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1)

第40章第40章

月光清亮,透过窗棂照进来。

桑萤坐在榻边,心虚地给靠在床头的青年盖上被子,视线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我就是一顺手。”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问题,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要黏糊抱着她,她刚睁眼不清醒以为是采花贼也很正常嘛。

青年黑眸看她,语气不明:“许久不见,师妹的身手精进了许多。”“那当然了,你当我这一百年白练的嘛?”桑萤一说起来就起劲了,眼睛亮晶晶的,比划着招式,小嘴喋喋不休。“我跟你说啊,我学了好几套掌法呢。是个镇上隐居的老师傅教的,最开始练的时候他差点气晕了,吹胡子瞪眼说我打人像挠痒,后来就慢慢找到了适合我掌法的麻……”

眼前的少女眉眼弯弯,神情鲜活,绘声绘色地说着自己经历的事。那双漂亮的、清凌凌的眸子好似窗边的月亮,慢慢将光填满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你别说,我还真遇见过采花贼,垂涎本小姐的美色,大半夜想爬进院子里。我刚好试了新练的掌法,狠狠把他教训了一顿,最后又绑在镇上树上挂了一个月。”

“不过这已经是好久前的事了,现在他坟头草老高了,镇上的小孩路过还会吐口水……

桑萤说了半天觉得安静得出奇,看向一直不出声的谢凌玉,那双漆黑的眸子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她手指轻轻戳戳他胸口,“谢凌玉,是不是我刚刚太用力了,伤口崩开了?”

“是有些痛,师妹帮我看看?”

责任在她,桑萤当然没有异议,坐近了一些,倾身过去研究怎么拆开绷带。手腕忽的一紧,青年扣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拥入了怀中,转瞬之间,桑萤就陷入了浓郁的白檀气息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青年下颌抵在她颈窝,将她抱得更紧。桑萤眨巴眨巴眼,有点懵:“谢凌玉?”

青年的声音很轻,慢慢落在耳边。

“师妹辛苦了。”

桑萤耳根微微发烫,别开视线,语气别扭:“也就还行吧,不过就是等的有点无聊而已。你呢?”

“我?”

桑萤也没推开他,就这么轻轻靠着他。

“对,你怎么样?”

其实看他这一身伤桑萤就知道他这百年肯定不好过,很辛苦,但桑萤还是想听他说一遍。想听他多说点话,想听他这些经历,想让他的气味更浓一点。……看在他是为了救她的份上才受的伤,这次她会安慰他的。但没想到他说。

“我很想你,师妹。”

桑萤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耳根"噌"的一红,心跳蓦地快了起来,扑通扑通。

她抖了两下眼睫,尽量冷静下来,“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瞒着我的事。你来瑶池秘境,是不是为了我?”

谢凌玉微微一顿,“你都知道了?”

想来也是,她本来已经离开瑶池秘境,后来却又折返回来,还能到瑶池封闭的禁区,显然是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了她,还帮助她进入了禁区。这个人只有一个一一沈莹。

谢凌玉扣着她手腕的指腹摩挲了下,“你凝成火系灵根的事,也是她做的?”

桑萤见他都猜出了,也没隐瞒,把沈莹做的事,还有她用了瑶池上古秘法帮助她结成火灵根的事说了。

本来离结成灵根还差一些的,没有了谢凌玉,她在瑶水镇修炼了很久很久才补上这欠缺的火元素灵力。

谢凌玉蹙眉,后天修炼出灵根的事闻所未闻,也从未听过瑶池有这样的秘术。

而且若瑶池真有这样的秘法,现在就不会有什么别家势力分庭抗礼,修真界只会有瑶池一家独大了。

但仔细检查,少女身体里的灵根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灵气充盈,没有问题。桑萤反手扣住他的手,从他怀里钻出来,气哼哼的,“谢凌玉,别想转移话题!给我老实交代。”

谢凌玉垂着眼。

原本他只和沈莹做了交易,拿到禁区的钥匙,但她却做了这些事。这个人的行为透着怪异,谢凌玉暂时压下,目前重要的是眼前处在气头上的少女。

少女清澈的琥珀眸子瞪着他,越说越气:“瞒得那么严实,你都没问过我,怎么就觉得你跟我换了筋脉我会高兴呢?我从来就没想要什么修炼的天赋,更何况这是要你牺牲才能换来的,谢凌玉你”“我不想师妹离开我。”

青年微凉的指节握住她的指尖,顿了顿,“师妹想看我刚成亲不久就守寡么?″

桑萤一愣,耳廓微红,随后有些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那你也不能这样啊,要不是沈莹告诉我,你是不是就根本不打算跟我说,就直接换了?”青年抬起黑琉璃般的漂亮眸子,看着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在师妹心里,我就是这样专制独裁的人?”

桑萤莫名地从他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委屈。再加上青年受了重伤,脸色恹恹的苍白,好似一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大猫,因为不会说话而被主人误解,只能闷闷地挪开视线。她心尖一颤,语气也跟着僵硬起来:“我倒也没有那么觉得…”“真的?”

桑萤回想两人师兄妹阶段和成亲后的三年,其实谢凌玉总是会惯着她,纵着她,她想做什么都不反对。

连她总是欺负他,让他天天背自己他都没抗议过。这么想着,桑萤忽然就感到了心虚,的确,那些话都是她自己臆测的,说不定谢凌玉根本不是那么想的啊。

眼前的青年动了动手臂,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却扯到了伤口,闷哼了一声。桑萤想起他断了好几根肋骨,连忙紧张阻拦他:“怎么了,要喝水吗?'谢凌玉抬手指了指,桑萤就顺着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样东西,灰扑扑的,摸起来像是树枝。

“这是秘法中必需的万年缘结树芯,交由师妹处置。师妹总能相信了吧?桑萤这下不是心虚了,是内疚了。

他都把秘法需要的东西明明白白给她了,不就摆明了是任她选择么,她却还那么怀疑他。

桑萤别开眼,别扭:“好了,那这件事就放过你了,以后不准再打这种主意,连想都不要想。”

“好。”

谢凌玉轻应了声,垂下眼。

这些对于他都是不重要的东西,他唯一在乎的只是她。他的本性是自私、阴暗的坏种,他想要她,想要她永远陪着他,就会想办法去得到,不管用什么方式。

谢凌玉握住她的指尖,“那现在能继续抱师妹了吗?”桑萤耳根一红:“肋骨都断了还想着抱,色龙!”“谢凌玉你先别急着高兴,我还有账没跟你算呢。”桑萤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气势,拿出那袋沈莹给的灵石证据,“自己偷偷藏私房钱是吧?”

青年还没出声,旁边挂着的落青剑忽然一动,小肥龙剑灵从里面钻出来,抢着开口:“桑萤,老大藏私房钱是有原因的!”桑萤眯起眼睛睨它:“合着你一直在偷听呢?”落青小脸严肃:“我堂堂剑灵,怎么可能会做出偷听这种无耻的行径?”它抬起脸:“这是光明正大地听。”

桑萤…”

桑萤揪住它的小龙角晃了晃,“老实交代,什么原因,不然让你跟你老大一起跪搓衣板。”

谢凌玉轻轻看她一眼。

怪不得忽然买什么搓衣板,原来她打的是这种主意。桑萤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重重哼一声,“怎么,你还有意见?”漂亮苍白的青年靠在床头,透着病态,长发松散,乌沉沉的眸子在月光下像蒙了一层雾,清冷又脆弱。

他轻笑了下,“怎么会,在家里当然要听夫人的。”桑萤心心扑通一跳,随后耳根通红起来,连忙别过头去,有些不知所措。…他乱叫什么!

所幸小肥龙刚好拿出了什么东西过来,咋咋呼呼开口,打破了氛围。“老大的私房钱都花在给你买药和礼物上了,这是账单,不信你看!”桑萤拍拍有点热的脸,接过厚厚的账单,一张一张都是昂贵的丹药和各种花销。

她看到一张,忽然愣了下。

她擅长写符,也喜欢书法,平时没事就会自己练练字。去年冬天,拍卖场上出现了她小时候就很喜欢的书法大师的墨宝,但她当时生病昏睡,不知道这条消息。

等她病愈之后,正为了错过而懊悔不已的时候,却发现这幅墨宝挂在了她的书房里。

她当时还问了京溪,京溪说是这幅墨宝有极大收藏价值,她就擅自拍下了,她当时还夸她眼光好。

原来其实是谢凌王玉……

还有很多衣服、簪子、吃食……桑萤翻了翻,全都是送给她的,但每次都是由别人来交给她,他却从来都没有自己出面过。桑萤转头看他,不解:“既然都是送给我的,你为什么不当面给我?”青年靠在床头,声音很轻:“师妹不会觉得恶心么?”桑萤一愣,他送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但这些喜好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只能是他在暗处窥伺着她,阴暗看着她,研究她的一切,才了解到的这些。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变态。

桑萤的心忽然扑通一跳。

耳根蓦地热了起来。

不过原来……他这么在意她啊。

她还以为他只是条见色起意的色龙,喜欢她的容貌和身体呢,没想到还会这么用心讨她喜欢。

谢凌玉见她低着头,攥紧指节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被他说中了,抿了抿唇。说到底,他还是贪婪的,他不止觊觎自己的师妹,在见第一面时就想要得到她,把她藏进巢穴只属于他一个人。

还贪婪地想要……她的爱。

所以他才一直伪装着本性,她喜欢大师兄那样的侠客,他就做那样的侠客,她喜欢正人君子,他就装成正人君子,妄图用这样的方法得到她的爱。如果她爱上了这样的他,他甚至可以继续装一辈子。只是由于和离的意外发生,他没控制住暴露了本性,欺负了她。他以为她会厌恶这样的他,但没想到她却心软没有计较,还因为清白的原因同意和他在一起。

师妹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弯皎洁无暇的月亮。他现在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既想装成正人君子想跟她就这么在一起,让明月高悬照在身上。

又忍不住贪婪地想再弄脏她一点,把她也拉入自己阴暗潮湿的巢六,缠住她,占有她。

他想,她这样心软,或许又会原谅他。

“师妹……

“下次……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桑萤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挠了挠耳垂,别开眼小声咕哝:“下次再想送什么礼物,就直接当面送我好了,不用偷偷摸摸的。”“但以后想买什么东西就去京溪那领家里的钱,找我也行,总之不许偷偷藏私房钱!“男人有了私房钱就会变坏,她可没有忘记。谢凌玉眼睫垂下遮住了眸中情绪,低低笑了声,“好。”桑萤偷偷睨他:“刚刚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寻找师妹的这些年,我出现过很多次幻觉,看到师妹在面前,触碰到才发现是假的。”

桑萤听到这里心头一软,所以他才会一直想抱着她,是想确定她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吧。

桑萤轻哼了声,“那就只抱一会儿。”

她慢吞吞挪过去,张开手轻轻抱住了他。

青年也伸手拥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吸就这么落在颈窝,氲成温热的一团。

其实桑萤心里也很想和他抱着,黏黏糊糊待着,但是他受了伤,她就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

相较之前,他的身形又清瘦了些,只是身上的白檀气息还是没有变,清冷又熟悉。桑萤心尖更软了些,小心将脸贴着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师妹,你是不是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清冽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热气挠的耳窝痒痒的,桑萤尽量忽略这些异样,认真想了想,“还有吗?好像没了吧?″

她小脸有些严肃:“难道你还偷偷瞒了我什么?”耳边一声轻笑。

腰上一道力度,龙尾缠了上来,龙尾尖灵活地钻进衣襟间,尾尖的绒毛扫过腰间皮肤,桑萤登时一颤。

她正想伸手抓住他不规矩的龙尾,忽的耳垂被轻咬了下,青年轻轻吐出两个字。

“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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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萤忽的浑身一僵。

救命,她怎么忘记了情夫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