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章(1 / 1)

第167章第一六七章

两个小孩身上青紫的瘀伤和鞭痕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家入硝子收回治愈的正向咒力。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好好的小孩怎么弄成这样?”“任务的时候发现的。”夏油杰简略地这么解释了一句。硝子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先带去食堂吃点东西吧。"泉夏江说。

“别吃太油腻的,肠胃估计受不了。”家入硝子说。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又被人"嘭'地一声巨响推开。“我看看亲生小孩在哪!”

五条悟鼻梁上的小圆墨镜滑到鼻尖,手里提着几个印着甜品logo的纸袋,长腿一跨迈了进来。

两个小孩被吓了一跳,躲到了夏油杰和泉夏江身后。“悟,你动静小点。"夏油杰站直。

“你吓到人家了。"泉夏江说。

五条悟瘪了瘪嘴,举起手里的袋子:“我还特地买了草莓大福呢!小孩子应该都会喜欢这个的吧?”

“不行,最好先吃点流食,喝点粥什么的。”家入硝子说。“你别是等十分钟就偷偷摸摸自己吃掉了。"泉夏江拆穿。“我才不会呢!少看不起我。"五条悟一脸自己很大方的样子,把甜品连袋子一起塞进了硝子的冰箱里,“封印!”

于是几个人带双胞胎去食堂吃饭。

高专食堂本来就算是特供,像是粥之类的东西也很好准备。四个人坐在长桌一侧,低头各玩各的手机。两个小孩则坐在对面,她们也不挑嘴,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的。

稳重的三年级前辈(4)

家入硝子:竞然还有这种事……

五条悟:所以你们就把她们带回来了啊

家入硝子:那之后怎么办?

泉夏江:找夜蛾老师吧。

夏油杰:这也算帮他提前招生了不是吗?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哈……提前……

家入硝子:提前得有点太多了吧

几个人手指按得噼里啪啦的,在Line群聊里把两个小孩安排得明明白白。半小时后,家入硝子认命地叹气,牵起两个已经被喂饱、但依旧还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往宿舍的淋浴间过去。

“赶紧回来啊,不然我只能先找两件我的T恤给她们套上。”“嗯,知道了。”

泉夏江转过身,夏油杰召唤出虹龙,然后五条悟也凑热闹,三个人一起上了咒灵往市区去,给小孩买换洗衣服。

童装店里出现这样的组合实在是非常奇怪,三个大摇大摆的高中生。店员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呃…大概是给弟弟妹妹买的?泉夏江直接走到柜台:“给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的衣服,体重大概在12kg左右,尺码麻烦推荐一下,常服和睡衣之类的都要,多拿几套。”夏油杰补充:“衣服只要棉的,鞋子也请拿几双吧。”五条悟则在货架之间乱窜,举起一个小熊童裤,顶到自己脑门上:“这个也太小了吧!快看。”

夏油杰:"……儿童款式,正适合你。”

泉夏江面不改色:“这么喜欢就买给你。那条裤子一起买单,谢谢。”五条悟大叫:“我才不要呢!”

泉夏江掏卡:“付钱。”

买完衣服,三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回了高专。大概半小时后,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扬声说:“进来。”门被推开,高三年级最让人不省心的几个闯祸鬼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夜蛾正道吓一跳,神色凝重了几分:“这是干嘛?……你们做什么了,又把哪里掀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侧身让开了一条缝。

菜菜子和美美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也难掩瘦弱的身型。她们俩牵着彼此的手,同时一手一个抓着身边人的衣角,用被提前教了好几遍的说辞,就弱地开口:“……夜蛾叔叔,我们也是、咒术师,可不可以让我们留在高专……”夜蛾正道目瞪口呆,一时间都结巴了:“这、这、这,怎么回事??”了解了大概来龙去脉之后,他也十分纠结:“呃,这两个孩子没有别的家人了吗?不是说不能留在高专,但这不是多口饭就行了的事情,照顾小孩子也不是像是花花草草猫猫狗狗那么简单

不是说不能留着高专啊……

泉夏江几个人在两个小孩身后了然地一对视,然后不着痕迹地伸手戳了下小孩。

菜菜子美美子开始哭。

“鸣……没有了……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夜蛾叔叔,不要赶我们走……”

夜蛾正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慌乱地掏出手帕给两个小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擦:“好了好了不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不哭了菜菜子美美子破涕为笑,身后几个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地得意笑,被夜蛾正道一人来了一拳头。

于是两个小孩就这样在高专安顿了下来,转眼就已经是10月份。这个时候东京的天气已经变得相当凉爽惬意,甜品店已经开始主打秋季新品,五条悟天天一会儿这个栗子限定,一会儿那个南瓜限定地到处排队。周四傍晚,泉夏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及川彻发来的一张海报截图,那是国立新美术馆在这个周末的展览宣传海报。

就在泉夏江还没反应过来他发这个干嘛的时候,第二条信息也紧跟着跳了出来。

及川彻:[阿夏,你看这个!」

及川彻:[这个参展名单里,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名字是你妈妈吧?」泉夏江点开原图放大看了一眼,在联合参展人里的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阿……

她转头切出页面,搜出具体的展览信息查阅了一下,然后才回复:嗯,是个群展。里面应该只有一两件她的装置作品。几秒后,及川彻直接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来。……“泉夏江无奈地盯了那个跳动的名字一会儿,按下接听键。[阿夏!]那边传来的声音语调微微上扬,[你周末有空吧?】“我周末不好说……”

[什么意思嘛,明明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以后要是有机会,带我去看你妈妈的展览及川彻的声音越来越低,[结果只有我自己在当真吗.……]泉夏江被他的语气噎了一下。

“那个展里应该只有一点点我妈的作品,而且这个主题,我也不懂那种抽象的东西,没办法给你解说啊。”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及川彻说,……而且,我有一点事情想跟你说。]

泉夏江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好,那根据你的时间方便来吧。”他说有一点事情要说啊。

大概是因为最近泉夏江脑子里都在纠结关于复合的事情,她下意识竞然就觉得对方该不会是也要提这个。

如果他真的这么提了,要怎么办?

你明明就想要这么做,你明明也在等那一刻。必须变得更快、更强大,才能在想要的时候护住想要保护的人,才能真正牢牢抓住他。

这样的变强什么时候才是尽头?真正完美的所谓′安全′根本不存在。是啊,可是谁让你选了这么一条危险的路。于是就在这样一团乱麻的心绪里,时间不紧不慢抵达了约定的周末,国立新美术馆的波浪形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而漂亮的光斑。及川彻比约定好的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在附近晃了半天才到入口的树下站定。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件浅灰色条纹衬衫,脖子上挂着吊坠。这套衣服他从周五晚上就开始挑,挑了七八套问岩泉一,被岩泉一拿排球砸出去才罢休;出门之前还仔仔细细打理了半个小时头发,力求完美约会形象。她应该快到了吧。

就在他低头看时间的时候,一个平稳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阿彻。”

泉夏江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一眼就看到了及川川彻脖子上挂着的吊坠,其中凝固着流动的绿和棕。

那是之前一起去箱根的时候烧的玻璃。

“走吧。"她移开视线的同时上前几步与对方并肩。“哦!“及川彻从口袋里拿出门票,“票我已经买好了,现在进去吗?阿夏你饿不饿,吃过东西了吗?”

“不饿。你没吃东西?”

“在便利店买了面包路上吃的……”

“那看完出来去吃饭吧。”

“嘿嘿,好。这次我请客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验票进到馆内,顺手拿了张展览折页,封面是一片泛着虹光的水波纹,里面有作品清单和导览图。馆内人不算多,周围只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走路的细微声响,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干净微凉的气息。展开导览卡,上面是这个展览的名字,叫做《时间、物质和宇宙》。顺着地图往里走,射灯把展厅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区域。这些展品大多是一些冷硬材质和形状古怪的装置,有角落堆着巨大的金属几何体雕塑,还有的由机械臂静静运转,也有将水滴和时间的意向相结合的装置。两个人并肩慢慢往里走,泉夏江在其中一个展品前站定,玻璃窗外绿意浓绿,又不由得想起了那次去箱根旅行时候的事情。及川川彻的心思也并不在这些展品上。

“…阿夏。"他低声开囗。

泉夏江眼睫颤了一下,她看了过来。

及川川彻慢慢说:“这次来,我是想告诉你,我决定高中毕业之后不再留在日本了。”

“我打算去阿根廷打球。”

他的神情很认真,棕色的眼瞳里倒映出对的的影子。泉夏江其实完全没有料到他是来说这个的,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对她来说的确是一个完全失去掌控的时刻。高中的时候她离开仙台去了东京咒高,而及川彻升学了就在旁边的青叶城西,他留在仙台,他总是在等她回来,回头看他一眼。

好像及川彻更需要泉夏江,好像一直是他更需要对方。这给泉夏江带来一种假象的安全感,似乎对方永远会愿意等他,即便她很清楚而且嘴上也说′没有人会等',但这种潜意识的假象让她安心,好像只要她愿意回头他就会在。

阿根廷吗……虽然她并不了解阿根廷的排球,也并不了解及川彻做出这个决定的过程,但既然他这么说了,她相信对方是经过完全的深思熟虑,并且她也相信他能够做出对自己职业生涯最有利的决定。阿根廷很好啊,离日本很远。

日本目前咒术界内的情况还并不稳定,而且又因为天元的结界束缚导致咒灵比海外的强大混乱得多,去海外,可以一劳永逸地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泉夏江哑然半响,然后才开口:“那很好啊。”偏偏又有很多念头涌出来。

阿根廷的官方语言是西语吧,你学好了吗?那边的餐饮你会吃不惯的吧。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如果有什么意外,有人可以帮你吗?他会彻底离开她的视线。

除非跨越半个地球去见他,那是十二个小时时差,几乎是穿过地心相对、在地球的两个对立点。

好吧,泉夏江。你现在很快,你越来越快了,从东京到仙台也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那这次你又需要多久?

但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吧。

明明早就应该放手的,作为风的使者,真的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她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让他怀抱着期望地等着她回头。被咒术师喜欢不是什么好事。

………那很好?”

及川川彻眼神暗了下来,他盯着泉夏江平静的面容,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阿夏,你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泉夏江抬起脚步,往展览动线的深处继续走。她只干巴巴地说:“……开始学西语了吗?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讲核心词汇和基础语法的书。”

“…“及川彻迈步追了上去,语气有些按耐不住的急躁,“你明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听什么?”

“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阿夏……不要这样对我。”他拽住泉夏江的手腕,低声祈求一般的语气说:“你那个时候明明答应过我,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

“你说了好。”

“永远…哪里有真正的永远。”

泉夏江笑了一下,她转头看向走廊深处宽大的黑色幕帘,门帘旁边的墙壁上打着一束顶灯,光晕落在墙面中央,上面印着作品信息,那里面是泉和江的装置。

“Eternal Moonlight.…永恒的月光。”她掀开布帘走进去。

黑漆漆的展厅里,数不清的泡泡悬在半空中,它们看起来像肥皂泡一样轻薄易碎,在空气的微小流动中随着隐形线缓慢地摇曳、起伏。人造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泡泡洒下来,在地板上和两人的身上投射出斑驳游离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缥缈虚幻,像随时会破灭的梦境。泉夏江抬头,那些泡泡五彩斑斓的虹光映入她的眼睛,它们看起来简直和肥皂泡泡一模一样,但术式的延展却告诉她,这些实际上是玻璃。“阿夏,这些泡泡,其实是玻璃吹制的。它并没有你看起来的那么脆弱,虽然它也并不坚硬。”

“永远,是由无数个此刻组成的。”

“我不知道永远是多久,那就一天一天往上数,只要我在这里,就能数多少算多少。”

“你抓住我吧,好不好。”

他的手指顺着泉夏江的手腕滑落,最终将她的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掌心。“只要你拽一下绳子,我就回来。”

透过玻璃泡泡的光斑游离着,交握着的掌心发烫。泉夏江看着他认真到紧绷的样子,半响,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她有点无奈地笑起来,眉眼微微弯下。

“你居然还提前做了功课?"她没有把手抽出来,只略带调侃地说,“我都没看过我妈的这套装置。”

……“被拆穿的及川彻完全不觉得尴尬,他看到她笑了,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下去了一点。

及川彻把脸凑得更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呼吸几乎要交融,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深绿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些细碎的、闪烁的虹光。“所以……“他的声音带上了诱哄意味的沙哑,“有被我说动吗?”“…“泉夏江低声问,“你真的想清楚了?”把一个非术师拉入术师的人生。

这不是关于去哪里打排球的询问,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及川彻胸口起伏了一下,只感觉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耳膜被放大了无数倍,心跳好吵。

她松口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也不允许有任何迟疑地回答:“我一直都想得很清楚,从来没有动摇过。”

“阿夏,我想要你,没有你的话不行。”

交握着的手指收紧,及川彻没有等对方回应,嘴唇准确无误地覆盖上了泉夏江的。

她没有后退,紊乱的呼吸间唇齿厮磨,他偏头寻找更深入的角度,舌尖温热湿软地在唇缝描摹,然后在她换气的时候顺理成章探了进去。…终于重新抓住她了。

那些漫长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消息的夜晚,那些只能远远看着她的无力感,都在这一刻结束吧。

“阿夏,既然亲了,那就不能反悔了。“及川彻略微急促的喘息,终于恋恋不舍地退开了一点。他将下巴抵在泉夏江肩膀上,“复合了,这是你答应的。“嗯,是我答应的。"泉夏江抬起手回抱住他,轻声说,“我也想要你,没有你的话不行。”

及川彻呼吸一顿。

“……你让我等了好久。“他又埋在她颈窝蹭了两下,闷闷地说,“再多说点。”

“喜欢你,一直喜欢你。”

“从遇到你之后,就再也没办法看向别人了。”“之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这次不会放手了。”听满意了。及川川彻这才终于抬起头,茶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着她,嘴角又重新勾起了那种得意又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答应我的。嘻嘻。”

“所以是故意先说自己要去阿根廷是吧。”“对啊!让你有点危机感。”

“行,你成功了。”

“没有生气吧?再亲一口。”

“不准亲了,打扰别人看展了。”

“哪里有别人?那就只亲脸颊…阿夏……

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十月的阳光透过窗户重新倾泻了下来,空气里有细小尘埃在光柱里浮动。

走廊空旷明亮,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