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 / 1)

第38章第38章

徐白深了解了情况,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惊险的一幕只是两人在演戏而已。同时他心里莫名生出晦涩的情绪,他们两人竞然如此默契,什么都没向对方诉说,却什么都懂。

他顿了顿,还是出声:“桑师姐,你怎么能断定他能明白你的意思,知道那张符是为了诛妖呢?”

桑萤一愣,陷入思索。

她在这女孩过来时就觉出不对了,故意装作没什么反应,实际上在暗中卜算查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女鬼,便可以推算出死亡的日期,但桑萤得到的信息是未知,根本算不出来。所以显然这东西根本没死,只是假装成女鬼靠近她而已。于是桑萤就顺势演了下去,娘亲留下的知去篆里有一种符篆,可以困住无形之物,她就将那张符画了出来。只是凭借她的力量,是不可能困住她的,所以只能让谢凌玉来。

至于谢凌玉能不能发现她的意图……这个她也没想过,只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桑萤挠了挠后脑:直觉?”

“哎呀这些不重要啦,重要的是这这个。”桑萤目光看向被钉在树上的女孩,虚无的身体想要逃走却因为符篆动弹不得。

那张苍白的脸上表情愤恨阴鸷,死死瞪着他们,与最初桑萤见到时的怯懦柔顺完全不同。

她冷冷笑着,语调讥讽:“是我看走了眼,你们还真是对有情人。”方才她就想操控情感,桑萤想了想:“你就是这棵缘结村树……不对。”她取下缘结树上的几块愿牌,上面却并非是真情求愿,而是一一【希望小妤能答应我的求亲。这样我就能借着她家的权势飞黄腾达了,等我掌管了家业到时再狠狠甩了她,就她这大小姐性子,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她。】

【愿能与阿武永结同心白首不离。他虽然蠢笨如猪但家里却实在富裕,只要傍上了这个傻小子,往后的日子就不愁吃不愁穿再也不用担心了。】【此生唯爱月月师妹一人,长大后就娶她。可是同窗的小师妹今日给我送来了香囊,小师妹比月月师妹学问高,比月月师妹漂亮聪印.……】前面正常的签文后用黑红的字补充了这样的,类似于许愿者心中所想的话,展示出了内心的阴暗面。

桑萤若有所思点点头:“我懂了,你是棵见不得别人恩爱的树。”女孩一愣,旋即嗤笑一声:“恩爱?你管这些叫恩爱?”徐白深也看着这些愿牌皱眉,这些许愿者的内心竞然这样阴暗,将感情当做筹码来玩弄,随意辜负别人的感情,变心。桑萤晃了晃愿牌,“就凭这个?我怎么知道这些不是你操控了别人的感情呢?”

徐白深一愣,这倒确实,这树妖有着能影响感情的能力。旋即有些羞愧,他竞然失去了判断能力,第一反应是相信了这些。桑萤凑近女孩,沉吟开口:“噢,你不会是被人欺骗了感情,痛苦欲绝接受不了事实,逐渐心理阴暗扭曲成了变态,见不得别人好吧?”女孩面容一下狰狞起来,死死瞪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徐白深:“…桑师姐,你好像说得八九不离十了。”桑萤直起身子:“对于你被欺骗了感情的事,我表示同情,但这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的白衣青年:“谢凌玉,树妖也找到了,接下……”青年身后忽然出现一条树根,破土而出,桑萤话音一转提醒他:“一一身后!”

青年眉峰一凛,剑不在手上,施法斩落这条树根,树根轰然散去,扬起了重重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他猛然反应过来这一招的缘由,第一反应伸手想要抓住身边的少女,却猛然落了个空,指尖只擦过她的发丝。

少女脚边一条细细的树根先一步将她卷起,尘土散去,缘结树中央裂开了一个大洞,白光大盛。

面容苍白的女孩穿透胸腔的剑被一条树根拔了出来,她冷笑了声,面容讥讽。

“好一个情真意切。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有情人的真情到底能有几分真!”

冷冷丢下这话,她卷着桑萤一起钻进了白洞中,消失了踪迹。桑萤只觉一阵眩晕,心口泛着恶心,猛然睁开眼,周遭陡然变了环境,不再是瑶池秘境禁区,而是一片……古镇?

小桥流水,青石板桥延伸至远处,船夫撑着乌蓬舟从桥下缓慢穿行,远处人家淡淡炊烟,一切宁静悠然。

桑萤转头,看到了一棵挂满了红绳与愿牌的树,长在河岸旁。她一眼便认出来这棵树就是禁区里那棵,只是更矮了一些,年岁要更小。脸色苍白的女孩靠坐在树旁,捂着心口喘息,看上去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见桑萤目光看过来,她像是有读心术,冷哼一声:“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想着对我动手了,就算我现在元气大损,随手捏死一千个你也是绰绰有余。”桑萤…”

她都要以千计数才能有点战力吗?

不过看她的样子并不打算对她出手,桑萤回想起被她拉进白洞前说的那句话,她的目的似乎是想考验他们的感情?

脑袋实在晕得厉害,桑萤也站不住了,看了一圈,千转缘结树旁边不远还有棵半人高的小树,她走过去倚着树坐下。缓了会儿,她开口:“这里是你以前生活的地方?”“这是你的记忆里吗?”

“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女孩阖着眼,闭目养神,不搭理她。

桑萤托着脸看她,过了会儿,忽的叫:“萦萦?”女孩倏地睁开了眼,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皱着眉:“你怎么知道?”桑萤指指她身后:“我看树上刻了。”

女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树身上刻着的字,神情透着复杂的情绪,几秒后被愤怒与厌恶占据,一抬手切掉了那块树皮。她又坐了回去,靠着树桩闭上眼睛。

桑萤眨巴眨巴眼,拉长尾音:“萦萦一一”女孩睁眼瞪她,“闭嘴,不准这么叫。”

桑萤神情无辜:“那你又不跟我说你叫什么,我不就只能这么叫你了?索萦索……

女孩安静几秒,冷冷吐字:“清索。”

知道名字就是打好关系的第一步,桑萤正要再接再厉,清萦却冷冷阖上了眼,封闭神识不再理她。

桑萤待在她身边说了半天的话,她一句也没回。说的桑萤都累了,靠着小树恹恹休息,路过的船夫撑着竿停下,“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来回两趟了,瞧你一直呆在这跟树说话。”桑萤一愣,她还以为这是清萦的记忆里,没想到里面的人居然会跟她打招呼。

不过跟树说话…桑萤看着靠着树的清索,路人看不到她?桑萤想了想,问:“我是来此地游玩的,一时兴起和同伴走散了,大哥,这里是什么地方?”

“瞧姑娘的穿着就像外地人。这儿啊,是瑶水镇,风景可好了,平时就有很多人到这来游玩,来拜姻缘树求签,喏,就姑娘后面那棵古树,已经有很多年了,算起来比我太太太爷爷都老喽。”

瑶水镇……?

桑萤听着觉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瑶池的前身似乎就是瑶水镇?六百年前修真界还很混乱,那时到处有人抢地盘,占山为王,为了灵气充裕的修炼所打架。一些修士发现了这片钟灵毓秀的地方,在争夺过后最终被一方势力占据,瑶水镇也更名为瑶池。

经过六百年的发展,瑶池的势力范围逐渐扩大,现在已经远不止一个小城镇了。

桑萤有些犹豫,“现在是哪一年?”

船夫的回答印证了她的话。

这里是距今一千多年前的瑶水镇,地处人间,还未被修真界的修士占据,镇上的居民过着淳朴的生活。

告别好心的船夫,桑萤蹙紧眉头,看向树下的清索:“一千年前,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你们不是情意深重么。”

清萦漫不经心睁开眼,眼底透着嘲讽:“让我见识一下能坚持多久。”桑萤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树根攀附了时间,只要进入树中就会掉入混乱的时间里,回到我所经历过的万千时间线里的世界,比如你现在。”“而想要救出你呢,只有两个方法。”

她靠着树,不紧不慢:“其一,斩断我的所有树根。只要能同时斩断我所有时间线里的树根,即可破除。”

“不过这连当年的瑶池大乘期的大能们都没能做到,只能灰溜溜逃走,将整个瑶水镇当成禁区封锁起来。你的小情郎才化神期,就更别想了。”桑萤抿唇,原来这就是瑶池设下禁区的原因。“而其二呢,就是慢慢找。”

清索想到这里忽然笑了,是一种预料到了什么似的笑,带着得意的意味。“我活了上万年,他只要能在这万年混乱的时间线里找到我们这一条树根攀附的时间线,再在偌大的修真界里四处搜寻找到你就行了。”“怎么样,这个方法简单吧?”

桑萤瞪大眼睛:“万年的时间,那衍生出了多少时间线?”清萦倒还真思考了下:“数不清了,每天都是新的时间线,早期的树根比较少,按一天十根算吧,后来越来越多。你会记得自己每天长多少根头发吗?”桑萤快速计算了一下,就全部按一天十条时间线算,一万年的时间,也最少有三千六百多万条时间线,更别说她后期越来越多,这个数量至少是以亿计数的。

桑萤抬起头:“每一条时间线里的世界,都是一样的吗?”清萦打了个哈欠:“当然了,所有时间线和现在这条唯一的区别,就是少了个你。”

“行了,我要睡了,你慢慢等吧。”

说完她起身走入树中,消失不见,只剩下千转缘结树随风晃动着枝叶。桑萤又叫了几声,没反应。

她垂下眼,拿起锁骨的吊坠,原本能感应到心跳的护心鳞,在她被带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完全感应不到了。

护心鳞黯淡无光,现在更像是一件死物,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天色已经要黑下来了,桑萤又饿又累,只能起身走上青石板桥,朝着小镇里走。

这里的流通货币不是灵石,而是金银铜,所幸桑萤身上还带着很多金银器,弄成了碎银跟这里的居民在宅子里租了一间房间,又买了些吃食。月光清亮,庭院落寞。

桑萤趴在窗边看着一千年前的月亮,想,谢凌玉现在在哪呢?会不会也在抬头看月亮?

想到清萦的话,她又有些揪心,她显然是没把她当回事才全都告诉了她。的确,以她的能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谢凌玉真的能从这么多时间线里找到她吗?桑萤猛地晃了晃脑袋。

她每次偷偷下山谢凌玉都能找到她,这次也一定没问题的!明天再去找找清萦好了。

桑萤第二天又来到缘结树边,但不管她说什么,清索都没有回应。她试着往树上贴符,结果符轻飘飘掉了下来,根本没有灵力反应,这棵树就像一棵随处可见的、再普通不过的大树一样。直到深夜,桑萤只能回到宅子里,睡一觉醒来后,第二日再去河岸的缘结树旁。

日复一日,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月,桑萤也在瑶水镇上住了一个月。缘结树没给她过任何回应。

倒是镇上的居民们都已经认识了她,知道她每天都去缘结树下,一去就是一整天,戏称她是戏文里等待夫君回家的痴情女子。现在桑萤一出门,居民们就跟她热情打招呼:“早啊小桑,又去等夫君啊。”

桑萤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红,但还是每天都会去树下等待。因为除了等待以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一年就这么过去,桑萤已经和镇上的居民们混熟了,连孩童们也认识她,总是喜欢过来跟她玩,缠着桑萤给他们读故事书。桑萤在镇上买了一个小宅子,自己住了进去。岁末过年,镇上热闹得很,居民们往缘结树上挂上了大大小小的愿牌,许愿新的一年。

桑萤隔着河岸遥遥看着,托着脸,发丝随风轻扬,眼睛映着灯火亮晶晶的。原来一千多年前的岁末过年是这样的,还会放花灯。等回家了,她也要谢凌玉给她做一盏最漂亮的花灯!第三年岁末,桑萤二十一岁。

桑萤仍是一个人在宅子中过年。

窗外热闹,她坐在窗边安静看着镜中倒映的灯火,忽的看到发尾有一丝白发。

在清萦过去的时间线里,时间是在流动的,这也就是说,她会随着时间老去。

她本就体弱,平时就每日靠精贵的丹药汤药养着,现在断了三年,她的身体开始快速衰老了。

桑萤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活的不够久,她就等不到谢凌玉了来接她了。桑萤当晚沮丧趴在窗边看了好久的月亮,第二天一早起来,捡起了自己一直讨厌的修炼书,对着木桩练招式。

晚上累成瘫狗,像条梆硬的咸鱼一样栽倒在自己的小狗窝。可恶的谢凌玉,怎么这么慢,她手都打红了!第五年岁末,桑萤二十三岁。

和前几年不一样。

这一年桑萤被邻居们拉着去家中过年,热热闹闹的。吃过晚饭在河岸边看花灯时,孩童扑闪着眼睛趴在她腿上,问她:“姐姐,你等的人到底是谁呀?”

桑萤张口正要答,忽的怔住。

…她在等谁?

为什么记忆那么模糊?

孩童忽的看向她身后,伸手指着,“姐姐,这个穿白衣服的哥哥一直在看你歙,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桑萤心头一跳,猛然回头。

狂烈跳动的心脏在看清身后人模样之后,平静了下来。面容温和的青年看着她,许久,轻声唤:“桑师姐,好久不见。”谢凌玉进入白洞后,发现来到了三千年前的世界。他在整个世界中搜寻了一遍,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在确定这个世界中没有桑萤后,打破了世界,来到了另一个地方。黑色的树根如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通向不同的方向,去往不同时间的世界,看不见尽头。

谢凌玉走在这纯白的世界里,小心收起剑。这些树根每一根都可能是桑萤所在的时间线,若是弄断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里的时间是流动的,如果,他没能在这些世界里很快找到桑萤。一一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第八年岁末,桑萤二十六岁。

或许是清萦根本没在意,又或者是故意的,她把徐白深和她放到了同一个时间线里。

徐白深花了五年的时间找到她,在从桑萤口中了解了情况后,安静了下来。他说,以他的能力无法破除时间之法,现在的情况也只能等待外界的人来救他们。

他说,他失踪无问宗的人定会查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让她不必太过忧虑。桑萤:?

桑萤听完,面无表情把人扫地出门。

这群可恶的天龙人!天赋高修炼快了不起吗!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凡人的感受!

等谢凌玉来了她一定要他狠狠揍徐白深一顿……不对谢凌玉也是,这只色龙修炼比徐白深还快。

桑萤咬牙,默默掏出了玄铁搓衣板,擦得锽光瓦亮。徐白深离开前,看到了她发尾的一抹白发,猛然怔住。他就这么陪桑萤在瑶水镇住了下来,一住就是三年,三年间在乱世之中到处游历寻求珍品灵药,以替她延寿。

数不清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一模一样。

上一秒刚离开一个世界,下一秒又看到了相同的环境,同一棵树,同一扇门。

让人产生恍惚的错觉,这里是来过的,还是没来过的,是刚到的,还是已经探索过的?

谢凌玉冷眼斩落已经搜寻过的树根,走向另一个世界。旭日初升,阳光洒在青石板桥上。

谢凌玉走在上面,看到了河岸边挂满愿牌的缘结树,红绳随风晃动。他忽的扶额,眉头紧蹙。

…他来这里做什么?

似乎是在……找一个人。

是……谁?

第十七年岁末,桑萤三十五岁。

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记不清他的样貌、记不清他的声音,甚至记不清……他的名字。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写下他的名字,写到手抖握不住笔。直到徐白深从她手里夺过笔,满眼不忍,“桑萤,别这样。”“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已经十几年了,说不定他早就放弃找你了,忘了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桑萤:“你懂什么。按照恶毒反派常识来说,坏女人等着看好戏,如果他放弃了找我,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来嘲讽我的。”徐白深深吸了口气。

“桑萤,你的时间不多了,与其等他这样一个情夫,不如看看身边的人,我会照顾你的。”

“什么情夫,我们俩有证的好吗?”

桑萤掏出烫金婚书,拍拍:“夫妻之间偶尔玩点小情趣,也是人之常情。”徐白深愣住,心中情绪复杂交织。

沉默良久。

他轻声开口:“那也别这么对自己,谢凌玉看到你这样,他也会难受的。”视线里的人儿一头青丝半白,坐在飘了满屋子的、写满谢凌玉三个字的纸堆中,慢慢地抬起头,神情茫然。

“谢凌玉……是谁?”

清萦在树中,将所有都看在了眼里。

她设置这个难题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能够解开,她只是想着让桑萤认清现实,认同她的想法,感情都是虚假的,只要有利益、困难,再真挚的感情都会士崩瓦解。

但她没想到这个没个正形的女孩,会真的日复一日地等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看向另一个人。

为了不忘记她,每当遗忘的时候,就生生拔掉一片龙鳞,以痛苦来记住她的名字,刻骨铭心。

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清萦坐在树桩边,拿起那片切掉的树皮,目光安静看着上面刻着的萦萦二字。

这世间,当真会有真情么?

沧海桑田,世事易迁。

但百年后的瑶水镇却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青石板桥,流水人家。

河岸的那棵缘结树绿意盎然,红绳与愿牌随风轻轻摇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细雨蒙蒙,视野中的一切变得朦胧又模糊。谢凌玉抬眼,他走过千遍万遍的青石桥上,这次,多出了一道身影。那人撑着竹纸伞,安静地站在桥边,遮了大半身影。下了学堂的孩童嬉笑着,快速从她身后跑过。

他慢慢走过去,脚步很轻很轻。

在离她一步之遥停下。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慢慢转过了身,伞面挪开,露出了一片白色。虽是梳着少女的发髻,长发却全是银色。

一同露出的还有一张苍老的容颜,眉眼温和,依稀能辨别年轻时的漂亮。年老的妇人看着他,目光露出了浅浅的疑惑。“你是谁?”

谢凌玉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

被那双漆黑的瞳眸一瞬不瞬盯着,老妇人轻轻眨了下眼,继续问:“你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小公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雨幕变深,两人就这么站在青石桥上。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这方寸地方,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小公子,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对视了许久,最终还是老妇人先挪开了眼,转了圈伞柄,问。许久,也没得到回答。

她慢吞吞地又将视线挪回去,却发现他仍在看着她,黑眸深深,隔着雨幕,看不清情绪。

又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还是没反应。

桑萤这下终于忍不住了,揭掉幻形符,变回了少女的模样,捧起他的脸,“谢凌玉,你不会被我吓傻了吧?”

“你怎么连以前都不如了,连我的幻形符都看不破一一”手腕被扣住,重重一拉。

桑萤措不及防陷进他的怀中,懵了一下。

手中的纸伞掉落在桥上,溅起水花,水塘中倒映着青年紧紧抱着她的身影。锁骨处的吊坠几乎发烫,交错相贴的心跳扑通扑通。青年脑袋埋在她肩头,桑萤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冰凉的雨水一同落在了颈窝。

像是失而复得般,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执拗地不肯松一点,桑萤几乎不能呼吸。

下一瞬,听到很轻的声音落在耳畔。

“找到你了,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