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山间吹过一阵又一阵的风,萧白发尾不自觉随风晃动,轻盈悦耳的小铃铛声响起,在空中跳跃,又随着飞舞的粉色花瓣一起落地。而站在隔壁的大漂亮,好似随着粉色花海突然闯进视野的花妖。一身白衣素袍,静而美,修身玉立,周身萦绕着不似凡人的纯净气息,而一粒小小朱砂痣正正点在眉心,似妖又像佛,美得矛盾又觉得恰恰好。也就怔愣了几秒,萧白眨了眨眼,隔壁院子里的人还站在那,并没有跟随落地的花瓣消失。
看来是人了。
下意识滚到嘴边的流氓哨又给吞了回去。
万一等会儿真被当成流氓那就尴尬了,毕竟她骑在墙上的行为本就不太好解释。
萧白想了想,蓦地扬起个友好的笑:“海。”对方眉目淡淡的从她脸上挪开,低垂着视线,手指在腕间好似拨动着什么。萧白没细看,若无其事从墙上跳了下来,正要往前走几步和人再打个招呼,问问情况,然而她一抬头,对方就转身进了隔壁院的屋子。萧白目光跟随他的背影进了屋,直到关上门,她盯了几秒才收回视线。所以,是住隔壁的新邻居啊。
想到刚才那一瞬的晃神,萧白嘴角不由轻勾了下,脚步轻快地回了屋。别的不说,有个大漂亮做邻居,每天多看两眼,心情都更美好。关上屋萧白就躺着补觉了,这一觉睡到有人敲门她才醒,打开门就看到裴明远和谢诚安。
“就知道你还没吃饭。"裴明远露出手上的木盒,“从香满楼带回来的。”萧白转身,裴明远和谢诚安进了屋,把木盒里的食物摆放在一张矮脚桌上。等到萧白洗漱好坐下时,裴明远忽然朝隔壁方向一指。“对了,你知不知道你隔壁搬来一个新人。”萧白点头:“刚才碰见了。”
“碰见了?"裴明远眨眨眼。
萧白:“我翻墙进来的时候他正好站在隔壁院子里。”裴明远:“!”
谢诚安:“!”
过了会儿,裴明远才压着嗓音,面上依旧震惊道:“你被他撞见翻墙了,然后呢?”
萧白单手撑着下颌,抬起另一只手懒懒地招了下:“就这样,说了声嗨,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接着就无视我,转身回他屋了。”裴明远·…….”
谢诚安…….”
“他长得不像告状的人,被撞见应该没啥问题。”“你知道他是谁?“萧白拿起桌上一张肉饼啃了一口又问道。裴明远点头,眼中不禁露出好奇之色道:“我一回书院就听说了,现在书院所有人都在议论,说西凉王嫡次子卫暄来开明院读书了。”西凉王之子啊。
“但是,卫暄最有名的可不是西凉王之子这个身份,你不知道,他还是西域的佛子。"裴明远显然对这位佛子很感兴趣,眼睛不自觉闪着光亮,“听说,他出生伴随异象,鸟雀齐鸣,空中好似有梵音回响。他幼时就跟随一位西域高僧学习佛法,西域众胡部都尊他为佛子,近些年西凉各胡部少生是非,与他这位佛子有很大关系。”
“他才十六岁,据说在佛法上的造诣就让不少僧侣望尘莫及,中原一些高僧还会慕名前往凉州与他探讨佛法。”
“卫暄这个佛子不止在西域有名,在中原佛门同样名气不小。”萧白听着,不自觉想起萦绕在那人周身纯净而清冷的气息,那时就觉得少了几分尘世味道,原来,竟是个佛子啊。
萧白:“他是个出家人?”
裴明远:“那倒不是,虽然他是佛子,但还不算正式的出家人。据我所知,好像是西凉王不太同意他出家为僧。”萧白挑了下眉:“你知道的还挺多。”
“我父兄都对佛学感兴趣。"裴明远随口道。虽说现在主流是崇道,不过大裴明远父亲更爱佛学,连带着他一家子也受了影响,尤其他大哥,青出于蓝胜于蓝,平时最爱探讨钻研佛学,为此不惜长途跋涉去往凉州,在那与高僧谈经论佛,自然就认识了卫暄这位佛子。京都昭阳城也有大梁第一寺之称的普济寺,是建平帝时期修建的,只是当今咸文帝推崇道家,沉迷修仙炼丹,对佛教虽然没有明面打压,却也不怎么待见比起中原各洲,佛学在胡族更兴盛,信徒众多。尤其西域,中原的佛教起源就是西域传入的。
裴明远也是从他大哥嘴里听说了西域佛子卫暄的事,虽没见过面,但他对卫暄天然就很有好感,有些好奇在所难免。“当今西凉王卫韶之母是谢家旁系出身,卫家和谢家也算沾亲带故,这些年,西凉王与谢家关系还不错。"裴明远猜测道:“所以西凉王才让卫暄来这读书吧。不过我大哥说卫暄比起西凉王之子,更适合当佛子。”萧白在他说话间隙已经啃了三张肉饼了,端起碗喝了口汤,这才随意道:“也许待不了几天。”
“说的也是。“裴明远看桌上肉饼快被萧白一个人吃完了,他赶紧伸手拿一个,放在自己碗中,“我还没见过他呢,他长什么样?”裴明远目光亮亮地看着萧白,谢诚安低头安静吃饭。萧白言简意赅:“好看。”
裴明远·…….”
谁问你好不好看了。
萧白又强调了一下:“真的好看。”
这下,不止裴明远有点好奇到底多好看,就是低头吃饭的谢诚安都抬头看了萧白一眼。
萧白说完人家好看又继续吃饭了。
带来的饭菜被三人吃得干干净净,被萧白彻底勾起好奇心的裴明远也不急着回自个儿住所,就蹲在萧白院子里,望着隔壁,想着一睹佛子真容。结果蹲了大半个时辰,就见书院仆人提着食盒走进隔壁院子,抬手敲了敲门,把食盒放在了门口,仆人安静离开。过了会儿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裴明运立刻来了精神,伸着脖子往隔壁看。
门内露出一点白色衣袍,一只白玉似的手伸出来提起食盒,裴明远看不到人,刚要往前再探探脑袋,食盒被拿进屋,门也随之关上了。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手的裴明远:…”
被他拽着一起蹲在墙角,低头在地上写数算题的谢诚安,听见动静抬头,看着半个身子探出墙外的人,没搭理,垂下眼皮继续算他的题。这时,萧白从身后冒出来,看着蹲在墙边的两人,有些无语道:“你既然想看,直接去隔壁敲门拜访不就行了。”
裴明远:…算了,反正明天上课也能看见。”萧白看他一眼,对于裴明远这别扭性格也算了解一些,没再说什么。既然看不见人,裴明远和谢诚安就一起回去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前面裴明远不知在说什么,步子也迈得大。谢诚安慢吞吞跟个乌龟在爬,等到裴明远回头一看,他又落后一段距离了,裴明远返回去拽住谢诚安一个衣袖就走,谢诚安轻飘飘地被拽着走了,小碎步飞得贼快,却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等到两人背影消失,萧白才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转身回屋前,她扭头看了眼隔壁院子,这一看就瞧见了窗边立着一道素白身影,半支起的窗柩遮掉他大半身形,几乎是在她目光望去的下一秒,支起的窗就被关上了。萧白愣了下,随即抬脚回了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隔壁那位佛子好像、似乎不怎么待见她一样。莫非是她刚才骑在墙头打量人家的眼神过于流氓了?佛子觉得被冒犯了?第二日早上是天、地两班的人一起上课,谢云澹讲课。辰时前,中间大课堂内两个班的学子就差不多到齐了。萧白三人来得算晚的,一进去就发现今日学堂气氛格外安静。裴明远的好奇心经过一晚发酵,又等着两个不着急的人吃完早饭,这会儿一进学堂就迫不及待四处张望,几乎不用花功夫,裴明远目光就轻松寻到那一道格外显眼的身影。
此时或正大光明或用余光偷瞄,几乎大半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人身上。这些目光充斥着好奇与惊艳。
然而垂眸静坐在那的人,沉静又淡然,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谢家学堂而是梵音回响、庄严肃穆的佛堂。
萧白也朝那边看了一眼,见他一手放在桌上,执一册经书,另一手上挂着串沉香佛珠,指腹正缓慢地拨动着佛珠,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视线不自觉在那双冷白玉雕似的手上多停留了几秒,待萧白移开视线时,一抬头就和一双清冷眸子隔空对上了。
萧白愣了下,眼睛下意识露出友好笑弧,然而对方已经先一步垂下眸光,短暂一瞥,目光清寂,透着股莫名的冷淡。眉心还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萧白歪了下头。
不是好像,而是这个佛子是真的不太待见她。怪她昨天脑子昏昏沉沉,没控制住眼神。
就在这时,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的裴明远,忽然挤到萧白身边,像是在回应昨天萧白的话,小声道:“真的挺好看的。”他也没想到传闻中的佛子卫暄,居然长这样。要不是他一身清冷佛光笼罩,只看长相,美得近乎妖孽。
而此时卫暄在他眼中就像是一尊庄严不可侵犯的:“冷面菩萨。”闻言,萧白眼神一动,目光轻轻扫过去,随后收回,在心中赞同点头,是挺有冷面菩萨那味的。
这时书院用作预备铃的钟声敲响了,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学堂内多出一个佛子,往日早已熟悉的严肃钟声,此刻听来竞像是从深山古刹传出,让人心境不由宁静肃穆起来。
在谢云澹踏入学堂时,萧白已经抬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也是巧了,她的位置就在卫暄前面。
萧白有些苦恼。
往日她这个靠角落的位置是个很好开小差偷懒的位置。现在身后坐了个引人注目的佛子,那她岂不是开个小差都麻烦了?而这一堂课下来果然验证了萧白猜想,平时她就跟个课堂小透明一样,只要先生不提问,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发呆出神,现在却不行了。谢云澹讲着讲着课,眼神就要往她身后的卫暄飘一下,等到谢云澹一堂课讲完,萧白觉得自己手脚都僵麻了。
跪坐着听课,还要挺直腰背,对于能站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站着,习惯懒懒散散的萧白来说,这无疑比小学时候老师盯着纠正坐姿还难受。痛苦了整整一堂课,还没结束,短暂的休息时间一过,书院内最严苛的先生谢玄德走了进来。
萧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端端正正跪坐听课,眼神都快随着手脚一起麻木了,然而,不好的预感从不出错。
坐在最前方,语气近乎无波无澜讲着课的谢玄德倏地没了声音,萧白眼皮一动,她没注意到,就坐在她斜前方前几排的裴明远在谢玄德停下讲课声时,他立即端正了坐姿,睁大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求知若渴乖学生摸样。下一秒就听谢玄德语气严肃不停数落道:“坐没坐相,眼神飘忽,心思浮动,一看就没专心课业。”
裴明远都想哭了。
谢老头为什么老爱纠他的错。
一定是被家里长辈特别交代过。
呜呜呜。
太过分了。
可是.…
裴明远突然发现谢玄德好像不是盯着他,他一愣,顺着谢玄德视线扭头看去。
“罚抄三遍学规,明日交上来。”
几乎是谢玄德话音落下,萧白就老老实实的低头:“是,学生知道了。”看得裴明远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萧白被逮,他还有些意外。虽说平时只要一离开书院先生的眼皮子范围,萧白就没个正行,但是在学堂,尤其谢玄德和谢云澹面前,萧白还挺人模人样的就像现在,感觉像个品行端正、知错就改的好学生。谁又知道萧白私下翻墙都敢随便来呢。
就在这时。
“裴明远。”
学堂内安静如鸡。
谢玄德喊出这三个字时格外用力。
“头扭回来。“谢玄德黑着脸道:“再把今日课上所学内容抄五遍,明日上交。”
裴明远′听话′默默扭回了头。
心中不忘安慰自己一番,好在不是抄那又长又烦的学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