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六十六章
温母在家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温父带着孩子回来,心里怨念对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闺女都病了,难道不知道自己要送饭吗?这么老个人还不知道注意点时间。
温母拿了饭盒,小心翼翼把温热的粥倒进去,缓缓盖上盖子,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还是不等这不着调的老头子了,反正等他回家之后自己就会过去的。大步走向卫生院,好在温母这个把月都把这里给混熟了,路上的人见她行色匆匆,还忍不住问她一句,这是干嘛去了。温母根本没有心思回复对方,何况这生病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又挂念着温声,只是急匆匆笑了笑就赶紧走人。另一边,在卫生院,谢燃手里拿着刚去供销社买回来的毛巾,一次次打湿拧干擦掉爱人身上的汗,如果说方才躺着昏睡的她是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那么现在的她就可以说是上锅蒸熟之后的,脸颊潮红,呼吸粗重。一次又一次的擦身的效果作用并不大,但是每次擦完之后,她的眉头都会缓一下,见到有效果,谢燃一点也不怕麻烦,走了一趟又一趟,只想她能够舒服一点。
因为擦身子,病房的门给他锁住了,温母和军护站在门口一下打不开门,还以为咋的了,温母心里着急,赶紧拍门,“阿燃,你在里面不?!”熟悉的喊声,谢燃拧着帕子的手顿住,下意识应了一声,“妈,您先等会扣扣子的速度很快,把她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好,又捋了捋头发,确定这样好点,才转身开门给温母进来。
“妈。”
温母看都没有看一眼谢燃,大步走进去,来到病床前,看见温声的样子,顿时心里就泛起了疼,“还没醒呢?”
“嗯,还没睡醒,妈,您别担心。"谢燃看见温母瞬间红了的眼眶,着急说道,但是他不会哄人,只能干巴巴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温母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朝着谢燃安抚般笑了笑,“我没事。”她说着,也看见了放在柜子旁边的搪瓷盆还有毛巾,“刚给她擦身子呢?”“嗯,她热起来了。"谢燃低声说道。
温母点了点头,没人比她更清楚怎么照顾这个孩子了,看向护士,“同志,你们医院哪里能打着热水?我给我闺女擦擦。”家里有个老中医,但是又没有那么迂腐的中医,这些年来温声生病,只要是能对孩子好的,他们全部都试过了。
现在温母熟门熟路去打了点温水,用自己随身带的帕子浸湿,拧干,轻轻擦拭在额头上。
“她这孩子就从小就难伺候,云云这孩子就是随了她了,要是热起来,能好几天,就只有擦温水管用,能让她好受一点。”温母轻声说道。
她娴熟的动作吸引了谢燃的注意力,他的视线认真看过去,看向温母娴熟的动作,温热的水虽然擦过之后还是热乎乎的,但是她舒缓的神情好像好很多了“这着凉不能只擦冷水,要擦温水,不然更容易严重。”侧面也印证了,他做的还不够好。
温声只要是睡着了,就很难醒过来,温母可太了解自己闺女了,见到谢燃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干脆把自己带过来的粥塞到对方手里,“行了,这粥别浪费了,吃了吧,没事,都这么大人了,就是发个热而已。”这时候温母还能够去安慰女婿。
可是谢燃还是无法放轻松,他接过温母递过来的饭盒,还有些温热,正是适合吃的温度,就知道温母花费了多少心思,见到她一直在给温声擦拭额头,嘴唇微抿,缓缓上前,"妈,我来擦吧?”
他想要向前去拿过帕子,但是被温母给挡住了,“好了,别跟妈争了,晚上妈肯定熬不住,你现在好好吃点歇会儿,晚上照顾你媳妇儿,我等会还得回家看孩子呢。”
说到这,她才想起来自家老头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不过看向明显已经心神不宁的女婿,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应该等会就回来了。别惹得孩子担心。
给温声擦完,很快体温就降下来了,但是床上的人还在陷入昏睡当中,谢燃实在是不放心,还叫了军医再次过来检查一下,好一顿翻眼珠子,军医无奈表示,确实是睡着了,人还没醒来,谢燃才放下心来,打开了饭盒。温母看着女婿快速吃完那点粥才站起来,拿过饭盒,“晚点我叫你爸给你们送点衣服过来,我再回去熬点粥,过个把小时这样吧。”“好,辛苦妈了。“谢燃感激说道。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温父温母不在的情况下,这件事会有多棘手,还有一个孩子存在的情况下,他要怎么要才能够照顾好爱人,还把孩子给管好。
看着温母大步走远的背影,急匆匆的,就知道是操心谢卓云那孩子,谢燃看着,心里一阵阵激动和感激。
这么好的家人,终究还是让他碰上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爱人,他转过身,微微低头,摸了摸微凉的额头,放下心来,看着睡得很熟的爱人,静黑默了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打破这一切的是一个电话。
这个点的卫生院格外安静,所以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听见了。“喂?您好。"护士冷静接起电话,原本以为电话对面是遇见了什么事情需要军医立刻过去,但是电话里的内容让她呆滞了一瞬,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刻看向身边的人。
“赶紧去把谢团长叫过来!!!他家里出事了!”一声惊叫,那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好去水房倒水的谢燃就听到了这声响,大步走过去,手上的暖水瓶因为跑动塞口松口了,热水滴到手上,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大步走过去,“什么事!”
他走到电话旁,盯住接电话的护士,“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个眼神看过去,接电话的那个护士被这阵气势吓得差点电话都丢了,好在非常努力控制住了自己,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努力清晰说道:“你家里那边托人打电话过来,说是一直都没有接到孩子,孩子不见了!”孩子不见一一
谢燃提起来的心狠狠坠落,瞬间四分八裂,心脏狠狠鼓动,响到他自己仿佛都能够听见,护士被他这气势可怕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来,谢燃干脆夺过了电话,自己接听。
“我是谢燃,请问我爸妈在吗!”
“谢团长!我这边是供销社的售货员,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突然找我喊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但是我确实看见温婶急匆匆朝着托儿所去了。”售货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清清楚楚告诉谢燃,一点遗漏都没有。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就像是露天电影的喇叭声一样,他眼前仿佛浮现了画面,但是声音延迟了许多在耳边追,他彻底清醒过来是几秒后。“同志,我爱人还没有睡醒,如果可以的话,一会辛苦你们照顾一下,我会尽快赶回来!”
都是军人,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事,所以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了下来,“放心,我们会照顾好的,你放心,孩子重要。”孩子不见这种事情,之前军区里面也没有少发生过,虽然有好些都是孩子自己调皮藏起来的,但是谁家大人听了不着急。万一要是出点什么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谢燃得了回应,下意识就往外走,剧烈的转身的动作让手上的暖水壶有一次洒出水滴,落在手背上的异样温度才让谢燃回过神来,赶紧把暖水壶塞过去,“如果我爱人醒来的话,就先让她喝水,我尽快回来。”他打定了主意,自己回去换岳母过来,生病的人身边不能没有人,何况还是高热。
如果弄不好,烧坏了脑袋该怎么办?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就是跑的,卫生院和托儿所离得不远,他到的时候已经彻底天黑了,托儿所一个人都没有,就连岳父岳母都没有看见身影。谢燃犹疑停下脚步,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但是最后还是好的猜测赢了,他用了最快的速度大步跑向家里的院子。里面灯还亮着,还没踏进去就能够听见说话的声音,语气很正常,谢燃的脚步顿住,喘息声下意识停住,不可置信看向眼前的木门。下一秒,院门被他一脚瑞开,里面的人被吓了一跳,但是谢燃管不了这么多,大步进去看向温父温母,“爸妈,你们刚刚是不是托人去供销社给我打电话!”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温父温母都愣住了,两位疑惑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啊?
这个表情,这一声,谢燃瞬间明白了,心下暗道糟糕,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院。
路途其实不远,他跑着去,八分钟也不用,但是高高悬起来的心脏就像是备一双大手紧紧捏住,还没有平时训练的十分之一的里程,但是这一刻,谢燃就是觉得呼吸不上来。
加快,加快,再加快速度,路过的人只能够看到一道残影跑过,狼狈的谢燃用最快的速度到达卫生院,四步台阶化作一步,他大步走进去,就看见了每个人脸上的疑惑。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像是根本不明白谢燃现在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一样,他们脸上的表情,极大安抚好了谢燃,他深呼吸一口气,站着平缓自己躁动的呼吸。
“谢团长?”
军医疑惑走进,看着谢燃这副样子,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家里有事还是没事?去一趟还没有十五分钟就回来了。
谢燃知道自己现在的反应过激了,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心跳如雷,“没事,我先进去病房。”
话音落下,人就就不见了。
温声还是躺在病床上,沉沉呼吸着,和他刚刚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谢燃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又想起自己手上都是汗,赶紧收回转身去洗手。
没过多久,温母温父也带着人过来了,刚刚谢燃那突然的一遭真的是吓到了两老,两个老人也顾不上其他的了,急匆匆收拾好饭菜就赶紧过来。“阿声醒来没?”
温母看着坐在病床边,一直不错眼的谢燃低声问道,听到声音的谢燃缓缓转身,眼里满是红血丝。
温母看着他现在有些失神的样子,面色担忧摸了摸他的额头,“咋了这是?″别是被传染了吧?
谢燃心里沉沉一块,这件事肯定不能说出来给岳父岳母增加多余的担忧,他勉强笑了笑,“没事。”
说完,就看见了那边乖乖牵着温父的谢卓云,圆溜的眼睛看着病床上的方向,面色有些惊慌。
心里一软,他伸出手,把谢卓云拉了过来,低声道:“妈妈没事,妈妈只是着凉了。”
着凉谢燃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之前很难受的时候就是着凉了,所以在听到谢燃这句话之后,缓缓凑上前,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捏住被角,然后用力一提一-卫生院的被子是厚实的老棉花被子,谢卓云提的有点吃力,谢燃怕他弄到温声,赶紧上前帮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听到了声音,之前一直昏睡的人,终于醒了过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呆滞,谢卓云这个孩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直接凑上去亲了亲温声的脸蛋,被反应过来的谢燃一把抱住,摁住他的嘴巴。
“不行!”
“爸爸坏!”
谢燃看着自己儿子清澈的眼神,这次可有了正当的理由,“妈妈着凉了,你不能靠近!”
说完,干脆利落把孩子往温父怀里一塞,自己看向温声,上下打量,眼神担忧,薄唇发白,冷厉的男人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可怜巴巴,温声看了过去,揉了揉他的大拇指。
“我怎么了?"她迷糊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有些回不过神来,温母从谢燃伸手跨过去,摸了摸温声的脑袋。
“奇怪,怎么睡一觉脑袋一点事也没有了?闺女,头疼不疼?"她着凉了最爱头疼了。
而且她现在睡醒之后的脸色状态,看起来要比谢燃要好很多,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一会儿没见,闺女看着跟个没事人似的,反倒是女婿脸色苍白了许多谢燃紧紧盯着温声,不舍地挪了挪脚步,给温母一点点位置。温声迷茫眨眼,没懂温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撑着手臂缓缓坐起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熟悉的装潢,“我怎么在卫生院?”她一点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
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温母看她这样,更是担心了,怎么今天这两孩子奇奇怪怪的。
“我来看下。“温父一直被当成背景板,她早就担心自己闺女担心的不得了,看见这两人问些不搭噶的东西,也不知道来找自己这个专业的!没好气走上前,温声看见亲爹过来,下意识就是伸出手给温父把脉。温父沉吟,闭着眼仔细感受脉象,最后疑惑看向谢燃和温母,“她刚刚烧的很热?”
“可不是?!我刚刚还给她擦酒精呢,整个人跟上锅蒸熟了似的,那叫一个红扑扑。”
温母应道,然后就看向温父疑惑皱眉,有点不敢相信,把了又把,最后无奈看向温母还有谢燃,“这脉象平和得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说道,把谢燃的手也给抽了过来,一分钟过后,他斩钉截铁说道:“行了,带闺女回家,她脉象比阿燃的还好!”温声满脸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卫生所,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温父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满脸迷茫的她对上谢燃晦涩的眼神,一时之间发现自己也看不懂对方的眼神,心里莫名有点慌乱,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怎么了?”谢燃看向温声,缓缓摇头,“没事,有没有不舒服,没有的话就回去吧。”他只觉得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糟糕透了。
刚刚还烧的厉害的人现在突然就降了下来,温父暂时还无法在这个医院做主,还是军医又看了两眼,确定是没什么事情,面带疑惑看着谢燃把人背了回家温父温母手上还拎着饭盒,又原模原样全部带回去了,温父温母都不想带着孩子在卫生院吃饭,所以最后还是带着满当当的饭盒拎回家。温声中途一直不好意思让谢燃背着,想要自己下来走,但是她的鞋子不见了,只能让谢燃背着。
她牢牢把自己的头埋在谢燃的后背,十分不愿意抬起头,生怕自己被别人看到,丢了自己的脸。
谢燃背的轻松,看得谢卓云那叫一个眼馋,他紧紧盯着谢燃,温父温母都注意到了,但是没吭声,结果这臭小子还就自己特别能忍,自己屁颠屁颠跑到谢燃身旁,也不说话,就这么紧紧跟着。
一个脚步也不愿意落下。
温声一直埋着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不点的心心思,但是谢燃早就看见了,看着儿子,他眸色一转,直接当做没有看见,继续往前走。温母都看笑了。
温父也是,把手上的饭盒递给温母,走上前,抱起孙子,“咋的,你也想被背着走?”
温父这句话出来,埋在谢燃后背的温声眨了眨眼睛,然后赶紧抬起头看向温父还有温母,看了一眼温父怀里的那个小豆丁,又默默红着脸低头。“你能不能快点!”
她咬着牙道。
可是谢燃就像是要跟她作对一样,不但不加快速度,反倒是更慢了,她光着两只脚,被人背在后背上,还好袜子还在,不然她立刻羞死过去成了。还好这么晚了,自己的学生不会出来,看不见她这副模样。不然温声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去上班。
一行人好不容易回到家里,莫名其妙一个兵荒马乱的晚上,谢燃把人放在餐椅上,看着她红润的脸色,心有余悸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是正常的才放心下来,看向温声,“你别动,就做好,我去给你弄饭。”说完,直接把人按下,转身接过温母手里的饭盒,放在餐桌上,来回拎了两趟,里面的饭菜早就已经冷了。
谢燃摸了个底,就赶紧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一下。”他转身就要走,温母见状,赶紧拉住了他,把人拉到椅子上坐下,“行了,妈来热,你这脸白的,先坐着歇会儿吧!”温父在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拎着暖壶还有杯子,给谢燃倒了一杯温水,看向对方,“来,喝两口,阿燃啊,你刚刚怎么突然着急忙慌走回家?岳父锐利的眼神看向谢燃,谢燃伸出去接杯子的手顿住,看向温父,片刻后,才低着头无奈说道,“我在卫生院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没有接到孩子,孩子不见了,是售货员打过来的电话,说你们急匆匆跑去托儿所了。”虽然这么说,但是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错漏百出,如果不是因为关心为乱,他根本不可能中招。
还好的是,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是今天这一场,太像是一种挑衅了。更让谢燃担忧和恐惧的是,他知道后面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里是军区,对方居然都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垂下眼眸,他抬起头来,“爸妈,明天孩子先不去托儿所了,我明天过去请假,阿声,我没有过去接你,你不要出来。”他直接包揽下所有一切,温父看向谢燃,欲言又止,最后看着女婿苍白的脸色,还是闭上了嘴巴,当成了默认了。
温母在厨房里忙活,一点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温声一直没有出声,看着自己的爱人还有父亲,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一
但是她对自己发热前的那一段,完全失去了知觉,现在哪怕是努力回想,也根本想不起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坐着坐着,就晕了过去一一
还有,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梦,但是梦见了什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吃完饭后,家里还是很安静,因为今晚的事情,大家都没有那个玩乐的心思,只有不谙世事的谢卓云自己趴在长椅上翻看着小人书,屋子里才有那么一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