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1 / 1)

第27章第27章

正有一下没一下扣着窗沿的手指倏地顿住,萧白没啥焦点的目光瞬间落在楼下一人身上。

“那不是佛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窗边来的屈容趴在那,瞧见卫暄走下牛车,转身朝街边走去。

那里站了个哭着抹泪的小男童,看起来不过两三岁样子。屈容目光跟着过去,而一听佛子两个字立刻来到窗边的裴明远也低头往下看,还说:“你也认识卫暄?”

卫暄虽说被西域各部尊为佛子,名气不小,尤其在佛门中。但他没出过凉州,这也是第一次来洛城,平时少有出门应酬,认识他的人不多。但说完裴明远又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以屈容在生意场上的八面玲珑,还有他收集消息的能力,认识卫暄也不奇怪。这家伙与洛城各士族的关系处得似乎还不错。果然,屈容嘴角挂着笑:“西凉王之子,又有个佛子美誉,来了这洛城后可引起了不小的热闹,各士族也都争先相邀,不过佛子并没应邀前往,倒是洛城的法华寺住持邀他谈论佛法,佛子去了法华寺两次。”“这会儿应该也是从寺庙中回来吧。”

闻言裴明远点头附和:“那些士族聚一起,不是开清谈会,说些似是而非的废话,互相在那攀比奉承,就是玩些酒色游戏,乌烟瘴气,卫暄不想去也正常。三人都趴在窗沿往楼下看,原本坐在那没动的谢诚安看着三人背影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也起身走了过去,站在窗沿边上,探头往下看了眼。那个还在哭的小娃娃像是听到有人问话,哭泣动作还没停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看去,这一看,连哭好像都忘记了。

小孩子的反应最是真实,他眼睛还在不停往下掉小珍珠,可害怕的情绪却在对上卫暄的眼睛时奇迹般被抚平了。

萧白四人站在窗沿边看得清楚,就连卫暄那低醇又清冷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原本喧闹的大街在卫暄走下牛车那一瞬,好似就被按下了消音健。街上行人无不看着卫暄,仿佛失了声迷了眼,傻呆呆的半天回不过神来。只有眼睛跟着卫暄身影移动。

卫暄:“别哭。”

不过两三岁的小娃娃竞然格外听话的点点头,察觉眼里包着的泪花花兜不住了还拼命忍着。

“与爹娘走失了?"卫暄声音是清冷的,可此时落在别人耳朵里却觉得他无比温柔。

小孩儿只会傻愣愣的点头了,不过一提起爹娘,眼睛里又渗出了泪花花,本就兜不住的眼泪又落在脸蛋上。他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突然见不到姐亲和爹爹,真的很害怕。

但眼前这个人让他突然不怕了。

卫暄薄唇一动,刚要说话,小孩却忽然往他身边靠近,伸出小手拽住了他素白衣袍。胡乱擦过眼泪的小爪子脏兮兮的,几乎是立刻在他白衣上留下黑乎乎的手印。小孩儿也看到了,有点不知所措,他刚要松手,却又不想松开,他可怜兮兮地睁着湿润眼睛。

这时,一只清冷浸润檀香的大手轻轻落在他头上,没多久就移开了,像是一阵檀香味的风拂过。卫暄脚步并没挪开,就任由小孩抓着他衣角,陪他站在街边。他一手还挂着串沉香木佛珠,微敛着眸,手指轻轻拨动着佛珠,整个人清冷疏寂,像是与这凡尘俗世有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大概是所谓的圣洁佛光。

萧白斜倚在窗边,神色懒懒地在心中道。

然而,他腿边却挂着个小孩儿,像是察觉到他的温柔与包容,小孩儿已经由拽变抱,紧紧挂在他腿上。

也不知是不是哭累了,还是一下子放松心神,明明爹娘还没找来,他却像是寻到了安全的窝,就这么抱着卫暄的腿闭上眼睛睡了。卫暄一动不动任由小孩儿挂他腿边。

只是在小孩儿带着点轻微呼噜的声音响起时,他拨动佛珠的指腹一顿,偏头垂眸看去,小孩儿信任依赖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小脸还蹭了蹭,又留下一片脏兮兮的印记。

周围原本已经回神的行人,眼神却始终收不回去,一直注视着这边。卫暄垂眸盯着很快睡熟的小脸,看了会儿,他把佛串绕了绕,缠在手腕上,然后动作有些不太熟练地一弯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嘶一一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吸完气又情不自禁被眼神这一幕吸引了心神,半天回不过神。卫暄姿势是有些僵硬的,很明显这对他来说很少做,也可能是第一次做。但小孩儿被他抱在怀里睡得很安心,小呼噜声都更香了。渐渐地,卫暄姿势也放松下来。

于是大街边上,一个清冷出尘,美得近乎妖孽的少年郎抱着一个懵懂无知小孩儿,一个安静垂眸,慈悲怜悯。一个安心睡觉,纯净稚嫩。周围人看得入神,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不知是不敢惊扰打乱这一幕,还是怕吵醒睡着的小孩,或是惊动了美得不似凡人的菩萨少年。屈容忽地感叹:“不愧是佛子,就是善良。”裴明远也捧着脸感叹:“我果然没看错,卫暄清冷佛子面具下是一颗悲天悯人的大爱之心。”

说完,裴明远忽然警惕地转头,眯了眯眼:“你不会丧心病狂要把这一幕也画起来卖吧?”

屈容转头,桃花眼倏然委屈耷拉下来,捧着心口说:“我在你心里就是为了钱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吗?”

被他这么委屈控诉地盯着,裴明远底气不太足,他轻咳一声:“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屈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笑意,继续西子捧心道:“我明白,我懂,我就是裴明远….”

“我就是随口说一说。“他偏开脸,一脸傲娇别扭,“是我不对行了吧。”屈容要憋不住了,但他还是忍着笑扭头,谁知这一扭就对上身旁萧白似笑非笑的眼睛,屈容小狐狸偷腥似的表情顿住,换作无辜脸,还眨巴眨巴眼睛。萧白余光扫过底下那抹身影,听到一声女子惊慌的声音,很快底下行人声音也随之多了起来,音量却算不得大,寇案窣窣,像是一群人在说悄悄话。实在是卫暄这人气质太过清冷沉寂,旁人下意识就要降低说话的音量,想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小孩的爹娘一起找了过来,他们原本没看清卫暄怀中抱着的小孩是他们的孩子,还是经过几个路人提醒他们才大着胆子朝卫暄那边看去。这一看,靠在人家怀里睡得打呼噜的小孩不是他们孩子是谁。夫妇两心中一颗大石顿时落地,却在靠近卫暄时,手脚又变得无措起来。卫暄已经注意到夫妇两,他刚要把怀中小孩交还回去,谁知这一扯才发现小孩睡着了都紧紧揪着他衣服。

夫妇两看见了,脸上神情更显慌乱,尤其是瞧见卫暄被他们小孩抓得又脏又皱的衣服后,两人很是惶恐,当即就要跪下了。卫暄却在这时出声道:“无妨。”

小孩子抓力也不大,卫暄身后立着的一人立即上前一步把小孩接了过去,这时,旁边人才发现有个长相丑陋的仆人跟在少年菩萨身边。那个仆人生有一双异瞳,浅绿色眸子幽幽望来,令人心下骇然四肢僵硬,仿佛被什么野外恶狼盯住。

夫妇两也吓一跳,仆人阿义双手举着小孩儿,像是要把小孩儿摔地上一样,很显然,他也从没抱过孩子,从卫暄手中接过来时也是动作生疏,怕用的力气大了就把这粉嫩小团子给捏碎,不好用捉野兽崽子的姿势,于是就这么举着捧着了。

“不用害怕,这是我仆人。"卫暄声音清冷解释一句,“阿义,把孩子交还给他们。”

其实阿义本就是要把孩子递给夫妇两,只是夫妇两人都被阿义吓住,一时没反应,还面露惊恐。

听到卫暄说话,夫妇两才强忍着害怕从阿义手上接过他们的孩子,妇人看着差点丢失的孩子,眼眶湿红,连忙朝卫暄下拜,男子抱着孩子也要下跪谢恩。卫暄已经转身抬脚往牛车走去。

夫妇两又直面那个一双异瞳,长相可怕的仆人阿义。阿义盯着他们,夫妇两神情一僵,也不敢再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就跑走了。阿义眼皮眨了下,眼中没啥情绪,跟在自家公子身后往牛车那边走。卫暄走到了牛车旁,刚要登上去又忽地察觉什么,微微偏头往上面看去。香满楼三楼包厢窗沿边上,四个看得津津有味的脑袋,就这么猝不及防迎上了佛子的目光。

卫暄目光很短暂地与四人交汇,最后收回前,又与斜靠在那,站得歪歪倒倒的萧白四目相对了一瞬。

萧白嘴角还浅浅挂着一抹笑,是那种懒的,有点不正经的痞笑。她也没想到卫暄居然会抬头看这边,手先一步快过脑子抬起来,挥了挥,然后…卫暄瞪了她一眼,转身就登上牛车,那上车的动作似乎都带了些羞恼,控下遮挡的幕帘,把周围窥探的目光全部遮挡在外。萧白挥动的手一顿。

又被瞪了。

那个浅绿眸子的仆人阿义也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坐进牛车的公子,他驾驶牛车离开前,没忍住朝一旁三楼看了眼。

四个少年郎,他不认识。

但公子应该认识。

阿义没作他想甩了下缰绳,牛车缓慢行驶离开。望着牛车离开背影,屈容摸着下巴,好似怀疑道:“刚才佛子是不是不太高兴?”

裴明远一下想起早上的事,他捂脸:“找个时间,我还是亲自给人道个歉吧。”

谢诚安却扭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萧白,他总觉刚才卫暄好像瞪了他们中某人一眼,那个方向,不是萧白就是屈容。

萧白笑了笑,转头看向屈容道:“你要卖画的话,我可以提供点子,利润三七分,我三。”

闻言,屈容:….”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呢。

屈容嘿嘿笑:“行吧。”

萧白虽然说了自己没经过商,但她新奇的鬼点子却多。屈容觉得,她不是没经过商,而是没兴趣经商,不然这钱都能让她赚去。两人相视一笑,莫名奸诈,裴明远先是没听懂,下一秒就怒拍窗沿:“屈容,你不是说你不画吗?”

想到刚才屈容的装模作样,裴明远气得脸都红了。他刚才居然还小小愧疚了一下,觉得自己不能把屈容想得太市侩。屈容嘿嘿笑,一双桃花眼灿灿夺人:“放心,我哪敢对佛子下手,就是画点赏心悦目的小画供更多人欣赏,刚才那一幕很养眼不是吗?”裴明远对他已经不抱希望:“呵呵。”

“生气啦?"屈容努了怒嘴,卖乖道:“是我不对嘛。”裴明远:“收起你这幅嘴脸。”

他不会再上当了。

屈容就黏糊糊地凑上去,撞他肩膀。裴明远瞪回去,屈容继续撞他,还眨眼卖萌。

裴明远气:“你有完没完。”

屈容捏着嗓子:“没呢。”

包厢里,很快又响起两人一来一往的斗嘴声。谢诚安跟着走回桌边坐下,自顾自倒茶喝,不参与那种无聊斗嘴。萧白双手环胸站在窗边,朝牛车消失的方向看了会儿,嘴角忽地挑起一抹兴味儿的笑。她觉得。

会瞪人的冷菩萨更好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