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1 / 1)

第70章第七十章

这一句话出来,温声的心跳瞬间空了一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宋羌。唇瓣轻颤,无意识颤抖的喉咙挤出一道很奇怪的声音。宋羌冷笑一声,“果然,你也回来了阿声。”他早有发觉。缓缓蹲下来,看着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女人,他慢慢勾起了唇角,刚刚被温声拍下的那一个巴掌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印,还有一道血痕。微微的刺痛袭来,他反倒是越来越兴奋,看向温声,以不可抵抗的力气紧紧捏住了温声的下巴,“上辈子你可不是这么对我的。”他轻声呢喃着说道,“明明我们就是两情相悦,但是你为什么一直要走向谢燃那个乞丐?那个破落户值得你自甘堕落吗?”声音并不重,但是就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惊雷在温声的耳边响起。如果可以的话,温声只想狠狠扇他两三个巴掌,用自己这辈子最不喜欢,觉得最恶心的姿态吐两口痰,用最丑陋的表情面对对方,质问谁跟他两情相悦!她又不是饥不择食。

可是一切的想法,都在看见宋羌的神情下消散,转变成一丝恐惧。宋羌的表情越发恐怖阴沉,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很憎恶的人,就连面色也变得狰狞。

“都是他,都是他,明明就是一个破落户,就应该在地上捡一辈子吃的破烂货,凭什么入伍一一”

宋羌的声音越来越恶狠狠,温声的身体随着他越来越靠近的动作颤抖的越发厉害,背后是害怕哭泣的孩子,面前是脸色狰狞可怕的宋羌。温声几近绝望,看不到一点希望,脱口而出一句话,“宋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她猛地瞪大眼睛,大脑突然针扎一般剧痛无比,本来就是半瘫着的人瞬间连撑住自己的力气也没有,全身突然泛过一阵冰冷,窒息的冰冷,像是河水漫过全身,空气都被剥夺,那一瞬,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害怕之中。很漫长,但是回过神来,又好像是一瞬间,大脑被灌输了很多很多东西,剧烈的疼痛袭来,她脸苍白到可以用一张白纸形容。宋羌看着温声突然的动作,眼睛一眯,刚想说什么的唇瓣顿住,疑惑眯眼。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像是要断气一样,本来面色无波的男人神色也紧张起来,扯起温声,语气明显着急了起来,“你别在这里装!”可是女人不但没有变好,神情反倒是越来越可怕,甚至已经有临死前的苍白,宋羌瞪大了双眼,恐惧松开手,看向面前的人,脚步后退两步,神色越来起癫狂。

上辈子也是这样……也是这样突然就离开了自己,眼前这一幕和上辈子最后见到她的那一幕疯狂交换,狰狞,狼狈,他跪了下来,像是无力支撑自己,在温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直接扯住了对方,既然要死,临死前也要让他爽快一把!

那个破落户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

明明是他的出身更好,这家伙凭什么爬在自己身上,凭什么拥有自己渴而求之不得的东西。

压在温声身上,他紧紧捏住她的两只手腕,一只手钳制住,另一只手就想要去扒开她身上的衣服。

美人哪怕极度狼狈,脏污,也足够美丽,不需要露出全部,只是紧紧窥视到一点,这抹艳丽也让宋羌的呼吸一紧。

突然,他舍不得了,如果就这么死了,后面的日子,他虽然能够再次看见他的落魄样子,但是自己也损失惨重。

不对,她必须得死一一

只有死了,那个家伙才会痛苦不堪。

他没了动作,地上趴着的温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谢卓云,挡住自己肩膀泄露的那点春光,她的大脑剧痛,痛到无法思考,无数个画面冲击大脑,这和痛意熟悉却更来势汹汹,她之前感受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有这一次痛。

深呼吸,吐气,就像是保命的下意识动作,她反反复复做着这两个动作,谢卓云被温声抱在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大脑还在下意识的哭泣,身体却已经累了,小小的身体泛着凉意。

手越来越紧,就像是抱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温声完全不敢放开他,可是身体实在是无力到快要崩溃,脖子支撑不住脑袋,缓缓垂下。半躺着的母子俩美得就像是一幅画,身处脏乱,但是紧紧相拥的气势美得让人无法呼吸。

温声知道宋羌一直看着自己,她的眼睛已经无力到闭上,无数个画面的冲击就像是一场暴风雨打过来,但是,感谢宋羌给的时间,她唇瓣轻颤,贴在谢卓云的额头上,感受到了一点点的温度。

现在是对方完全卸下了心房的时候,她不能够轻举妄动。不然,根本不可能救下自己和孩子。

最坏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她的孩子必须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这个念头刚出来的时候,大脑就划过一个画面,她死后飘荡在人间,看到的那些令自己心碎的画面。

不行,她要,要活下去。

紧闭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温声深深呼吸着,努力让自己麻痹的双手双腿缓和过来。

站着的宋羌也陷入了回忆当中,他看着眼前的画面,想要伸出手,但是又不敢。

实在是太脆弱了,就像是已经奔赴黄泉的人,他突然有些害怕自己伸出的手触碰到是一丝冰冷,一模一样的结局,那么自己重活一辈子的意义是什么。就是想尽办法进了军区,照旧活在那个破落户之下吗?呼吸渐渐急促,宋羌转身大步往外走,狭窄的柴房就在最角落里头,有趣的是,这里都是杂物堆放着,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里面没了地方,但是再往前就能发现有一个小口,宋羌弯着腰走出去。出去之后便是一座空旷荒芜的院子,两层的小院依稀可以看出来这里之前的风光无限,宋羌熟门熟路顺着楼梯走上去,木板的楼梯已经很多年了,走起来嘎吱嘎吱的声响,若是平常人,肯定很害怕木板什么时候会裂开。只除了宋羌,这段时间,他在这里上下不少于百次。哪怕是闭着眼睛,都能够准确无误踩在每一节台阶上。上面更加破旧,多年没有人在这里维护,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宋羌熟视无睹,走到一扇门前,拧开。里面别有洞天,最起码是干净和整洁的,他路过这些地方,大步走到柜子面前,老旧的柜子已经有了霉味,宋羌熟视无睹,拎出在里面放着的一个包袱,一打开,一把一把的大团结散落。

纸币的生涩味道在鼻尖响起,宋羌当做没有闻到一般,快速找出里面唯一的一张褥子,然后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可是当他走进那间破柴房的时候,还没踏进,就感觉到了不对。这里很小,小得一眼就可以看完这一片,原本躺在角落奄奄一息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消失不见,宋羌手里的褥子缓缓落下,砸入一片泥泞。居然是骗他的吗?

果然,他还是心太软了,心里的情绪一阵一阵翻涌,最后全部化成一股戾气。

别让他抓到。

脚尖用力碾了碾粘上了泥水的褥子,狠狠踩进泥地里头。他深呼吸一口气,走过去,透过柴房唯一的窗口,这个窗口格外的小,但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她有这个胆子吗?看向外面,宋羌转身快步踏了出去。这座院子没有人比他更加熟悉,哪里可以藏人,哪里不可以,他都一清二楚,快速搜寻,一个人影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的温声,呼吸都快停滞了,她紧紧抱着谢卓云,不敢说话,只能一直亲吻着他的脸颊,母子两紧紧相拥。孩子很脆弱,温声明显感觉到他的状态已经不对了,刚刚匆匆一瞥,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手臂膝盖还有肚子上都是淤青。对于宋羌的恨意一层一层叠加,但是现在出去无非就是以卵击石,狭窄到不透气的地方,温声紧紧抱住谢卓云,渴求着能有人过来。不管是谁,经过这里。

还有一一谢燃,想到这个名字,她的泪水几乎都要落下,求求了,快点过来,她真的真的,不想要回到上辈子。

明明已经有过机遇了,她的孩子明明可以很幸福的,怎么可以还是陷入上辈子的那般境遇。

躲在不知道哪个房间的床底下,这里很脏,塞满了杂物,只要轻轻呼吸,都能感觉自己呼进一大口脏灰。

但是也得益于这些脏东西的掩盖,她清楚地听到了脚步声略过这块地方,渐行渐远。

但是她没有轻举妄动。

她赌得就是宋羌不会埋头跪下寻找这些地方,他这个人骨子里头,有种可笑的骄傲。

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努力不让他沾到那些脏东西,身体给予孩子暖意,把人紧紧揽在怀里,“乖乖,妈妈的乖乖一一”“我们不说话,就抱着妈妈一一"气声在他耳边响起,谢卓云两只手依赖扯着温声的衣服,呼吸已经逐渐越来越温热。温声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的双眼紧紧盯着床底下的那一点点缝隙,只有那里才有一点光亮,十分钟?二十分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感觉整个人都麻痹了,四遭寂静到她都可以听见虫子的声音。

怀里的孩子越来越烫,又被自己紧紧抱在怀里,温声的心跳越来越重,微微低头,但是根本看不见谢卓云的脸。

不能再继续拖下去。

比起等待别人救命,温声咬着牙,还是自己救自己比较快,缓缓放松一下抱着谢卓云的手,微微撑起,半边肩膀已经麻痹了,她小心翼翼用一只手把挡住自己出路的东西给挪走。

用肩膀和小臂一点一点朝着外面的方向挪出去,地上很多碎石,手臂磨得很疼很疼,何况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但是哪怕再疼,温声也不敢多呼出一声。进来的时候是抱着求生的念头躲进来的,那会儿意志力强大,又害怕会被宋羌找到,温声下意识朝着最里面爬进去。但是这会儿是要出去,比一股脑躲进来还要艰难,好不容易爬到床边,重见天日了,温声的力气也快没有了。

但是可能就是因为在危急关头,她爆发了所有的潜能,出来之后一口气也没有歇停,直接站起来,抱着谢卓云,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外面走去。这里一一

温声瞪大了眼睛,前两天才刚刚来过这里,她对这里熟悉的很,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这里该怎么走。

之前是谢燃带着她,还如此弯弯绕绕,可以说怎么走出去,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且这里……

她四处转了一圈,好像就是格局相似,但是好像并不是谢燃带自己来的那块地方。

瞥看着这四周陌生的景象,温声一时之间真的有点茫然和孤立无援,怀里的孩子虚弱瘫在自己怀里,天光大亮,温声一眼就能够看见他脸上的淤青。深呼吸一口气,这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再怎么犹豫也没有用,温声朝着房子最多的地方走去,哪怕那边看起来也很破烂,但是起码,起码应该能有人呢可是等她慌乱跑过去,发现这些院子根本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就好像是被抛弃了一眼,孤廖寂静,温声看向谢卓云,气喘不匀,心心脏疼到仿佛要跳出来了出路到底在哪里一一

她抱着孩子,走着走着,莫名走到一处空地,巨大的院子,还有一个乒乓球桌子,只是很破旧,温声讶异看过去,这才恍然发现,这里是一处厂房!难怪那些院子的格局都很奇怪,厂房,温声的脑子想到了什么,前天的时候她曾经和谢燃聊过,宋羌小时候住在厂家,是和他们去过的那个院子完全相反的一边。

脑子突然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温声精神大振,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点,看了一眼天色,坚定地选择了一个方向。还好,她学习向来用功。

仓惶逃跑的她根本就不敢往后看,十分害怕突然走着走着身手就跑出来一个人抓住自己,她绝对不能够被抓住。

但是,这里太空旷了,温声抱着孩子,脚上踩着皮鞋,根本没有办法跑得快,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踉跄,后脑勺好像一直有一个视线看着她,十分灼热。但是她不敢回头,她只能拼命往前走。

自欺欺人的模样反倒是让宋羌消气了许多,他现在很狼狈,为了找她,他转了很大的一圈,手上现在满是脏污,但是,比起在眼前仓惶逃窜的小老鼠,他又觉得自己干净的过分。

军靴踩在沙地上很实诚,没有什么声音,但是就是这种闷闷的声响,让温声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

“还想走吗?”

他都不用怎么走,直接一伸手就可以拉住温声,温声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弯腰,抓起地上的一把沙子就朝着宋羌扬去。宋羌下意识闭了眼睛,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下一秒再看过去,温声已经跑出很远一道了。

该死的。

仿佛被戏弄的感觉让他暴怒起来,看向温声的背影,狠狠咬牙,脱下腰间系紧的皮带,大步向前。

“我已经无法容忍了。”

他喃喃道,在温声瞪大的眼睛下,直接伸出手抢过温声手里的孩子,直接往地上丢去,温声瞳孔一震,用尽最快的速度跳过去,给他当垫背的,四岁的孩子重量不小,这么猛地砸在自己身上,温声一声闷哼,差点吐出来。宋羌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眉头紧紧皱着,用最后的耐心蹲下去,把她给拉起来,谢卓云直接狼狈滚到了地上,温声被扯着手臂站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温声恶狠狠喊道,声音里满是怒气。

看着面前的人,宋羌伸出算是干净一点的手,用力抹去她脸颊的砂砾,眼神阴郁,和初次见面的他已经截然不是同一个人了。呼吸渐渐粗重,眼神瞪视着宋羌,身体下意识的在颤抖,“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宋羌没有出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看向温声,把手里的皮带捏住,在她的两只手上绕了绕,绕的紧紧的。

他绑的很近,温声努力想要挣扎,但是怎么都挣不开,甚至是手腕根本无法动弹,就这么被宋羌禁锢起来。

“走一一”

他嫌弃着温声身上的脏乱,就这么扯着温声的手,硬生生朝着回去的方向车过去,粗糙的皮带剐蹭着手,宋羌毫无怜惜的意思,动作很大。温声不想走,但是宋羌真的用了死力气去扯,她只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要被扯断了,手臂一阵剧痛,没有办法,她只好被迫迈开脚步跟着宋羌走。她拼命挣扎,但是两只手被绑住,她根本没有办法挣扎,看着被抛在原地,晕过去的孩子,温声拼了命回头,但是只能看得越来越远。这一刻,她突然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哪怕上天给了她再多的机遇,给了再多机会又有什么用,她根本无法逃开这个命运的说法,也无法挣脱,只能够再一次奔赴死亡,自己的家庭彻底破碎,原本应该拥有幸福一生的孩子被迫过上悲惨的一生。心碎也是有声音的,温声看着眼前执拗的宋羌,冷笑一声,“这次又是哪里一一你明明就知道我不会屈服,宁愿去死。”她冷静的话在宋羌耳边敲开,他猛地回头,瞪视着温声,“那你就去死一一你本来就应该去死。”

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温声和宋羌都滞了一瞬,温声才发现,宋羌的眼神还是毫无焦距的。

从还在那个柴房开始,他就是这样的了。

巨大的悲观将她笼罩,但是只有看着宋羌的眼神的时候,他才猛地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她一直将死当成是自己必定的结局。不,她怎么可能死去一一

孩子还在沙地上躺着,他现在已经受了伤,父母已经年迈,还有自己的爱人。

她怎么可以去死?

就像是一场暴雨一般,大脑全部的想法都被这一场暴风雨给淋醒,像是焕发了全新的生机,温声抬起脚,趁着宋羌没有防备直接狠狠瑞过去。“滚开!”

她怒骂道,看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在下三路的地方狠狠踹了一脚,“要死你自己去死!”

挣脱了宋羌,温声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皮带其实很松,但是传来的痛感很重,用牙齿咬开,她才发现是皮带扣子压住了手腕。地上宋羌还在捂着那块痛嚎,温声看着对方,咬着牙,大步走过去,再次在对方下三路的地方踢了一脚。

狗男人!

最好废了!

皮鞋踩在这种地上实在是很不方便,温声深一脚浅一脚,用最快的速度来到谢卓云的身边,咬着牙,抱起自己的孩子,摸了摸对方脸上的泥沙,用力抱起,大步走远。

一步,一步,一步,她突然转身看了一眼宋羌,他紧紧盯着自己,神色好像已经没有了那种痛的感觉,但是温声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列自己必须得死。

她呢喃着这句话,想到上辈子的经历,一时之间意识都恍惚了,被河水灌溉的感受仿佛在一瞬间亲临,她又想到了那个眼神。为什么宋羌这人会对自己动手,她明明从来都没有感觉过对方对自己在乎过,甚至还不如他曾经对柳烟的那个眼神。她是一名女性,其他的不必多说,但是在感受一个人对自己有没有别样的心思的时候。

还是能够感受出来的。

谜团罩住大脑,但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找一个卫生院,联系上谢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