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番外34
【第一百六十章番外:阿昭和郁逍一-青梅竹马】在从京城通往西北的官道上,一队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前头那辆马车的车窗里忽然探出两个小脑袋,正是五岁的蔡月昭和八岁的郁逍。蔡月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伸出小手指向远处那片草场,满眼好奇和惊喜:“阿逍哥哥,快看,好多羊!”
一群白色的羊像散落的云朵,在碧绿的青草映衬下,格外显眼。见小姑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新奇样子,郁逍忍不住笑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才多少只,等到了武州城,我带你出城去看,那才叫真正的多呢。阿昭歪过头,眨着大眼睛望向郁逍:“阿逍哥哥,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爹爹,你是第几回来了呀?”
郁逍骄傲地伸出三根手指:“算上这一回,我已经来过三回了。”阿昭眼里满是崇拜:“那你一定会骑马喽?”郁逍挺起胸膛,颇为得意地点头:“那是自然!我还在草原上驯服过一匹小野马呢!”
阿昭睁大了眼睛,满眼敬佩:“阿逍哥哥,你可真厉害。”郁逍越发得意了,伸手掐了掐阿昭那软乎乎的包子脸:“你可想学骑马?想学的话,等到了武州城,我来教你。”
“当然想。"阿昭用力点头,可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两只小手托住肉嘟嘟的脸颊,神情有些沮丧:“可是娘亲说我年纪太小,要再过几年才准我学呢。”郁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等到了武州城你就知道了,牧民家的孩子,三四岁就能在马背上颠着跑了,你都五岁了,早就可以学了。”阿昭的小脸顿时亮了起来,像朵草原上盛开的金盏花:“真的吗?”郁逍拉着阿昭的小手,让她从座椅上站起来,认真用手在她头顶比量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点头:“够高了,肯定能学。”阿昭立刻拽住郁逍的袖子轻轻摇晃,“阿逍哥哥,那你一定要教我。”“好,回头等到了武州城,我就教你。"郁逍爽快应下。“多谢阿逍哥哥。"阿昭开心地笑起来,随即又凑到他耳边,用小手拢着嘴悄声说:“不过这事得瞒着我娘亲,要是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不答应。”郁逍故作嫌弃地把小姑娘凑近的脸轻轻推远,嘴角却带着笑:“知道啦,知道啦。”
武州城外的草原一望无际,蓝天白云,碧草茵茵。小少年郁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在广袤的草原上纵情驰骋。他身前坐着小阿昭,小姑娘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眯起了眼,却掩不住满脸的兴奋,激动得哇哇大叫:“阿逍哥哥,我们像在飞一样!”郁逍被她的快乐感染,也忍不住嘎嘎嘎直乐,一手紧紧搂着小姑娘的腰,一手扯着缰绳,低头询问:"可要再快些?”阿昭毫不犹豫地举起小手向前一挥,豪情万丈:“快!再快!”“好嘞!"郁逍朗声应道,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连声喝道,“驾!驾~”黑色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骤然加速,飘逸的鬃毛在风中飞扬。阿昭只觉得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开心得张开双臂,放声欢呼:“阿逍哥哥,飞起来啦!我们飞起来啦!”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郁严和郁实带着一队比郁逍年长几岁的半大少年们,正骑马紧追不舍。
郁严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声抱怨:“小侯爷今儿是疯了吧,跑这么快,不要命了!”
身旁的郁实倒是镇定许多,目光紧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放心吧,小侯爷的骑术你还不清楚?这又不是头一回了,等他跑尽兴了,自然就会慢下来。”
郁严依旧絮絮叨叨:“可这回他还带着阿昭姑娘啊,阿昭姑娘那么小一点儿,还不会骑马呢,别再被颠下来。”
郁实:“放心吧,小侯爷刚不是用绳子把阿昭姑娘和他自己绑在一起了嘛,就算掉下来,也是咱们小侯爷垫在底下,摔不着阿昭姑娘的。”郁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郁实打断:“别絮叨了,省点儿力气快追吧,再慢些,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说罢,他一甩马鞭,“驾!”
骏马四蹄翻腾着向前冲去,身后一众少年也纷纷扬鞭加速。郁逍带着阿昭一路驰骋,直到一处缓坡上方,才缓缓勒住缰绳。他利落地抱着阿昭翻身下马,动作娴熟地解开系在两人腰间的绳子,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样,我说了肯定摔不着你吧?”阿昭认真点头:“阿逍哥哥真厉害。”
郁逍随手将绳子扔在草地上,待他转头看向阿昭,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经过一路疾驰,阿昭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在明媚的阳光下,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整个小脑袋看起来毛茸茸的,配上她那被风吹得红扑扎的包子脸,模样既滑稽又可爱。
阿昭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歪着小脑袋不解地问:“怎么了?阿逍哥哥你在笑什么呀?”
郁逍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你现在看起来像只小羊羔。”阿昭更加困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怎么就像小羊羔了?”看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郁逍笑得越发开怀,指着她的脑袋:“毛茸茸的。”
阿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好话,于是抬脚就去踹:“你才像小羊羔呢。”
郁逍嘎嘎嘎笑着跑走了,阿昭在后头追着打,追上之后,两人有模有样比划起拳脚来,可阿昭比郁逍小了三岁,胳膊腿都比他短了一大截,自然是连连吃T丁。
郁逍把手稳稳按在阿昭的脑瓜顶上,任她小拳头挥来挥去,小脚一通乱踢,就是怎么也够不着他,阿昭气鼓鼓地跺着脚,郁逍反倒乐得前仰后合。等到郁严郁实一行人终于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几人互相看看,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他们家小侯爷又在以大欺小。
郁严翻身下马,上前劝道:“小侯爷,您要是再这样,回头让侯爷知道您又欺负阿昭姑娘,怕是又得挨顿揍。”
郁逍一想也是,便松开了手。阿昭逮着机会,气呼呼地捶了他两拳,又踢了他小腿两脚,这才算解了气。
一群孩子在山坡上疯跑,翻跟头,摔跤,阿昭手里攥着一大把刚采的小野花,也跟着跑来跑去,笑个不停。等大家都累了,就并排坐着,俯瞰山下的河流和草场,直到太阳西斜,众人这才翻身上马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郁逍慢悠悠骑着,给阿昭讲解骑马要领,中途又跳下马,牵着缰绳,让阿昭自己骑一段,等回到城门口时,阿昭已经能够独自骑着马小跑了,开心得不行。
学会骑马,阿昭心里高兴,晚饭时两家人围坐一桌,她一个没留神,便把白日里跟着郁逍出城学骑马的事说漏了嘴。成安侯一听,自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儿子,竞敢把蔡家那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带出去骑马,顿时一阵后怕涌上心头。他当即撂下筷子,抄起门边的扫帚就追了过去:“小免崽子,看我不揍你!”郁逍见势不妙,丢下碗就跳起来,被他爹追得满院子乱跑,上蹿下跳。阿昭一看这阵仗,当即急了,也满院子跟着跑:“郁伯伯,是昭儿要学的,不怪阿逍哥哥,你别打他了,要打就打我吧!”一顿鸡飞狗跳过后,郁逍到底还是没逃过,屁股上挨了两巴掌,他气哼哼地回屋去了,连晚饭都没吃。
阿昭抱着饭碗坐在饭桌边,看着长辈们说说笑笑,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吃吃喝喝,她心不在焉地胡乱扒了两口饭,就说饱了,随后悄悄溜进厨房,用油纸包了半只刚烤好的羊腿,踮着脚跑去了郁逍屋里。她进了门,没敢往里走,就那么抱着烤羊腿,站在门边。郁逍正头枕双手,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生闷气。听到门边动静,他斜眼一瞥,见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望着他,立刻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叛徒!再也不跟你玩儿了。”
阿昭自知理亏,拿着用油纸包好的烧羊腿走到榻边,小声说:“阿逍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郁逍又重重"哼"了一声:“打都挨完了,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就要气!”阿昭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忽然把油纸包往他跟前举了举,小声说:“饿着肚子也没力气生气,阿逍哥哥,要不你先吃完烧羊腿,再接着气?”郁逍本想把头一扭,说“上一边玩儿去,少来烦我",可那烤羊腿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忍不住用力嗅了嗅,实在太过美味,他当即妥协了,却又有些拉不下脸来,把下巴一抬,傲娇地说:“这还包着油纸呢,让我怎么吃。”阿昭一听,知道他不生气了,小脸立刻亮了起来,赶紧伸手去解那油纸包,可油纸裹得紧,她扯了好几下都没扯开。郁逍在旁边等得心急,口水咽了又咽,终于忍不住,“腾"地一下坐起身来,伸手就把油纸包拿了过去:“笨手笨脚的,我来!”他三下两下麻利地拆开,捧起那还温热的羊腿,低头就“吭哧”咬了一大囗,嚼得满嘴油香。
阿昭其实也没吃饱呢,此刻看他吃得这样香,忍不住悄悄舔了舔嘴唇,小声问:“阿逍哥哥,好吃吗?”
郁逍一边用力嚼着,一边含糊地点头:“好吃!”阿昭又往前凑了凑,“那你还生昭儿的气吗?”郁逍没忍住笑了:“看在这烤羊腿的份上,我就不气你了,但日后你记住,我再带你出去骑马,你可别再说漏嘴了,不然我爹又要揍我。”阿昭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嗯!昭儿记住啦!”郁逍见小姑娘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烤羊腿,还不停地咽口水,他笑着把羊腿喂到她嘴边:“来,咬一口,可香了。”阿昭眼睛倏地亮了,一点儿也没客气,凑上去就“啊鸣"咬了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
见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郁逍瞧着可爱极了,心里那点气早就烟消云散,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怎么样,没骗你吧?”“嗯!"阿昭使劲点头:“好吃。”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坐在榻上,一个靠在榻边,你一口我一口,分吃起同一根羊腿。
不多时,郁逍手里只剩下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两人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脸上都油叽叽的,嘴角还沾着肉渣。对视片刻,他们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郁逍拎着光溜溜的骨头从榻上跳下来,跛拉上鞋就往门外走。阿昭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仰着小脸问:“阿逍哥哥,咱们去哪儿呀?”“洗手洗脸去,"郁逍头也不回,“洗干净了,我带你去隔壁李郡守家后院偷杏子。”
阿昭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拽住他袖子,急得直摇头:“不行不行!阿逍哥哥,偷东西不好,咱们不能去!”郁逍低头瞅了眼袖子上两个油乎乎的小手印,无奈地往外抽袖子:“偷杏子不算偷!再说了,上回我来的时候,李郡守亲口说了,想吃随时去摘,要不熟透了掉地上也是烂掉。”
阿昭见他把袖子抽走,心虚地把两只油亮亮的小手藏到背后,却又忍不住追着问:“那咱们为啥要′偷′呀?从正门进去,光明正大地摘不好吗?”郁逍:“你不懂,偷的更甜。”
阿昭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还是困惑地摇摇头:“昭儿还是不明白。”“你太小啦,等你长大就懂了。"郁逍老气横秋地摆摆手,把手里的骨头顺手扔给走过来的郁严,随后牵着阿昭跑到井边。他费力地提了半桶水上来,哗啦啦倒进木盆里,拉着阿昭蹲下,抓着她两只小油手仔细搓洗。
等把阿昭的小手洗干净,他又换了盆清水,拧了布巾,轻轻给她擦干净小脸,这才胡乱抹了把自己的手和脸。
等两人都收拾干净,他又跑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带着阿昭,还有郁严郁实几人一起溜达着去了后院墙根底下。郁逍和几个半大少年动作利落,三两步蹬上墙头,翻身就跳进了隔壁院子。只剩阿昭一个人被留在墙这边,她踮着脚,伸着小手拼命往上够,可墙头实在太高,怎么跳都差着一大截。
她急得在原地直跺脚,“阿逍哥哥,等等昭儿呀。”墙头那边静了一瞬,紧接着"嗖"地一下,郁逍的脑袋又探了出来。他趴在墙头,看着底下急得团团转的小姑娘,咧嘴笑了:“哎呀,我忘了你腿短啦!阿昭最不爱听别人说她腿短,等郁逍一跳回墙这边,她抬起小脚就踢他。郁逍“哎呦哎呦”挨了两下,才笑着把小姑娘往肩头一举,让她骑到自己脖子上:“坐稳了!”
阿昭十分熟练地抱住他脑袋,小手抓得紧紧的。郁逍后退几步,一个助跑,踩着墙边的砖缝利落地翻上墙头。稳稳落地后,他蹲下去,小心地把阿昭放下来。
阿昭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做“贼",她紧张得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身子猫得低低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左看右看。郁逍见小姑娘活脱脱一个小贼模样,实在没忍住,“嘎嘎"地笑出声来。阿昭吓得小脸一白,慌忙踮起脚,用小手去捂他的嘴,急得直嘘声:“别笑,别笑,会被主人家听到的!”
郁逍的笑声还没停,就见郡守府的一个小厮提着几只空竹篮走进后院。那小厮将篮子轻轻放在地上,朝着他们笑着行了一礼,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就退了出去。
郁逍得意地拍了拍阿昭的小脑袋:“瞧见没?胆小鬼,我就说了是随便'偷’的吧!”
阿昭这下彻底放了心,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她“咚咚咚"跑到最大的那棵杏树下,抱着树干就想往上爬,嘴里还欢快地喊着:“偷杏子喽一一!”“别爬!“郁逍赶紧把她拉下来,指了指树上,“上头有毛毛虫,蜇人可疼了,来,我架着你摘。”
阿昭一听有虫子,吓得立刻松了手。她转过身,乖乖朝郁逍伸出两只小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郁逍把她架在肩头,走到一棵稍矮的杏树下。阿昭兴奋地摘了一个金黄色的,看着熟透了的杏子,掏出小手帕仔细擦了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哇,好甜的杏儿呀!”郁逍笑:“说了好吃的吧,喂我一口。”
阿昭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杏子递到他嘴边,郁逍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边嚼边点头:“嗯,真甜!”
阿昭美滋滋地把剩下的吃完,伸手又摘了一个想吃,郁逍连忙提醒:“先别急着吃,咱们多摘些,等回去洗干净了再慢慢吃。”阿昭很听劝,乖乖说了声"好",把刚摘的杏子放进郁严递过来的竹篮里。随后她伸着小手,开始兴奋地指挥起来:“阿逍哥哥,去那边!我要摘那个最大的!还要多摘一些,带回去给爹爹娘亲,还有郁伯伯郁伯母尝尝!”“行行行,摘摘摘!"郁逍笑着应声,扛着她在几棵杏树下转来转去,“今天咱们可劲儿摘,管够!”
年关将近,天寒地冻,大雪封山。
草原乌库部落突然入侵,烽火骤起,边关大乱。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边关将士终于将敌军击退。朝廷与乌库部落缠斗多年,始终未能将其彻底降服。此番见敌军败退,成安侯与蔡将军皆认为机不可失,便果断分兵两路,出城乘胜追击。谁知这一去,竟是音讯全无,两队人马迟迟未归。更不料,另一支草原部落竟趁虚而入,两万铁骑如狼群般扑向这座孤城,转眼间便将武州围得水泄不通。
武州城被困一月之余,城内粮草几乎消耗殆尽,军民饿着肚子,紧握刀枪,死死守住城门,日夜期盼着成安侯与蔡将军能早日回援。成安侯夫人和蔡将军夫人亲自率领府上家丁仆役,带领城中百姓上了城墙一起守城,就连郁严郁实这群半大少年,也被成安侯夫人带在身边,往来奔波于城墙上下,照顾伤兵、运送饭食、传递箭矢,做些力所能及之事。郁逍拎着刀也要跟去,却被两位夫人拦了下来,“阿逍,你留在府里,护好阿昭。”
郁逍握紧刀柄,有些不情愿,看见阿昭那双写满惊恐的大眼睛,还有那只紧紧攥着他袖口的小手时,便心软了,答应了留在府上,陪着阿昭。府上只留下一名厨娘,照看着两个孩子的一日两餐。城中粮草日益告急,成安侯夫人与蔡夫人将府中所存米粮只留下少许,其余尽数捐了出去,只盼着能让守城的将士与百姓多撑几日。厨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每日掐着指头算那点余粮,只能给两个孩子熬上两顿薄粥,粥水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有时换成清汤,再一人配一个不算大的粗面饼子。
阿昭还好,人小,食量也小,虽然吃不饱,勉强也能对付个半饱。可郁逍正是抽条长个儿的年纪,平日饭量就大,如今骤然挨饿,几乎整天都饥肠辘辘。他整个人眼见着蔫了下去,整日没什么精神,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从前那个总爱跑跑跳跳、一刻也闲不住的少年,如今突然整日安静地躺着。阿昭吓坏了,她拉住郁逍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阿逍哥哥,你是不是病了?我去找大夫来好不好?”
郁逍却摇摇头,声音低低的:“我没病,就是饿的。”说着闭上双眼,满心担忧地说:“阿昭,要是我们爹爹再不回来,我怕是要饿死在这了。”
阿昭一听“死”字,小脸瞬间煞白。她一把抱住郁逍的胳膊,“哇"地哭出声来:“阿逍哥哥你不要死,昭儿害怕,昭儿不要你死!”郁逍一见把小姑娘都吓哭了,挣扎着起身,把小姑娘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别哭别哭,哥哥逗你呢,饿不死的,真的。”郁逍虽然那样说,可小小的阿昭却把话牢牢刻在了心里。从那之后,她每顿都把自己的粗粮饼子省下来一半,留给郁逍吃。爹爹生死未卜,娘亲整日在城墙上忙碌多日未见,阿逍哥哥是她身边唯一陪着她的亲人了,她不能让他死。
郁逍一开始坚决不肯收,总是把饼子推回去。可小姑娘执拗得很,硬是说自己“吃饱了"“肚子小,不硪”,最后甚至红着眼眶威胁:“阿逍哥哥要是不要,我就把它扔了!"郁逍这才接了。
到了夜里,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阿昭总是要紧紧抱住郁逍的胳膊,把小脸贴在他手臂上,才能安心睡过去。
有一天夜里,阿昭忽然惊醒。她像往常一样去摇郁逍的胳膊,可这回他怎么也摇不醒。阿昭顿时慌了,以为他真的饿死了,扑在他身上哇哇大哭起来。郁逍在睡梦中被哭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哄了又哄,小姑娘才抽噎着重新睡去。
还有一天晚上,郁逍是被啃醒的,睁眼一看,阿昭正抱着他的手,闭着眼睛啃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好香…他还好一顿笑来着,觉得阿昭很好笑,这小丫头,梦里都在找吃的。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那段日子,他自己也常在梦里见到满桌的饭菜,醒来时嘴里还泛着酸水。
他们就这样一天天熬着,形影不离,相依为命。直到数日之后,成安侯与蔡将军一举歼灭长年骚扰边关的乌库部落,终于率兵回援,里应外合之下,围城的敌军溃散而逃,武州城得以解困。而就在同一天,朝廷的援军与粮草也终于抵达城下。消息传进府中时,郁逍先是一愣,随后猛地跳起来,握住阿昭的小肩膀用力摇晃:“昭儿!爹爹他们回来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可还没等他晃上几下,阿昭双眼一闭,竞直接晕倒在他怀里。郁逍脸色大变,抱起阿昭就对着外头大喊:“快请大夫。”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夫被请来了。他仔细为阿昭诊过脉,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是长期吃不饱,活活饿晕的。”郁逍听到大夫的话,整个人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原来阿昭一直饿着肚子,却还把仅有的饼子分给了他一半。
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他扑到阿昭床前,忍不住放声大哭了一场。之后,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直到阿昭醒来。即便阿昭已经醒来,郁逍也不肯离开。他小心翼翼地给她喂饭,一勺一勺吹凉了才送到她嘴边。药熬好了,他轻声哄她喝下。他照顾得细致又耐心,晚上也坚持睡在阿昭身边,生怕她再有半点儿闪失。刚经历过几场大战,城中处处混乱,两家大人忙于处理各种善后事宜,一时也顾不上这两个孩子,便由着郁逍去照顾阿昭。一个晚上,郁逍做了噩梦,梦到因为自己抢了阿昭的饼子吃,阿昭活活饿死了,他哭得撕心裂肺,醒来时满脸是泪。见阿昭好好的,正眨巴这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看他,他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郑重地许诺:“昭儿,从今往后,阿逍哥哥绝对不会再让你饿着。”
阿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歪着小脑袋看他,软软地说:“阿逍哥哥,那你以后得了好吃的,要记得分昭儿一份哦。”郁逍眼泪未干,点头如捣蒜:“好,一定分你。”(阿昭和郁逍小时候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