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1 / 1)

第69章第六十九章

火车站里面人还是那么多,来来往往的。

秋日的午后阳光打在窗下,照出一片斑驳光影,照在行人身上,温声紧紧挽住温母的手舍不得放开,鼻尖已经泛红,温母抱着谢卓云,看着温父和谢燃扛起捆的结结实实的行李。

“妈,过去有人接你们了吗?“温声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挤压得有些发颤,带着显而易见的鼻音。

“有,我打电话给你曼姨了,她男人会过去载我们。"温母拍了拍温声的手,示意她放心,可是温声看着温母,越看越眼泪花花,几乎就要忍不住了,好在最后一关头,温父喊了一嗓子,让她赶紧进去。薄薄的一张车票被温母捏在手心里,温声满眼泪光看着温母,“妈,路上千万不能省钱,车上都有卖吃的,想吃什么就买。”温母点头,亲了亲谢卓云,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又抱住温声,哑声安慰道:“妈知道,放心吧,没事,过年就回来了。”这会儿已经秋天,过年确实很快乐,温声勉强缓和了一下情绪,从温母手里接过不情愿离开温母怀抱的谢卓云,看着他一直闹着要温母抱,她两只手摁住谢卓云,不让他动弹。

温母根本就舍不得,但是这会儿时间快到了,“行了,妈和爸准备上车了,你们回去吧。”

谢燃跟着温母温父的脚步跟着上了火车,粗壮的手臂扛着两袋行李也毫不打幌,快速放好行李,列车员同志已经在喊了,谢燃看向温父和温母,突然敬了一个礼,“爸妈,这段日子辛苦了。”

卧铺车厢人少,但是这句话一出来,别说是温母了,就连温父也差点憋不住,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声音都哑了,“行了好孩子,回去吧,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媳妇孩子,别操心我们。”

温母哑着声说道,谢燃点点头,在临走前最后一次低下头,看了一眼温父身上的挎包,“爸妈,我也不知道能有什么感谢你们的,就买了点东西,放在爸的包里了,你们回去再看。”

说完,在列车员的催促下,急匆匆下了车子。与他一起下车的还有很多人,车厢瞬间空了一半,列车员喊话都大声了点,温声抱着孩子站在窗口处,看向温母温父,已经喊不出声音。她怕自己一张开嘴,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温母朝着两人摆了摆手,“回去吧,乖了,回去一一"语气已经哽咽。一双大手压住温母的肩膀,安抚般拍了拍,然后看向温声和孙子,“过年就回来,爸妈在家里等着。”

说完,车子刚好鸣笛,准备要启动了,温声霎时就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大滴大滴落下,怎么也受不住。

以为不懂离别的谢卓云这会儿看着渐行渐远的火车,猛然间开始了嚎啕大哭,温声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住,看着哭得格外可怜的孩子,自己瞬间也憋不住了,跟着一起哭起来。

母子两哭得那叫一个惨兮兮的,相似的双眸被泪水浸湿,可怜的模样让路人看得都忍不住心心疼起来,谢燃好不容易从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笑,无奈的笑在脸上浮现,他大步走过去,抱住谢卓云,环住温声,顾不上这里的路人,低声安抚:“没事的,很快就过年了。”“嗯,”

温声轻轻哽咽一瞬,她也知道很快就过年了,但是就是舍不得,就是忍不住想哭。

这也不是她想要忍住,就能够忍住的事情。温声把头埋在谢燃的胸前,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最后硬生生把胸前那一块都哭湿了,一直湿到心坎里。

胸前温热,谢燃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就这么抱着温声,单手亲拍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还得抱着孩子。

模样稍显狼狈,但是谢燃心里一点抱怨都没有,就这么抱着温声,等着她最后的那点劲儿过去,看着委屈抬起头,眼睛已经肿起来的爱人,他轻柔摸了势她的脸颊,低声道:“我们去逛逛吧?”

“好。”

温声低声应了一声,神色萎靡,谢卓云也是如此,大概还是怪他把抱离开的事情,谢卓云硬是要温声抱住,离得谢燃远远地。一看就知道还是在生气。

温声本来难受的心情在看到这臭小子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无奈摇头,抱紧谢卓云,和谢燃并肩往前。

温声心情不好,哪里都不想去,最后还是谢燃带着去了相熟的老地方,去了百货大楼。

这里的百货大楼比起南城的可小多了,也没有什么好买的,起码温声逛着兴致缺缺的,倒是谢燃看中了不少东西,一直想方设法让温声挑起兴趣。最后全部都便宜了谢卓云,因为他看中的每一样东西,都被谢燃允许买下来。

到后面,温声都被他气消了,瞥了他一眼,特别是他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无语凝噎,“行了你,别买了,放车上吧,我们吃个饭回去吧。”温声疲惫说道。

知道自己媳妇儿这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谢燃没有再纠结,点下头来,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先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再放东西。”说着,就要带着温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温声怀里抱着谢卓云,见他一点也不怕累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好了,别走这一趟了,你赶紧放回去,我和儿子就在这里等你。”说完,抱着谢卓云站在百货大楼的楼梯旁,把谢卓云放在石头楼梯扶手上坐着,“去吧去吧,我们两就在这里等你。”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所以,哪怕心里还是不够放心,但是这一刻,谢燃还是舍不得反驳对方,看着温声和谢燃,低声嘱咐,“就在这里,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缓缓转身走人,脚步格外不放心,所以转过身去脚步跨的很大。车子停车的地方不远,对于谢燃来说七八分钟都不用,何况他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心慌,让他感觉难受不已,所以用最快的速度,急匆匆放下了东西,一只手反手关上车门就跑。

转身迈开脚步的时候,莫名的,他心心里一阵一阵慌张,总有种预感告诉他快点。

可是天不遂人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人。青砖路上热闹得很,谢燃脚步迈得大,走得着急,好几次差点撞到人,其中有难缠的人正准备发脾气呢,一看见穿着绿军装的谢燃,脸上还一副冷肃表情,瞬间闭了嘴,视线忍不住追随。

这是有啥坏人啊?那人这么一想,赶紧缩了缩脖子,加快回家的速度。谢燃一步也没有停歇,终于看到了百货大楼的影子,这里的人更多,还都是大包小包的,谢燃被迫放慢了脚步,躲过一个又一个人,放松下来的表情看向楼梯的方向。

猛地顿住,紧紧盯住楼梯侧面,那里空空如也,别说人了,一只虫子都灭有。

反应过来,谢燃飞速跑过去,空空如也,他绕着周围找了一大圈,还是没有看到人,心里那块石头从高空坠落,谢燃大脑都空白了,明明还站在原地,他却觉得自己站在无边地狱之中。

“阿声一一”

他崩溃喊了一声,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的回应。反倒是周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谢燃顾不上其他的,伸出手抓住一个最近的人就问:“你们有没有看见这里本来有一个女人还有一个小孩,就在这里!他不过走了几分钟而已,人怎么会不见?

被谢燃抓住的一个男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看见面前面容冷肃的男人眼角滑下一滴泪。

虽然谢燃的面色很冷,很吓人,甚至是有点狰狞,但是因为他身上那一身绿军装,还是让周围的人都涌了上来。

“咋的了咋的了!”

“找人呢,同志们乡亲们,你们有没有见到这里之前有个女同志,带着一个孩子!”

被谢燃抓住的男人格外积极,大声喊着,双手紧紧握住谢燃的拳头,身体明显有些紧张,像是害怕那拳头下一秒就砸到自己身上一样。谢燃也注意到了自己动作中的不妥当,最后深呼吸一口气,放开了对方,看向群众,声音恳切,“你们看到人了吗?”四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么多人的情况下,还真是很少有人去注意,谢燃终于明白自己得不到回应,正打算自己去找的时候,角落出了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是有些眼熟,一开口,谢燃就想起来对方是谁了。爱人的学生。

“温老师刚刚和一个叔叔说话一一”

谢燃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大步走过去蹲下,看着小女孩的脸,低声问道:“然后呢。”

见到谢燃的距离逐渐变近,小女孩的声音也变小了,胆怯看着谢燃,“叔叔这样一下,温老师就摔倒了,然后那个叔叔把温老师背起来,还有那个小弟弟。”

小女孩只是随手做了一个动作,就让谢燃几近心碎,他强忍着自己的冲动还有呼吸,看向女孩,“你有没有看见他往那里走?”“那边一一”

小女孩的手指过去,谢燃立刻看了过去,是有些熟悉的道路,他好像瞬间想起了什么,站了起来,顾不上道谢,脚步匆匆朝着那边走过去。周围的人满眼好奇跟随着谢燃的脚步看去,直到人影消散不见,但是好奇的声音还是在人群中响起来。

“这是咋的了?抓人啊?”

“没有,找一个女的还有一个孩子,估摸是自己媳妇儿孩子吧?”“哎哟喂,难不成有人贩子啊?”

一群人闹闹哄哄,那边,谢燃脚步匆匆,他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哪怕宋羌有天大的本事,都没有办法在这么快的速度带着人离开这里,所以他绝对藏在这里。

只是,到底能够藏在哪里一一

谢燃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前天刚来过的地方,现在再次过来,谢燃在这里就像是鱼儿入水一般,走得很快很熟悉。

小时候的他常年混迹在这里,他无父无母,就是个乞儿,偏偏有人可怜他,没让他饿死,吃着百家饭,谢燃就这么长大。这里的每一家,他都格外熟悉,只是长大后,他熟悉的人也都不在了。没心心思细看,他走得很快,强撑着一口气,深呼吸,一直往里面走去,踏过一滩滩的污水,终于来到了一处破院子前。这里都是泥地,那地上脏乱的脚印印证了谢燃的想法,他狠狠咬牙,双臂的青筋早已经爆起来,脚步狠狠踏过面前的这些泥地,一步一步,又实又沉。这里破烂到仿佛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够倒塌,黄泥石搭成的墙,早就没了屋顶,不管怎么看过去,都是满眼的萧条。不用踏进去,只需要站在门口,谢燃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可是门外的脚步不是骗人的。

他肯定带着人来过,或者是故意的。

谢燃咬牙,他看不起这里是一直以来的事情,但是……到底去了哪里?

脸的肌肉已经下意识在颤抖,牙关紧咬,奔腾的怒气根本控制不住,怎么压制都压不住这一股怒意。

“别让我抓到你一一”

牙关中硬生生挤出这句话,他努力恢复自己的平静,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最近的,有电话的地方走去。另一边,温声很狼狈。

全身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痛得只想蜷缩身体,但是怎么都无法动弹,甚至耳边传来了一句又一句的熟悉的哭喊声。

谁的声音?

好熟悉,听到就觉得心口攥痛。

“小畜生!"一道狠厉的骂声,随机是一声闷肉声,哭声越来越大,温声的手在不知不觉握紧了,掌心传来刺痛的感觉,她闷哼了一声,耳边被尖利的哭声刺激得一阵一阵的疼。

“阿声一一”

方才还在震怒的男人看到有反应的女人,瞬间忘记掉所有的事情,大步转身跪下,看着哪怕是躺在稻草堆里面,也足够漂亮明媚的女人,伸出的手缓缓落在她的眉心。

“好美一一"他满眼的惊艳,看着温声完全挪不开眼神。可能是越想要,越得不到想法,宋羌看着对方,慢慢低头靠近,落在她眉心的手轻轻碾了碾,柔嫩的触感几乎让她着迷。阿声一一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火车站,百货大楼,她和谢燃一切的相处,他都尽收眼底。

嫉妒在心里燎原。

她为什么一直只能看见那个破落户呢?宋羌不知道,但是,迟早都会是他的就对了,那个破落户看上的一切东西,都是是自己的。宋羌低下头,唇瓣轻轻放在温声的没心,温热的触感让他全身下意识颤抖了起来,顺着眉心,他慢慢往下,鼻梁……“阿一一呜哇一一”

尖利的哭叫声再次响起,破烂的屋子里面,谢卓云被随手丢在稻草堆里面,额头渗血,干净的衣服已经脏的不能看了,手臂,大腿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推痕。

他哭到眼睛红肿,全身都很痛,这是他长这么大已来,第一次受这样的痛苦,哭声越发尖利,身为一个小孩,这是他的下意识反应。但是,宋羌被他的反应弄生气了。

怒意瞬间升腾,他猛地站起来,大步朝着谢卓云走过去,熟练伸出自己的脚,狠狠往前踢去一一

“住手!”

温声睁开眼睛就是这可怖的一幕,瞳孔放大,仓惶从床上翻下来,顾不上满身的疼痛,手脚并用爬到谢卓云身边,怒瞪着宋羌,“你干什么!”就连生气的脸蛋都这么美吗?

宋羌看着温声,缓缓蹲下,看着温声的脸,突然,定焦在某一处,左脸颊有一处血痕,看起来是刚刚被划到的。

白皙的脸上有一条血痕,实在是太过于惹眼。但是比起纯白的娇媚,她这样多了一丝妩媚,原本带着怒意的双眸又瞬间消散,变得痴迷,他蹲了下来,声音轻柔,“我知道,他是你生出来的,没关系,我会照顾好他。”

说着,就想要伸出手,把温声给拉起来,但是刚伸出的大掌还没触碰到就被狠狠拍开,声音无比响脆。

温声的全身其实都很痛,头也一阵一阵针扎一般的疼,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哪怕全身都在痛,她也还是用力把谢卓云怀抱在自己怀里,用尽全身去保护他。

“不哭,不哭。"温声颤抖着身子,拼命重复着这句话,她呼吸沉的缓不过来,满眼警惕看向宋羌,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的手,面色奇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余光瞥了一眼周围,这里,这里很破旧,温声根本无法猜出来这里是哪里,她把谢卓云抱得更紧了,大腿在稻草上摩擦,如果不是长裤,腿上早就一片血痕了。

谢卓云在熟悉的人怀里,终于停止了大哭,身体下意识的颤抖,紧紧抱住温声,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温声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的愧疚几乎要滴出来,“你到底要干嘛!”

她咬着牙,从牙关里挤出这句话。

宋羌没有回应,看着温声仓惶但是坚韧的表情,久久没有动作,眼里是想要摧毁一切的恐怖,他紧紧盯住温声,半响,缓缓蹲下。他刚有动作,温声就下意识往后缩,躲避的态度明显不已,宋羌愣了一下,下一秒,脸色狰狞掐住温声的下巴,“贱女人!我给你脸你还不要了!吼出的声音带着唾沫,整个人丑陋至极,温声紧紧闭着眼,看也不想看一眼这个恶心的男人。

宋羌被她的态度激怒,冷笑了一声,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温声只觉得脖子剧痛,疼痛让她下意识松开怀抱住谢卓云的手,想要挣脱开谢燃的手。但是,她的那点力气,不过就是以卵击石,温声如何用力挣扎,都无法挣脱开宋羌的手,谢卓云被狠狠吓住,嚎啕大哭,小小的人对着宋羌拳打脚踢,被他随意踢了一脚。

窒息……

温声的眼神已经没有了焦距,大脑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疯狂转动,孩子的哭声在耳边回荡,她很想很想上前去抱住他,但是她挣脱不开脖子上的手。挣不开……

好痛啊一一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呼吸几近消失,她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双手已经放弃了挣扎,垂着向谢卓云的方向。云云一一妈妈不要离开你一一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角落下,手指无意识张张合合,想要触摸到自己最爱的孩子。

她不能够离开自己的孩子,明明上辈子,自己就很自私放弃了他,让他过得那么辛苦。

“云……云"嘴里控制不住呢喃,角落处,被恶狠狠踢到墙角的孩子心里止不住的害怕还有恐惧,已经不敢嚎啕大哭了,胆怯望着怒瞪他的宋羌。但是在听到那一声几近微弱的呼喊声,他还是大哭了起来,努力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向温声的方向,“妈妈一一”

就是这微弱的一声,温声瞬间清醒了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原本彻底无力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来,直接对准了宋羌偏着的脸蛋,用力一挥!“啪一一”

清脆的一声,久久未散去,也是这一下,宋羌下意识松开了手,空气重新回归,温声狼狈倒地,双手甚至没有力气撑着自己,脸直接摔在稻草堆里,狼狈咳嗽。

谢卓云哭喊着抱住温声,温声哪怕咳嗽不止,也还是紧紧拥住了谢卓云,母子两紧紧拥住对方,她用力喘着气,努力想要平复自己,心里一阵恐惧,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