悟有点困惑,“你们怎么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等会儿怎么善后。咦,这不是那个盗版小哥吗?”
……“黑尾铁朗显然注意到了先前五条悟并没有直接触碰、却能够拖行那个男人,也注意到了这几人身上一致的校服。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时那位和研磨交换联系方式的泉同学应该是乌野的?咦等等所以怪不得一开始是乌野和青城那边吵起来了……哇……太复杂了…“我谢谢你,正版小哥,没想到你们竟然是维护世界和平的超能力者?”“回答错误!"五条悟用手臂比出一个大大的叉,“我是毁灭世界的魔王!”夏油杰:“别贫嘴了,悟。”
魔王被一句话制裁:“哦。”
于是两人把目光投向半跪在地上的辅助监督。而另一侧。
硝子的救援抵达、灰原雄脱离生命危险,帮凶的辅助监督也被抓了回来,情况回到掌控之中,泉夏江持续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她这才有空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有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无力感、被隔绝感,他第一次无法回避地直面了泉夏江所处世界的残酷和危险。
她向来以自身强大而对他遮掩得很好的那一面就这样被撕开了道口子,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及川彻想起曾经他想看泉夏江身上是不是有伤疤,被她躲过去了。她也曾受过这样重的伤吗?她也曾流过这样一地的血吗?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这档面不改色地把手伸进去。
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看到泉夏江走过来,岩泉一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及川彻一眼,然后转身回了青城的队伍。花卷和松川也跟着退开了,三个人默契地给她们两个人让出一小片空间。
及川彻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下落,落在她的右手上,那只手垂在身侧,已经不再滴血了,但整只手呈现出一种凝固的红褐色。这只手、曾经是如何牵起他、如何触碰他,又如何握起刀柄、如何伸进同伴肚子的血洞里。
“笨蛋,又要哭鼻子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泉夏江低声说。“我才没有要哭桌…!“及川川彻的确原本没哭,但被对方故意这么一说,被他用力压在喉咙底下的酸涩忽然就涌了上来,冲得鼻腔发胀,视线都模糊了一瞬。“我听见你给我打电话了,虽然我没接,但是我知道你在这。"泉夏江说,“…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才过来的。你们这不是帮上了很大的忙吗?”………你知道我在,所以才过来的?“及川彻用力地看着她,用全部意志力阻止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凝聚成更具体的形状,“…真的吗?”“真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看到我们这副样子都要尖叫逃走了,所以还好你们在这附近,我很庆幸。”
泉夏江叹息,她的手下意识动了一下,还没完全抬起来就重新垂落了下去。“所以别哭了。”
及川彻的视线追着那只放下的手,然后不管不顾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合拢,紧紧裹住了。
她的手好凉,指缝间还有一层湿意滑腻,是血还没有完全干透的触感。眼泪大颗滴在交握的手上,把泉夏江砸得好痛。唉,真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