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028.

顾母当即就站起身，顾父也跟着站起来。

片刻后，他们就看到儿子顾霆州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玄关，身侧还跟着位女同志。

小姑娘穿着条粉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白花，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在肩头,发梢系着同色系的蝴蝶结。

她鼻梁小巧挺翘，嘴唇粉润，眼睛大大的，抬着小脸往里望，眼睛忽闪忽闪的，活脱脱从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再看她身边的女同志，眉眼清秀柔和，眼神澄澈，穿一件白色衬衣，头发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线条愈发优美。

简单的装扮,却透着温婉干净的气质,让人看了心头舒服，难怪儿子会喜欢。只是不知怎么的，顾母看着二人，觉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正蹙眉思忖时，小姑娘已经挣脱顾霆州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喊：“爷爷奶奶好呀！我是悦悦。”这时那女同志也走上前,微笑着颔首：“叔叔婶子好。”顾霆州也跟着上去，“爸，妈，这是我跟你们说过的，我对象宋春蔓和她闺女悦悦。”

顾母盯着女人，看到她手里的东西，笑了笑，“来了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宋春蔓把东西递过去，“只是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喜欢。”顾母觉得这女同志还不错，知礼节，她不免得盯着多看了两眼，脑子忽然想起来……

这不是上次她低血糖时，给她喝可乐的那个女同志和她闺女你吗？“怎么是你？”顾母猛地睁大眼睛，眸光里满是惊喜。宋春蔓闻言也愣住了，待看清面前的人时，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婶子？顾霆州站在一旁看得糊涂：“你们俩认识？”“认识！当然认识！”顾母激动地拉住宋春蔓的手，转头对儿子说，“上次我在百货大楼前低血糖晕倒，就是这位女同志救了我！”宋春蔓闻言连忙摆手，“婶子您太客气了，救命谈不上，就是举手之劳。“怎么是举手之劳？”顾母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恳切，“低血糖晕过去多危险，要是没人在旁边，后果不堪设想，你看那么多人在一边，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上前帮我！”

“就是就是。"顾父也跟着道，“她每次低血糖我都害怕得很。”顾霆州这才想起他妈确实有说过这件事，当时还拿了半瓶可乐回家，回家后也一直念叨着没留联系方式。

他心头忽然一喜。

他妈这样子是对宋春蔓是有好感的，那他跟宋春蔓的事又往前顺利了一步。所以忍不住笑起来：“这也太有缘分了。”顾母也觉得不可思议，她没想到儿子的对象就是这位女同志，难怪上次有个小女孩打电话到家里来，看来应该就是悦悦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宋春蔓，“上次我还跟你叔念叨，想请你到家里吃饭，但没问着联系方式，没想到霆州把你带来了，看来真的是很有缘分啊。”“都别在那儿站着了呀。”顾父忙叫道，“这个点了，都饿了，赶紧坐下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顾母这才回过神，拉着悦悦往客厅走，“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做了点。”

说着一顿，看着自己的儿子，“上次你拿回来的饺子，不会是春蔓做的吧？”

顾霆州轻咳了声，“是。”

顾母哎哟了一声，看着宋春蔓，“你那饺子做得好啊，平时没少做饭吧，我做的估计没你做的好吃，你们可别嫌弃啊。”宋春蔓看着餐桌上的菜，那丰富的菜品，看得她眼睛都直了，怎么会嫌弃呢？

红木桌子擦得锂亮，中间白瓷碗里的排骨在奶白汤里浮着，油亮发黄的红烧肉，烤鸭，切好的鸡肉，四喜丸子，油炸虾球，虾身裹着薄面糊，炸得金黄酸透，看着就好吃。

一边还有凉拌木耳黄瓜，和炒青菜等等，主食是白米饭和点着胭脂红的白面馒头…

宋春蔓指尖攥紧衣角，他们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第一次来，并没有因为她二婚带娃就敷衍了事，她的心里也生出了一些欢愉，只笑着说，“谢谢婶子，让你们破费了。”

顾母原先还担心儿子会领个什么人不好相处的人进来，现在好了，宋春蔓长得好看，人品也不错，还会做那么好吃的饺子，肯定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也不知道前头那个男人怎么回事，竞然舍得这么好的女人和孩子不要。她招呼母女二人坐下来，给悦悦夹排骨：“来，吃这个，奶奶炖了俩钟头，骨头一抿就下来，你试试看看。”

宋希悦一开始也担心顾奶奶跟那边的奶奶一样凶，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顾奶奶比那个奶奶要好。

笑眯眯的，还给她夹菜呢。

悦悦捧着小碗，小口小口扒着肉：“奶奶，这个好香呀。”“香就多吃点。”顾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又往她碗里添了一块，“不够奶奶再给你盛。”

“谢谢奶奶。"小姑娘也给她夹了一块肉肉，还给一边的顾父夹了一块，“爷爷，你也吃。”

一个简单的动作，把两人逗得直笑，看来宋春蔓把孩子教得也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缘分，他们看这两人，是越看越顺眼。餐桌上，顾母的热情几乎要溢出来，一会儿给宋春蔓夹块红烧肉，一会儿又往悦悦碗里添个虾球，嘴里不停念叨一一“你们多吃点，看你这孩子瘦的。”

“悦悦快尝尝这个，奶奶特意炸的，看看喜欢不。”“你吃完了，一会奶奶也给玩具玩。”

宋春蔓起初攥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紧，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可看着他们二人眼里真切的热络，她心里的紧张感渐渐散去，嘴角也慢慢扬起自然的笑意。

而且，饭桌上，顾父和顾母也没有问起她跟孙文彬的事，这让她颇为放松。顾霆州看着他爸他妈对宋春蔓和悦悦的热络，又看宋春蔓脸上渐渐放松的神情，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吃完饭后，宋春曼要帮忙着收拾餐桌，被顾母拒绝了，顾母又简单地问了一下现在悦悦谁带之类的话。

宋春蔓也坦白了自己的情况，当然，宋志强的事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而孩子的事暂时没有说。

顾母一听说她最近想做生意，立马道：“让霆州帮你弄，他认识的人多，你别一个人扛着。”

宋春蔓看着顾霆州，笑了笑，“婶子，他很好的，什么都想到了。”顾母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没想到这小子很开窍啊，看来平时都是装的。聊了没多久，时间就快九点了，宋春蔓得带孩子回去。顾母对宋春蔓印象很好，她还是当初救了自己的女同志，印象更好了，看她们要走，赶紧起身进屋，去拿自己准备好的礼物。要出房间时，她又顿了下来，然后把原先准备的红包拆开，又往里面塞了一点钱才出去。

到了外面，她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和红包递过去给宋春蔓，“一点小礼物，无论如何你们也要收下。”

宋春蔓看着袋子，又看了看红包，怔住了。顾霆州却先接了过来，“我替她们谢谢妈。”说罢，把红包塞给宋春蔓，又从袋子里拿出小兔子娃娃，递给宋希悦，“你看，叔叔没骗你吧，奶奶肯定会给你这个。”宋希悦看着兔子，小嘴儿忍不住哇了声，“好可爱呀。”说完，抬着小脸蛋看着顾奶奶，高兴得眼睛笑成月牙，“谢谢奶奶呀，以后我可以常来这里玩吗？”

顾母看着她粉粉嫩嫩的脸蛋，心里越发的喜欢，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孙女一样喜欢，“来，必须来。”

又转眼看着宋春蔓，“以后你要是忙，可以把孩子送到我们这儿，反正老头子退休了，时间多得是。”

宋春蔓手里捏着厚厚的红包，再听着这话，眼睛微微泛红，“谢谢婶子，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他的话落，客厅的钟表便咚咚地响了起来。已经九点了，他们得回去了。

顾母也不留着她们说话了，让顾霆州就送他们回去。顾霆州提着东西，送他们下楼。

等他们一走，顾母边收拾家里边看着顾父道：“这姑娘不错，让霆州跟她多相处些日子，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找个日子把婚事办了。”顾父也挺满意宋春蔓的，就是这个孩子吧，虽然他们都能接受，就是有点担心大院里的人会议论。

不过他们两个都觉得没什么问题，那他也没问题。就在他们收拾房间的这时间里，顾廷洲也已经把宋春蔓母女两人送到家。进了屋之后，把东西放齐了，宋春蔓才敢把红包打开，点了一下，竟然是一百六十六块钱！

她震惊了。

她在孙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都没有收过刘翠芬的两块钱红包，没找到第一次来顾家，顾母竞然给他封这么大的。

“我妈很喜欢你。“顾霆州突然开口，嗓音低沉。宋春蔓一怔，耳尖微红：“…婶子太客气了，给这么多。”“不多。“他唇角微扬，“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宋春蔓闻言，耳尖越发的红了起来。

她没想到第一次见家长，竟然如此顺利还能被如此看重。她攥着红包的手紧了紧，抬眼时睫毛轻颤：“哪、哪能这么快？”顾霆州低笑一声，“我妈都说我三十了，再不结婚大院里的人就说我这人有毛病了，你忍心让别人一直这么说我啊？”宋春蔓闻言忍不住道，“你条件这么好也有人这么想？”顾霆州挑眉，“那些人没事就会八卦的，反正你年纪大了，不结婚就是你有问题，再说，今天我带你回去，估计会有人看到的，所以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宋春蔓想想也是。

这年头大院里的大叔大婶们，最是闲不住，嘴巴又碎得很，芝麻大的事儿经他们添油加醋一说，都能传得活灵活现。今天她跟着顾霆州回家这事儿，保不齐早有人扒着墙根瞧见了，估摸着这会儿正扎堆儿编排呢。

“那，你先回去……“宋春蔓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我会好好想想的。”顾霆州本就没指望她立刻应下，见她松口，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没再多说，只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便离开了这。他走后，宋春蔓也带孩子洗澡入睡。

兴许是患得患失，所以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所以这一晚上她有些失眠了。

次日醒来，眸底一片乌青。

倒是顾霆州，来的时候神采奕奕的，跟宋春蔓说找到了两个门面，要带她去看。

宋春蔓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昨晚心情的郁闷瞬间消散。她带着孩子，跟顾霆州出去看店面。

而正如顾霆州预料的那样，宋春蔓头天傍晚带着孩子去顾家的事，第二天一早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部队大院里传开了。顾母下楼的时候，就被同住一排的张婶拽住了胳膊：“老顾嫂子，听说昨晚霆州带了个女孩子回来？”

说到八卦，她的眼睛却亮得很，“昨晚我们几个在散步，瞅见霆州带个穿白衣衫的女同志进了你家，好像还带着个小姑娘？”顾母原本想含糊过去的，毕竞这时候大院里的舌头长可不少，怕过早声张给宋春蔓添堵。

可一上午下来，去买菜被问，去收发室取信被问，连晒被子时都有邻居隔着晾衣绳搭话，她心里那点“藏着"的念头就松了。尤其想到儿子昨晚送完人回来，直接来敲她的门说"妈，我就要娶她”时的样子，顾母再被问起时，便笑着直说了：“就是谈了个对象，领回家让我们两口子瞧瞧。″

“那孩子…”问话的人还在犹豫，“是那女同志带的？”顾母大大方方承认，“是，孩子那女同志的。”那人瞬间吸了一口气，“还真是带孩子的啊？霆州这么优秀，你们怎么能给他找一个离婚带娃的？”

顾母一听这话就不乐意，“带孩子怎么了？带孩子就不能当对象、当媳妇了？”

没明说“离婚”，也没否认“带娃”，可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明白了。人群里顿时起了点细碎的响动一一

顾霆州可是大院里的金疙瘩，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这么年纪就已经是团级干部，多少人家的姑娘盯着呢，怎么偏选了个二婚带娃的？这脑子没出毛病吧？顾家两口也没病吧？怎么还能让这样的人进门？而陈雅芳也在这一群人当中，自然也知道了这个事。她不敢相信，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爸妈也在政府工作，她辛辛苦苦追了顾霆州这么多年，他转头就带了一个二婚的女人上门当对象？她不相信！

所以次日中午，她直接在大院门口等着顾霆州，想问个清楚。但没想到，这次回来的不只有顾霆州，还有他们传闻口中的那个女人和她的女儿。

顾霆州抱着孩子，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是陈雅芳从没见过的柔和。

小姑娘的小手抓着他的衬衫前襟，咯咯地笑着，那个女人就跟在二人边上，三人走着，阳光落在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看上去就是一家三口的样子。

陈雅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看他们要进了楼道，她才猛地回神，立刻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