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32章
桑萤无端觉得有点心慌,瑟缩了下小腿,“怎、怎么了?”“没什么。”
青年黑眸盯她两秒,垂下眼皮,给她穿好了鞋子放下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团收起来。
“温泉已经泡完了,我送师妹回家。”
桑萤:?
“秘境进来了还能出去的?”
“此处秘境并非什么无人看守的秘境,为瑶池所有,所有进入的修士若不想继续探境,可随时通过秘境中的出口离开。”桑萤捏紧袖子,“我忽然想起来家里床头的那颗夜光宝珠有点暗淡了,正好在秘境找找有没有新的。”
青年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小玉梳梳着长发。“还有没有别的缺的?”
桑萤脑瓜子快速转动,又报出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完时深呼了一口气,“所以我先不回去,再待一会。”
将珠花簪子别进发髻中,谢凌玉淡声应:“这些我都记下了。秘境危险,师妹不必停留。”
桑萤抬起头,想再争取一下,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映着安静的月亮和她的脸,目光沉静。
她一下禁了声。
从小谢凌玉都是惯着她的,她使唤他做什么都不反对,在她看来格外好欺负。
她一直以为这人是个好脾气的木头,但其实他也是会生气的。第一次知道,是她瞒着他偷偷下山捡了冷面那回,他就生气了,回宗之后,好几日没理她,最后还是她说下次一定带着他一起去,他才总算是肯理她了。只要事关她的安全,他的态度就格外强硬,成亲之后不准她一个人出门,必须带着冷面,家中设下层层阵法与禁制,只要他不在修真界的时候就不许她离开家。
桑萤到嘴的话只能憋回去,不轻不重哼了声,朝他伸手,“谢凌玉,背我。”
身量清隽挺拔的青年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一如还在明华山的那些年一样。桑萤看着,顿了顿,慢慢倾身过去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她没来由的有些怅然,前不久她还在想,那个幻境中的背背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没想到后续竞然会是现在这样。
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感觉并不坏。
似乎青年也想到了那时候的事,轻声问:“所以当时师妹就在想着与我划清界限么?”
桑萤哼一声,“那不然我要怎么做,真要当破坏你们感情的坏女人么?'“师妹都不问一声,就给我宣判死刑了?”桑萤张口就想咬他的脖子,一想留下印子他又要在外面说她粘人败坏她名声,连忙停下,磨着牙齿:“你还说,你天天不回来,我去哪问?只有外面越传越多的传闻。”
谢凌玉微微抿唇,他不敢在她面前露面,是已经隐约知道了她想和自己和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毕竟一开始这场婚姻,就只是为了当时的困境,她想结束,他都没有挽留的借囗。
桑萤趴在他背上,慢慢呼着热气,小声问:“谢凌玉,你真不喜欢沈莹吗?”
“不喜欢。”
青年将背上的人儿往上托了托,语气清清淡淡的,“我喜欢的是明明有力气走路还要偷懒使唤人背的师妹。”
桑萤耳根一红,揪住他的衣服,“你自己说要负责的,我又没逼你。”“嗯,我很乐意。”
青年眉眼平静,“毕竞有报酬的事谁会不乐意做。师妹这次打算开出什么条件?”
桑萤瞪大眼睛,知道他是在说不久前她央着他帮忙的事,“背一下都要报酬,谢凌玉你坐地起价!”
青年轻笑一声,“坐地起价是商人最基本的操作。师妹也是商人,不是再了解不过了么?”
昨天他坦露本性时就说漏嘴了,说出了关于她行商时的事。桑萤也没太意外,他都那么阴暗观察她了,知道她在做商会也不奇怪。她咬着牙,“谢凌玉你学坏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出口,青年将她放下来,黑眸淡淡看她一眼:“早知道学坏就能得到师妹,我就不用装那么久的正人君子了。”桑萤…”
这只混蛋色龙!
出口有瑶池的仙子守着,谢凌玉将桑萤的玉牌给她,仙子接过,看向桑萤,“跟我来吧桑姑娘。”
桑萤也没有再想着留在秘境,她想,谢凌玉都那么说了,她稍微相信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连接秘境与现实的是莲叶铺就的河池小道,周围光怪陆离,她跟着这名仙子身后走着,走到尽头出来,场景却并非瑶池,而是一片陌生的地方。周遭遍布着阴郁幽冷的气息,断壁残垣,树木枯败,桑萤还感觉到了强大的禁制气息,此地一看就格外不详。
她脸色一下凝沉,目光警惕看向那名引路仙子,“你是谁?”在瑶池秘境里居然有人敢冒充瑶池的仙子?引路仙子转过身来,熟悉的嗓音响起,“哎哎哎先别着急甩符,桑姑娘,是我。”
桑萤一愣,看着仙子的面容和身量变化,变成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沈莹?″
沈莹点头,“没错。你别紧张,我找你来就是说点事,没别的意思。”对于沈莹,桑萤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看到她的眼睛的时候。虽然她跟谢凌玉有那样的传闻,但桑萤并不讨厌她。假设传闻是真的,沈莹上次在妖界还帮她清除魔气,换做是桑萤自己,扪心自问,她肯定做不到态度那么和善给情敌疗伤。
而如果传闻只是捏造出来的谣言,那和沈莹就更没关系了。一种莫名的直觉,桑萤觉得她并不是坏人。她收起符篆,轻声问她:“沈姑娘,关于你与谢凌玉的传言是怎么回事?”对面的沈莹眨巴了下眼,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宣纸,翻着:“你说哪个传言?是这个《三生三世不朽爱恋》还是这个《蚀骨危情:清冷剑君爱上我》,又或是这个最近最火的《什么,我竞是仙尊的白月光?!》?”桑萤缓缓打出一个?
桑萤看着她手里的纸稿:“……这些是?”“噢,我写的传言稿子。我怕一个版本火不起来,就多写了几版,效果还挺不错的呢,看来我还挺有写话本子的天赋。”桑萤…”
直觉有点草率了。
这些传言居然是沈莹捏造传出去的,桑萤微微蹙眉,疑惑不解。她传播这些虚假的东西干嘛?只要谢凌玉一解释谎言不就拆穿了吗?这有什么用?“你在外面传播这些是想做什么?”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沈莹笑眯眯的,“怎么就没用了,这不是很有用吗?”
说着,拿出了一面小镜子照着她,镜中的脖颈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红痕。桑萤愣了一下,连忙捂住脖子,红了耳朵,可恶的谢凌玉居然在这里留吻痕,领子都遮不住。
不过沈莹的话的意思……她的目的难道是想撮合她和谢凌玉?这么说的话,她确实也是在知道白月光传言后,才想着和谢凌玉和离,谢凌玉也是因此才露出本性,和她坦言了觊舰她已久。如果不是这件事当了导火索,她和谢凌玉的关系现在定然还是像以前一样,仍是别扭的,不会有什么变化。
沈莹收起小镜子,唤了团云团坐在上面,托着下巴看她,幽幽道:“为了保证让你听到并相信,我在水月镜花里装睡了几天,那段时间还天天蹲特角旮旯里跟人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桑萤:……那很努力了。”
所以她在水月镜花里得到的那段记忆,也是她传输给她的,都是她编造出来的。
但她还是不明白,“可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这么帮我们?”沈莹淡定:“平平无奇的瑶池热心仙子罢了。”她拍拍身边云团,“站那说话不累吗,一起坐会儿啊。”桑萤静了两秒,在她身边坐下。云团软绵绵的,沈莹懒懒散散靠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两年前我们不是见过吗?那会儿我就知道你们的事了,没想到你们两年了都还是那副别别扭扭的样,看得我着急,就顺手帮你们一把。”桑萤沉默,没想到瑶池圣女居然也是爱吃瓜的性格。不过一想到群里那群身份显赫的大佬也是这副样子,她又释然了。“那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她今日之所以来到瑶池秘境,原因还是因为那段记忆,显然是沈莹故意为之,就是想让她过来。沈莹托着脸:“你知道你夫君疯了吗?”
桑萤:?
她有点懵,“什么意思?”
沈莹:“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给你喝以他血为药引的药,给你调养身体。”桑萤点头:“这我知道。是这样会对他修为有损?”沈莹摇摇手指:“不,这完全不重要,大男人为了老婆多修炼会儿怎么了。重要的是,他的血会让身体上瘾,永远离不开他,一旦断了,就会每日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桑萤愣了,还没说什么,沈莹又道:“当然,你们俩现在都在一起了,这都是小问题。”
“我真正要说的是,他给你用血养了身体这么多年,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是让你的身体适应。”
桑萤不明所以:“适应什么?”
“适应移植后的龙脉。”
沈莹托着脸看她,“他打算用上古密法,将你的筋脉换成他的龙脉,这样你就有修行的天赋了,往后不会像现在这样身体孱弱至此,寿命还只有百年。”“这样你是好了,不过他就不行了,龙失了龙脉虽不会死,但也别想着再修行了。”
桑萤愣住,谢凌玉居然打算做这种事?
沈莹幽幽看她:“不过我有阻止他的办法,你想听么?”桑萤紧蹙着眉:"我要如何相信你?”
沈莹抬手指指远处幽暗的禁制领域:“那里是瑶池秘境的禁区,他和我做了交易拿到通行钥匙,这次来,就是为了拿到最后一样关键之物,之后便可以行动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进入了禁区之中。沈莹摊手:“看吧。”
桑萤睨她:“你既然想阻止他,还给他钥匙?”“瑶池秘境百年开启一次,下次再开启的时候你都成老太太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我就是不给他他也会想别的办法闯进去。而且有买卖不做是王八蛋啊。”
沈莹掏出一大袋灵石塞给她,“你夫君的私房钱,给你给你。这下总相信了吧?”
其实在沈莹说了谢凌玉的打算时,桑萤就已经相信了,他这人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但看到这么多灵石的时候,桑萤还是没忍住磨了磨牙。混蛋谢凌玉,怪不得看不上那两百零花钱,原来是藏了私房钱!!!沈莹十分上道,掏出了一块百年玄铁所打造的--搓衣板,递给她。“友情价,五百灵石。”
桑萤利落地划给她灵石,“百年玄铁不太结实,有没有千年万年的?”“都有。“沈莹犹豫,“不过万年玄铁是稀巧物,咱们这都是货真价实真材实料的,价格上可能就有点”
桑萤掏出一张商会黑卡,“买了。”
“好嘞!”
桑萤冷静了好一会儿,还是止不住生气。
谢凌玉真是只蠢龙,他以为这样她就能开心心吗?他觉得她会喜欢以他作牺牲得来的修炼天赋吗?
生气归生气,还是要想怎么阻止他。
只是言语劝阻……桑萤不觉得他会听自己的,他一向在这种事上态度强硬得很,所以就只能用行动迫使他放弃。
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放弃呢?
身边的沈莹不知何时吃起了糕点,桑萤一看,是自己刚刚掏卡的时候拿出来的,谢凌玉给她买的五芳斋糕点。
见她看过来,沈莹动作一僵,一口塞进嘴里,擦干净嘴角残渣,噎得含糊不清却一脸正色:“五芳斋的新口味水平一贯不稳定,我在帮你试毒。”桑萤…”
桑萤默默掏出来一壶果汁,倒了一大杯递给她。沈莹往里边凝了两颗冰块,一口气喝掉一杯果汁,痛快舒了口气,“其实想阻止他也简单,只要你修成火属灵根就好了。”“青龙属水,到时他想强行移植龙脉你的身体也接受不了,甚至可能会爆体而亡。他顾忌着你,自然就不会再发疯了。”桑萤觉得是个可行的主意。谢凌玉那个性子,就算是以别的方式阻止他也会另想办法。
但……
“你应该有所了解,我没有灵根。”
“所以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
沈莹一边吃糕一边扣住她的手腕,“唔唔"两声,“已经有雏形了,不错不错。”
听她说的话,再联想到不久前在温泉的火元素灵力,桑萤脑子打通了关窍,“是你上次在妖界的时候……”
桑萤看着她,凭空塑造灵根这种事,她在修真界闻所未闻,“修真界还有这种秘术?”
沈莹抵唇"嘘"了一声,“我偶然发现的瑶池上古秘术嘛,低声些。”其实瑶池哪有这种秘术,要真有,瑶池早就在修真界横着走了。这种逆天的能力,是来自于系统的金手指。通过和攻略对象谢凌玉亲密接触,就可以结出自己想要的灵根。她将这个金手指剥离下来,在上次在妖界替她看病的时候,给了桑萤。沈莹把这部分模糊掉,只说是秘术,和谢凌玉亲密接触时以水属灵力就可以引动火元素灵力。
桑萤若有所思,忽然眯起眸子:“所以你对我下药了是不是?在那枚玉牌上。”
“咳咳咳……
沈莹心心虚别开眼,“过程不重要,你瞧,结果是好的,灵根有了雏形。”桑萤就说自己怎么会迷迷糊糊的求谢凌玉做那种事,果然是被药控制了。那枚身份玉牌,她没有接触过,只有谢凌玉拿了。按理说应该是没事的,但偏偏谢凌玉给她伤口抹药了。他抹药之前仔细洗了手,还是影响到了,说明沈莹下的药量一定不少。桑萤幽幽盯着她。
沈莹被她盯得愈发心虚,“那不也是为了帮你嘛,就你们俩那别扭的性格,老老实实等你和他贴贴修出灵根,龙脉早就换完了。”桑萤…”
可恶,这话她居然无法否认。
沈莹叼着奶芙糕,搭上她的肩:“所以你要做的呢,就是在他还没拿到东西之前,跟他贴贴努力修炼出火灵根就完事了!妹,简单吧?”简单……个鬼啊!
桑萤捂脸,谢凌玉刚把她送出秘境,她转头又回来了,她该怎么跟他解释都是个问题呢。
“他人已经走远了,我怎么找到他?”
“问题不大,我已经给你找好工具人了。“沈莹扭着她的小脸看过去,一道青年身影,是徐白深。
他孤身一人,面色焦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进入了禁区秘境中。“你进去后就跟他一起走,剩下的就不用管了。去吧。”沈莹轻轻一推她的肩,桑萤好像穿过了什么水镜似的,一眨眼就穿过了禁区边缘的禁制。
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幻,在外面看明明是夜幕下的一片破败断壁残垣,这里却是风和日丽,春草初生。朝周围看,禁制的边缘也看不到。不远处的徐白深察觉到她进来,转身,投来目光。桑萤无端有点尴尬,正要说些什么,他蹙起眉,“你是谁?”桑萤一愣。
徐白深不认识她?难道沈莹给她变了样貌么?旁边刚好有一片湖,桑萤看着湖面,明明她就是原来的样子。她正疑惑间,一道白色剑光闪过,对面的徐白深已然拔出了剑,朝她袭来。桑萤连忙捏符应对,但徐白深是金丹修士,桑萤都没筑基,怎么可能敌得过,符纸转瞬碎掉。
剑尖直指喉口,即将一剑封喉的时候,桑萤脖颈间的护心鳞忽然光芒大作,弹开了他这一剑。
徐白深目光嫌恶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深仇大恨之人一样,又拔剑袭来。桑萤咬牙,他想夺取这宗主之位也太急了些,居然还在瑶池的领地就动手了,也不怕被发现。
即使有护心鳞的保护,桑萤也完全没法应对金丹巅峰的高手,捉襟见肘,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偶然一瞥,忽的看到了一名白衣青年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看着他们两人。正是谢凌玉。
桑萤懵了,看他的样子应该站在那有一会了。谢凌玉就在一边看着她陷入险境,旁观?
禁区禁制外,沈莹坐在云团里,啃着小糕点兴致勃勃地看戏,目光灼灼看着。
这爱恨颠倒之境确实有点东西。
嗯。
看来这小子回家要狠狠跪搓衣板了。
桑萤不可置信,谢凌玉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打?她以为是假的谢凌玉,但他的剑上面落青剑灵就在那里,还有种种细节,就是真的谢凌玉没错。
她出声叫他:“谢凌玉!”
青年淡漠扫她一眼,没理她。目光反而落在了她身前那枚青玉护心鳞上,微微蹙起了眉。
桑萤继续叫:“谢凌玉,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吗?”青年还是没回,他的剑灵出声:“你是谁?怎么会认识老大?”虚影小肥龙剑灵目光不善看着她:“你这人长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怎么会有老大的护心鳞,说,是不是趁老大睡着了没有防备偷的?"“真是可恶的坏女人,居然对老大做出这种事!”桑萤一愣,落青居然也这样?
对面的徐白深丝毫没有顾忌,剑招凌厉,剑剑都是杀招直指命门。桑萤不是傻子,徐白深是和她在争宗主之位没错,但他不会用这样蠢笨的方式,在瑶池的地方杀了前宗主的女儿,他的名声也会跟着遗臭万年了。她这会通过两人和落青的异常已经想明白了,这瑶池禁区肯定有问题,或许是能改变人的记忆或是性格,所以谢凌玉才冷眼旁观她被人打。但明明道理归明白道理,情绪却是控制不住的。早已习惯了被谢凌玉护着,就在不久前他还哄着她纵着她,现在遭到这样的冷漠对待,一股委屈和说不出的酸涩生气控制不住涌上心头。桑萤鼻头一酸,感觉胸口闷沉。
眼前这一剑直指心口,势如破竹。
桑萤吸了吸鼻子,气恼大喊:“谢凌玉!你再在那边站着看戏,我们就和离!我不要你…”
“铮一一!”
青玉剑轻飘飘挡下这一剑,剑锋擦过发出刺耳的铮鸣,火花四溅。桑萤身子被剑气冲到,没站稳后倒,倏地靠进一个浓郁白檀香气的清冷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