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用′犯错′这样的方式吸引老师注意力,否则你以后都要生活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是在学堂上被谢玄德罚了一次,萧白就发现,书院内的先生讲课时都要朝她这边看一看了。
原本默默开小差的萧白.….”
如此一来,累死人的武学课都多了几分可爱呢。这日,已经习惯逮萧白偷懒的武学先生震惊发现,这个学生似乎转性了。不仅认认真真蹲了一个时辰马步,还挑了班上武力值排名靠前的同窗对打。本来已经准备起身′赴约′的武力值末尾同窗少年…看着已经和对手激情开打的萧白,犹如看′用完就丢'的花心大萝卜,少年心中竟还有几分委屈巴巴。
谁知,萧白趁着一掌击退对手的间隙,扭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勾着唇角道:“等我一会儿。”
上一秒还委屈巴巴的少年立刻精神抖擞,不知为何,小麦肤色的脸上还浮出一抹红,感觉自己刚才还挺矫情的。
此时就在同一练武场的另一边,天字班也在上课,他们今日内容是练习箭术。裴明远被隔壁激烈动静吸引目光,转头就瞧见萧白这犹如孔雀开屏的一幕,嘴角一抽,扭头就和旁边的谢诚安说:“你快看萧白。”谢诚安拉开弓箭,姿势标准,平日里无力的眼神此刻盯着远处靶心心竞多出几分锐利,呼吸逐渐平稳,他手指一松,长箭嗖一声射出。一个相当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中形成。
谢诚安满意放下长弓,看着还没到箭靶就坠落的长箭,点了点头。裴明远…”
你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得意没有给靶子造成伤害吗?
裴明远无力吐槽,再转头时就看到萧白把对手压在地上,膝盖抵住对手胸膛,单手双腿倒折过来,对手疼得嗷鸣直叫,猛拍地面以示认输。谢蒙去了益州,而往日里跟在谢蒙身后刁难萧白的几人也一下子安分下来。武学课上少了摩擦,大家关系都好了一些。萧白起身,拉起对手,还帮着拍了拍对方身上的灰尘,两人切磋完,萧白这才朝等在场边的少年招了招手。
那么懒洋洋地抬手一招,笑容也是漫不经心的,却莫名有些招人眼。场边等候的少年屁颠颠地跑上去了,笑着仰头看着萧白,身后像是有条无形尾巴在晃动。
十二岁的少年,眼中不自觉带着点崇拜看着萧白。萧白抬手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笑着说了句什么,就见那少年脸红得更厉害。
裴明远·…….”
他是发现了,萧白这家伙是一点不懂收敛的。本性/风流。
突然就更同情屈容了。
同一时间,躺在榻上看着账本的屈容,乐得合不拢嘴,满眼都是对小钱钱的宠爱,突然,他鼻子一痒控制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打完,屈容揉了揉鼻子,心道:莫非是哪个小人在背后嫉妒窝?卫暄的到来虽然在开明院引来一小波热闹,但开明院素来规矩严明,院内很快又再次恢复平日摸样,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书院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到来的祈福会。
萧白在书院′老实做人'了好几天,坐在学堂上那些先生的目光总算不会再时不时扫来了。
她决定,等祈福大会结束,再遇上天、地两个班一起上大课,她就和卫暄商量一下换位置。
卫暄这个聚光点坐她前面,还能把她遮掩一下先生们注意力。想想就觉得很不错。
就是萧白感觉卫暄有些难处,两人是邻居,但卫暄回到院子就关了门,萧白仔细听偶尔能听到点敲打木鱼的声音,猜对方多半在屋里念经。而卫暄每日除了去学堂,或者被谢玄德叫去书房谈话,其余时间都不出门,一日两餐都是叫仆人送到院子里。
萧白和他除了最开始那几眼的交流,后面就没啥交集了。倒是裴明远整日闲不住在书院各处溜达,和卫暄偶遇了几次。但是裴明远和不熟的人有交流障碍,他没好意思主动打招呼,每次都眼巴巴看着卫暄从他身边走过。
不过两三日下来,萧白觉得卫暄实在高冷,比起谢蒋那种长得像个小仙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很好交流,脾气也算好的世家公子来说,卫暄才是真正的一脚踏破红尘的冷菩萨,与人隔着无形的屏障。俗称高岭之花。
不愧是从小沐浴在佛光中的佛子。
然而裴明远也在感叹卫暄不愧是佛子。但他的意思又和萧白不太一样,他说:“我还以为卫暄会是个很难接触的人,毕竞他长得就不好接近的样子,但是我发现他人还挺平易近人的。”
萧白都震惊了:“你从哪里看出他平易近人的?”就连蹲在地上抠手玩的谢诚安都抬起头,眼神微妙。裴明远:“每次我们偶遇,他都会朝我看一眼,那眼神看起来很是友善。”萧白.…”
谢诚安…….”
几秒过后,谢诚安麻木道:“他看花花草草应该也是那般友善。”裴明远·…….”
“那不一样,我觉得,他还是很想和我认识一下的。”不管,反正这是他和卫暄几次擦肩而过后品出的深意。“他应该知道我是我大哥的亲弟弟。”
萧白和谢诚安….”
你当然是你大哥的亲弟弟,难不成还能是捡来的。总之,裴明远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和卫暄拉近关系,并展开第一次友好交流了。他琢磨了不少,但都还没付诸行动。
裴明远觉得,交朋友是个很严肃认真的事,第一次对话是很重要的,不能马虎更不能随便,要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萧白:你以为是在谈恋爱吗?
而且.…
似乎你和我第一次搭话也不怎么正经啊。
对此,萧白和谢诚安也管不了,萧白更要忙祈福会的事,没有再关注裴明远如何与人拉近关系。
终于,祈福大会这天到来了。
洛城老老少少在这天,一大清早就换上家里最体面最干净的衣衫。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手上提着果篮、花篮,早早挤站在街道两边,等待游街祈福的花车出行。
今日是洛城一年一度的盛会。
清除浊气,祈福降运。
而花车游完城最后要停靠的高台边,围着的百姓更是人挤人,郡守派了士兵维持现场秩序。
高台搭建在城南最宽敞的一条大道尽头,大道两边店铺林立。这一日的茶肆酒楼生意最是火爆,座无虚席。高台两边还特意搭建了两个最佳观赏区,素雅纱帘迎风轻舞,帘内坐着洛城几大高门世家。谢玄德在其中,还邀请了卫暄坐在谢家人的位置。张家父子三人也在,还有王家、薛家、李家的人。
而此时大道一边三层楼高的香满楼内,三楼临街一扇窗户大开,四个脑袋齐刷刷出现在窗边,这里视野极好,是屈容一早给自己人留下的。裴明远:“花车到哪儿了?”
屈容:“应该游完大半个城了。”
谢诚安:“好多人。”
宋寒川:“嗯。”
裴明远:“听说萧白今日打扮很威风。”
屈容:“等会儿怕是要被扔过去的花果给淹没了。”谢诚安:“可怕。”
宋寒川:“嗯。”
裴明远:“今日过后,萧白要扬名了。”
屈容:“对萧兄来说是个好事。”
谢诚安和宋寒川没说话。
又等了片刻,街尾那边的百姓开始出现骚动,裴明远立即来了精神,脑袋往外探去:“来了来了。”
只见一辆华丽的花车从街尾驶来,三匹白色骏马拉着车,车上没有纱帘做遮挡,只有一个花团锦簇的顶棚,车内谢衡一身锦衣华袍,面上画了淡妆,耳里琳琅,腰配宝剑,极雅极俊,恍若仙界神君。无数鲜花鲜果朝花车投去,为了避免花车被淹,守护在花车周围的披甲武者要出手拦住这些花果,但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热情满满的百姓继续投掷花果。在这些披甲武者里,最显眼的无疑是与谢衡一同登上花车的萧白。只见她此时四平八稳地站在车前,长剑杵地,双手覆在剑把上,一身银白战甲,威风凛凛,英姿飒爽,恍若一柄还未出鞘的利剑。她眼神慵懒又莫名锐利,漫不经心掠过街道两边,但凡与她眼神有所接触的百姓先是心中一凛,随即就爆发出一阵阵尖叫呐喊声。热情遇到烈火,燃爆了。
投掷的花果越来越多,护在花车四周的武者拦都拦不住了,就在这时,萧白动了。她单膝跪立守在谢衡身前,那些投掷而来的花果没有一个能靠近谢衡的身,长剑并未出鞘,而她守在谢衡身边,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百姓手中花果数量有限,投掷逐渐少了。
就在这时,一支粉白花朵从高处抛下,萧白敏锐抬头,一伸手就接住花枝,目光与楼上羞红脸颊的小娘子短暂一触之后,萧白忽地勾唇一笑,那朵花枝被她转手别在了自己盔甲上。
“呵啊啊啊啊啊啊。”
人群中忽然爆发更热烈的声音。
那个二楼窗沿边的小娘子一张小脸更是羞成了番茄色,更多的花朵也朝着萧白砸屈。谢祷依然高雅端坐在那,未沾上一点。而萧白却差点被花枝淹没了。谢衡余光瞥见,不自觉轻笑一声。
“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_”
有人瞥见这一幕,叫声不知为何更大了,仔细听,小娘子们的声音格外多格外热情。
香满楼三楼窗沿边上,四个脑袋上不知为何齐刷刷冒出一排:”花车队伍终于到了高台边上。近四米的高台,谢衡需步行高台,把那些戴着狰狞鬼面的怪物击败,最后在配乐声中朝天一拜,这就算完成了祈福仪式。谢衡穿着华丽,走动其实不太方便,但他一步步稳当又优雅,缓慢行上高台。萧白则站在底下微微仰头,注视着自己要守护的人。素雅纱帘内,看着高台一幕,张家父子三人面色各异。张旭华好似不屑一笑,手上摇着一把羽扇,自以为风流倜傥:“年年如此,我都看腻了,谢蒋不过如此,也就这些无知之民才把他捧若天人。”张家两兄弟,张旭华和张潇仁,张旭华和张妃长得更像,生就一副好相貌,就是有些男生女相,眉眼阴柔。
觊觎祈福使这个位置好几年,张旭华当然看不惯谢衡出尽风头的样子。他自认,才貌不输谢衡,不过是没有谢衡会营造声名,这祈福使才会被谢衡抢占去张旭华心中不平,眉眼阴柔之色更甚,而一旁张潇仁却目光灼灼盯着高台方向,仔细看,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
兄弟两在那各怀鬼胎,老父亲张槐躺在搬来的软榻上,中年男人穿着单薄,大衣敞开,露出粉白肚兜,面上还敷了厚厚一层粉,乍一看,比鬼还吓人,此时他目光饶有兴致地从谢蒋身上转到高台边,一身银白盔甲,俊逸飒爽的少年身上。
高台上几名戴着狰狞鬼面的人已经扑向谢衡,谢衡拔剑与人对战,这是提前演练好的,双方都有数。台上相继倒下好几个鬼面人,剩下三个狰狞鬼面发出奇怪尖啸声,仿佛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一齐围攻谢衡。高台上杀疫鬼这一幕,即使年年都看,底下百姓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紧张、害怕,跟随谢衡一招一式起起伏伏,有的甚至不敢看,吓得闭上眼睛。就在这时,仰头观望的萧白忽然眸色一变,其中一个鬼面人的招式不对,谢衡正与另一人对打,余光察觉时已来不及收势,只能往左边避让,可是这一避本就处在高台边缘的谢衡身形就晃了一下,然后直直朝高台下摔去。一向镇定持重的谢玄德都惊得站了起来,底下亲眼瞧见这一幕的百姓更是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这一幕让张潇仁目光中的诡异之色越发浓厚,似乎预见了谢衡掉落高台的惨状,整个人都兴奋地微微颤抖。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谢衡睁大双眼,却无法控制自己下坠的身体,这一瞬间头顶天空似乎也在朝他逼近,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大脑也逐渐空白,直到腰间一紧,他被人稳稳搂住,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鼻而来,他愣愣转头,只瞧见少年清俊侧脸。
萧白接住谢衡,借力在高台架子上踩了几下,运起轻功,最后抱着谢衡又飞上了高台。高台上两个剩下的鬼面人见状齐双双朝她这边杀来,萧白来不及松开谢衡,搂着人一手持剑,迎上鬼面人。
这两人有些身手,招招带着杀气。萧白一剑刺中一人胸口,抬脚踹飞,另一人掏出匕首,萧白脚后跟着地一转,带着谢衡转了好几圈,随即一脚瑞在鬼面人背上,不等对方爬起来,萧白已经长剑指着对方脖子,只需轻轻一划就能要了他命。
谢衡凑近,在她耳边轻声道:“留个活口。”萧白也有此意,这才没有直接动手。
而底下终于反应过来的百姓像是忘记刚才谢衡摔下来的惊险一幕,或者说,他们还以为这都是提前演练好的。于是街道两旁的人齐刷刷跪下,伏地祈求上天,降下福运,少灾少难。
谢玄德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等他想坐回去才发现自己双腿僵硬,是真被刚才那一出意外吓得不轻。
一旁谢云澹伸手扶了他一下,谢玄德重新坐回去,眉眼冷厉道:“去查,是谁背后动了手脚。”
敢在祈福会上动手脚,洛城各大世家知道了也不会轻易饶过。而一直安静陪坐在旁边的卫暄,拨动念珠的手指轻轻一动,眼眸再次垂下,睫羽投下一片清冷阴影,他唇角微动,无声念着佛语。祈福会上的风波,高门世家的人看得清楚,只有那些站在高台下的百姓被蒙在鼓里。两个鬼面人一个重伤不治,一个被谢家带回审问。萧白很好地完成了这次守护武者的职责,在洛城百姓心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祈福会结束还在津津乐道。尤其是最后萧白接住谢衡一起跃上高台一幕,真犹如武神降临一般。除了百姓,萧白也在洛城高门世家那里有名有姓了。又过了一日,审问结果出炉,谢玄德以谢家名义邀请洛城几大高门世家家主齐聚,要对罪魁祸首兴师问罪。
张槐和张旭华都没想到,张潇仁能嚣张无脑到这种地步。什么时候找谢家麻烦都可以,但不能是在洛城祈福会上。
祈福会代表什么,没有比洛城人更清楚了。百年前一场疫病几乎带走半个洛城的人命,不论高门士族还是普通平民,在疫病面前,众生平等。
在这个平均寿命很短的时代,意外太多,疫病更是诸多意外里最可怕的一种。
从那之后洛城就有了一年一度的祈福会,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自从有了祈福会,洛城即便出现疫病,规模都不算大,再没出现过百年前半个城都气列沉沉的惨状。
因此张潇仁此举无疑是犯了众怒。
以往张家人借着咸文帝和张妃的势,横行霸道,洛城高门世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这次张潇仁却高估了他们张家在这些高门士族眼中的重量。张槐和张旭华一边气张潇仁没长脑子,一边也不可能看着张潇仁去死。只是谢家这次联合几大高门,不止如此,还有洛城各士族代表,面对如此压力,张家父子也束手无策。
眼看父兄无力对抗,张潇仁终于知道怕了,眼中疯狂之色被恐惧覆盖,他跪在堂中,周围那些士族眼神或冷漠或鄙夷或愤怒,高高在上,一个个都要他以死谢罪。
让他不由想起阿姐还没进宫前,他们张家不过是洛城微不足道的一个五品小士族。他还是孩童时,不小心惹了某个高门之子不快,那个高门之子都没发话,周围的人就冷嘲热讽,从此不受待见。最后张旭华阴沉着脸,忍着满腔怒意,扫过在场所有人,咬着牙道:“储位不要忘了,我阿姐最疼潇仁,你们今日硬要逼死他,我阿姐如若得知,想必也不会善罢甘休。”
谁知,张旭华此言一出,在座高门眼中没一个露出忌惮之色,相反,以往大家不摆在明面上还稍微给你个面子,现在你一提,岂不是在说他们一个个怕了张家,怕了那个以色侍人的张妃?
李家家主冷冷一笑:“不过一个宠妃,你们张家人靠着女人一飞冲天,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大梁皇权本就被世家压制,八大世家代表的就是士族的力量。咸文帝也没法跟世家力量硬刚。
李家家主话音刚落,薛家家主就接道:“别说今日张妃不在这,就算她在,她也护不住张潇仁,除非他不姓张,姓了孙。”孙,大梁皇室之姓。
也就是说张潇仁除非是皇子,不然今日在劫难逃。闻言,张家父子三人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张旭华毕竞年轻,这么一番冷嘲热讽下来,差点丧失理智,最后还是张槐站出来,命家仆硬生生打断了张潇仁两条腿。
堂内顿时被张潇仁惨叫声覆盖,直到他痛晕过去。张槐这才看向坐在主位之上的谢玄德:“以腿换命,这个处置不知储位可还满意否?”
堂内众人不说话,不过他们那意思也很明白,此事算是了了。张旭华赶紧命家仆小心抬起张潇仁,只要回去早点让大夫医治,说不定还能保住腿。
不过即便能保住,留下后遗症也在所难免。心中恨毒了,最后这些恨意集中到了谢家人身上,张旭华回头看一眼,眼神阴鸷狠辣。迟早有一天,他们要谢家付出代价。萧白还是过了几天才听说了张潇仁被打断双腿的事。她那日表现好,最近城内对她热议纷纷,不少小娘子和小郎君都为她风姿倾倒。为此,萧白居然还收到了情诗。
屈容正展开一抹绢帕,上面绣着粉白花朵,语气格外缠绵悱恻地念着上面写的情诗。
萧白没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情诗太肉麻,是屈容念诗的样子太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