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if线番外:青梅竹马二
小魏观说完,襁褓里的小婴儿就吐着泡泡笑起来,露出没有牙的纯真笑容。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小魏观却瞪大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她,仿佛惊讶于她的灵性,看着这个妹妹,他生出许多想法,要是自己说别的,妹妹也会笑吗她果然也喜欢我。
不亏是陈叔父的女儿,她真聪明!
别人的妹妹一定没有他的妹妹聪明!
而边上的魏父咳嗽一声,一手背在身后,脊背板正笔挺,几乎可以拿个戒尺对着比较,只怕是不会留有半分间隙的贴合。他总蹙着眉头,神色严厉,“父母之命,照顾好惇弟的女儿是他应尽之责。”魏家根基浅薄,想要靠一个人就改换门庭不是那么容易的。魏从严又有这样的志向,他只好处处约束自己,教导儿子亦是极为严苛,从他的身上看不出半点慈父的影子。
而真正官宦人家出身的陈惇则不同。
他见小魏观因魏从严的话而瞬间板起脸,尽管认真回应,却不可避免得黯淡了眼眸,显得有些恹恹,于是他抬起削瘦且白得毫无血色的大手,搭在小魏观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温和地笑着道:“我们观儿是顶天立地的男儿,自会扛起责任,护着家人的,对不对?”
话虽相似,可不同的态度与语气,带给人的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小魏观的眼睛瞬间明亮,看着陈叔父的目光简直如望天神一般,充满濡慕与依赖,他骄傲地挺直胸膛,重重点头,应得又亮又响。陈惇笑了,如三春之晖,映日霞光,他当真如诠释了何谓容光照人四个字,将其实质化。
他道:“好孩子。”
虽才三个字,可他笑着夸赞,便足以叫人心潮澎湃。小魏观十分喜欢陈叔父,不论是他温煦的态度,还是那份仪清气闲的从容姿态,都足够叫一个小孩生出濡慕敬仰之情。一直过了好久,那份雀跃都萦绕在小魏观的心间。而陈惇与魏从严则在饭后谈论起公事。
好不容易商议完,偶然说起魏观,魏从严不免介怀,说是魏观将来要支撑门户,要严苛一些。
陈惇则劝他不可以过于严厉,松弛得当才是正理,否则他那样薄弱的身板,小小的身躯,撑不住被压垮了又该如何是好?陈惇见多了承担父母厚望,不断被逼迫,最后被压垮早逝的孩子,无一不是聪慧乖巧,实在叫人可惜。大家族里,这样的例子很多。
而魏从严并不认同,他觉得孩子就是璞玉,将来如何,全看父母如何雕琢。子不教不成器,若是连丁点严苛都受不住,将来如何为人处世?岂非要做那娇弱浮躁的纨绔不成?
二人的念头不同,谁也劝不了谁。
但他们争论过后并不影响情谊,小人面和心不和,君子面不和心和,二人即便观念不同,却也都担得起胸襟宽广四个字。魏从严甚至开起了玩笑,摇着头道:“我看观儿比起我这个父亲,倒是更喜爱你这位叔父。”
小魏观看陈惇时眼里熠熠生辉,亮得他这个做爹的都忍不住发酸。两家已经定下婚约,连陈惇的母亲王老夫人都知道应允了,故而,闻言陈惇一笑,“岳父也是父。”
两个人说得正欢,而外面的小魏观看着他俩时隐时现的衣角,还在沉浸被陈叔父夸了的喜悦中。
若非魏从严这个亲爹肯定拦着,否则,陈惇只要多问魏观两句,对他温和浅笑,他一定马不停蹄做上门女婿了。
大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岁月从不理会人的想法,只自顾自地奔逝。不知不觉,那个只会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已经长成会笨拙走路的白胖圆子了。
她露着两颗大白牙,说话也不利索,可也掩盖不住她好动的天性,满院子乱蹿,走不动了就展开双臂要抱,再兴奋攥紧拳头,一味歪着身子蹬腿往前冲,“走!走!”
她精力太过旺盛,一两个乳母妈妈压根陪不住她。好在陈家虽然不及魏家富庶,也是世代官宦,薄有积蓄,多请几个下人不是难事。
和小元娘不同,魏观却已经开蒙一年,到了埋头苦读的年岁了。小小的人儿,愈发沉稳起来,凡事都学着成人模样,那份孩子气的顽皮在他尚显稚嫩的脸上是一点也寻不到。
甚至严肃得有些像他父亲。
走在外头,他这样早慧老成的孩童,总是赢得一片赞誉,魏父自然甚为满意,也愈发督促。
旁的小孩招猫逗狗的年纪,小魏观却能端端正正地坐在平头案前,心无旁骛地读书习字,每日面对父亲的考问皆是对答如流。他既天资聪颖,又比旁人勤勉,更不见沉湎什么偏好。魏从严对此颇为满意,寄予厚望之余,更是多布置课业,除了读书,也请人教授君子六艺中的数术及礼、乐。
这也使得他一整日几乎都在学,从天蒙蒙亮学到红霞漫天。属于孩童的婴儿肥逐渐不见,他愈发清瘦,脊背也愈发笔挺,握笔的姿势渐渐像样了起来,颇为沉着。
就是也不怎么见他笑了。
甚至也不怎么能去陈家见陈叔父,也就是有时陈惇前来做客,他正好去见父亲,才能见到。
魏从严比陈惇要大一些,他开始蓄须,士大夫们视美髯为风尚,于是看起来更加严厉了,但是在当地的政绩却不错。过几个月,任期一满,必定能够升官而陈惇,他是性情刚直的人,得罪了人才被贬到这儿的。即便有政绩,也不知道能否升官调任。好在有王老夫人为其周全,他父亲又有许多故旧,稍微走动一番,总归是有薄面的。两人走的就不是一条路子,甚至也不是一个性子,却莫名投缘,惺惺相惜。说来奇怪,陈惇为人作友人作长辈皆是和煦可亲,叫人如沐春风,在官场上却是刚正不肯低头,屡屡得罪人,而魏从严相反,他看起来不苟言笑,对下属严厉,可在官场上却如鱼得水。
然而,即便能靠着政绩调任,魏从严大抵也去不了汴京,回汴京做京官,平调亦是升职,多少人抢破头,如何轮得到他一个没有靠山的?无论去什么地方,他都有信心能有作为,却担忧魏观在当地寻不到名师。做了官才晓得,先生不仅能教授学问,师门同窗亦是官场上的一大助力。为此,近来魏从严没少散银子费心思。
只是真正有才能又能提携学生前程的老师哪是轻易能寻到的?他岳丈家中倒是有门路,他却仍觉不满意,总觉得欠些火候,他对小魏观的期望,随着小魏观的天赋而与日俱增。
倒是陈惇听闻了此事,有合适的人选。
魏从严设宴招待,岑娘子和小元娘自然也一快赴宴,还有王老夫人。说起来,那人选与王老夫人还沾点亲,只是也很远了,并且王老夫人早些年就不大和娘家往来,连节礼都不送。但对陈惇来说,却是从师门同窗那沾的关系,这便是拜师拜对了的好处了,在官场上是大助力,得亏王老夫人有远见,当初为陈惇寻老师也是费尽心思。
别以为这一点沾关系不要紧,若是没有,拜帖送过去只会石沉大海,求上门拜见的多了,凭什么独独见你?总归要有渊源才是,哪怕是七拐八拐的关系,也是见面的门槛。
故而,论及此事,王老夫人倒是与魏从严有颇多话可说。但长辈们的事情,小小的元娘才不能理解呢。她能思考的脑瓜怕是还没有豆子大小,席间看见了有蝴蝶飞过,就忍不住要抓,压根坐不住,想要满院子地跑。
对于她这样牙都没长齐的幼童,长辈们总是分外宽宥的,只笑着夸她天真活泼,动若脱兔,可见是个不沉闷的性子。于是便让乳母由着她离席去玩,爱他什么做什么。
林娘子作为魏家的当家主母,更是发话了,小元娘要什么给什么,就算是院子里千金一株的花,她要摘也不许拦着。两家人本就要好,如今陈惇更是要帮她家里大忙,如何会吝惜?林娘子虽待小魏观因期望过高而严厉一些,但爱子之心不输旁人。她本就大方,为了独子更是不在乎钱财。
但作为当事人的小魏观,却没能在席上待太久。他在见过陈惇一家人以后,很快就走了。不是他不礼貌,而是暂时请来的先生下午仍要讲课,他得去完成布置的课业。又不曾生病,岂能因为宴席落下识业?在魏从严看来,日日苦读的习惯必须早早养起。今日要去宴席不写课业,明日见人不能上课,只会助长懒惰的习气。而小魏观他自己,其实也不大想待在宴席里。并非他不喜欢陈叔父了。
而是…
他看着宴席里众星捧月的小元娘,陈叔父满心满眼都是她,不时看一眼,眼里都是笑意,而岑婶婶亦是温柔浅笑,不论小元娘做了什么都夸好。她们是那样的其乐融融。
而他自幼不论做什么,做得再好,爹娘也只是轻轻颔首,然后告诉他你要更好,或是不能因此自傲,做好一样便要马不停蹄地做好另一样。嘉许是没有的。
要勤勉,要上进,要自谦,要做到最好。
他像是没有脚的雀鸟,只能不停地向前飞,直至筋疲力尽。他看着那样宽和慈爱的陈叔父与叔母,禁不住有些……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失落。
倒不如不看。
小小的魏观对父母已经不存在期盼了,他知道自己不论怎么做爹娘都不会对他如陈叔父叔母那样,只是,为了报父母的恩德,他也要尽力做到他们的要求,尽力做到最好。
如此而已。
他握住毛笔,停顿了片刻,笔尖的墨滴落,好不容易快写完的一张纸就这么毁了。他没有犹豫,也不试图掩盖,将其拿起,重新誉抄了一遍。慢慢继续着这繁重的课业。
一只雀鸟张着脚爪子,停在窗棂上,又扑哧地飞走了。它闻见花香而来,又被孩童兴奋的拍手声吓走。而随着它的离开,小魏观也渐渐清醒。
他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方才过于困倦,趴在平头案的案面上睡着了。但使得他神智回笼的并非鸟儿翅膀扑哧的声音,而是孩童响亮的笑声,他稍微抬起脑袋,却见一瓣花落了下来。
他伸手摸向头发,却摸着了软软的细嫩的花瓣,有的还带着露珠,显然是刚采摘下来的。
伴随着这花被摘下,还有孩童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她急切之下话更说不清楚了,“不,不,花,花花…”
她坐在平头案上,急得用力拍腿,哇哇叫起来,但是并不吵,而是话说不清的叽里呱啦。
见此情形,他毫不手软,将发间的花都给扯了下来。他原以为她会哭闹,因为心愿没有达成,但是预想中的哭声没有响起,她反倒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没长齐的小白牙,甚至用力拍手,“美、美人。她随陈惇,生得玉雪可爱,纵然是个小胖团子,也是个惹人喜爱的小胖团子,尤其是那眼睛,笑起来如细碎星辰一般明亮。岑娘子带她去赴宴,各家的姐子太太们就没有不喜欢的,抢着要抱。
关键是她也不认生,谁抱都咯咯笑,还爱摘人家的珠花,但若是美人抱她的话,她又会把怀里的珠花全插人家头上,含糊不清地说美,就没有不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的。
但这些小魏观全然不知,他又不参加宴席,更莫说在各家娘子间的坐席。他只是愕然。
愕然她不生气。
他抿了抿唇,肉眼可见地后悔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错,陈叔父是她的亲爹,对她好再寻常不过了,他有什么好吃味的呢?
在他晃神检讨自己的时候,小元娘眨巴着眼睛,盯着他,忽而张开小短手,扑上去抱住他,“喜、喜欢…”
美人。
但后两个字被淹没在她含糊不清的声音里。小魏观怕她摔,忙不迭抱住她,她却毫不犹豫地在他脸颊吧唧一口。刻苦努力到连同龄人都不怎么相处玩闹的小魏观,如何遇到过着场面,他呆愣住,不知所措。
心中的后悔与愧疚更是如浪潮般袭来,他那样对她,她却说喜欢他?边上随侍的仆妇连忙替小元娘解释,想请他不要介怀,她对生得好的人都这样。
但是后半句还没有说完,就被小魏观拦住了,他的脸板着,认真道:“妹妹懵懂天真,不识男女之别,我不会放在心上。但人言可畏,今日之事,你们灶在心里,不许往外传!”
他人虽小,说话却有理有据,已经有了魏父的三分威严,沉下脸告诫,仆妇也不由敛了神色应答。
等回过神,照顾小元娘的仆妇不由咋舌,惊讶于他的早慧与老成。但也不免有些啼笑皆非,这么小的孩子的,哪有什么男女大防,他自己都才七八岁吧?魏家果然是教子有方,这郎君小小年纪就这般明义守礼。而小魏观被小元娘吵醒以后,稍微陪了她一会儿,想教她不能如方才那样,没奈何她听不动,他不管是循循善诱,还是板下脸,她都只知道露着小白牙一味笑。他也就放任自流了,继续低头埋首,完成他的课业。但元娘还小,自然不会只乖乖坐着。
她继续她的大业一-锲而不舍地为他簪花。这回出于愧疚,小魏观并没有拦她。
于是小元娘就无所顾忌起来。
等到魏从严前来看小魏观课业做得如何时,见到的便是满头是花的儿子,他正写字,但还是时不时抬头哄一哄小元娘,每当她坐得离案面边缘近一些的时候,他比仆妇还要先察觉,把她抱得远一些。难得看到自家儿子如此有人气儿的样子,魏从严微微颔首,觉得这门亲事定得对。
他在门前驻足片刻,到底没有进去,难得观儿如此轻松,便由着其松泛一回。等过些时日,拜师一事定下,就要命人送他离开,那时只怕没有这样的清闲时光了。
果然,没过多少时日,陈惇送出去的信就有了回音。小魏观也踏上了前往汴京的船只,魏从严是当地官员,非丁忧这样的大事不能轻易离开,于是,陪着小魏观前去汴京求学的,也只有几个下人,当然,魏从严仔细挑选过,这几个都是忠仆,有一个还是陪着他爹出海过的老仆人,忠心耿耿,值得信任。
小魏观离开此处,除了家中人,自然不会有其他人前来相送。元娘太小了,码头人潮拥挤,陈家人如何舍得带她出来。小魏观自然也知道,不过,知道他要远行,昨日陈家倒是送来了一些东西,也帮着交代了一些故旧,帮着照拂一二。
如此也算是尽心尽力。
而小魏观与家人告别后,坐在船舱内,窗扉大开着,他任由风吹进屋内。既不悲伤,也不欣喜。
他没有与亲人分别的伤心,仅仅是离家而已。河面上大风呼啸,飘来了一瓣桃花,他伸手抓住,方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河面上如何会有花呢?
他想起自己家的院子,倒是种了几棵桃树。之前小元娘往他头上簪的花里,就有不少桃花。
也许,这瓣花便是从家中夹带来的。
小魏观想了想,他将那瓣花夹在书里,原本平淡得冷漠的心心情,似乎好了一止匕
也许因着那是他在家中难得的有趣时光,此后外出求学的几年里,每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