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三十四

三十四：

寂静的书房内，慕封听着从自己儿子嘴里吐出来的话语，脸上的神情越来越难看。

等到慕铮说完，慕封气得差点没把桌上的摆件砸他身上。“胡闹！“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怒道，“你们俩个，加起来六十岁的人了，结果呢？！竟然闹出这种事！你做没做过你自己不知道吗？！住房区的监控坏了，那台呢？老板呢？！你又不是没有她的照片，拿出来问一问，调一下前台的监控，能有这些事？！”

“你们两个三十岁了，半辈子过去了，可秦呈呢？他才多大？！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这么折腾！”

“从小到大，你也好，你弟弟妹妹也罢，甚至我也好，你爷爷也罢，谁受过这种苦？！谁不是生来就顺风顺水，父母疼爱！结果到你这里，你儿子，你的亲子，前六年没有父亲，后面第七年好不容易和自己的爸爸生活在一起，你却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你儿子！”

“我说没说过让你去问秦鸾，问清楚他爸是谁？！你不问，你有你的骄傲，你也不让我去查，现在好了，孩子和你生活了一年了，365天，现在，你才知道你是他爸爸！”

“要不是小曦聪明，要不是少梧愿意为了哄小曦开心去做亲子鉴定，要不是你自己品性端正，是个不错的继父，那秦呈这辈子就活生生被你们两个所谓的爱情毁了！”

慕封就不明白了，“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是我慕封的儿子，我告诉过你，你喜欢什么你就去做，不需要考虑别人，只要你喜欢，你想要，你都可以去争，去抢，弱肉强食，这个社会，只有强者可以站住脚跟，所以宏图大志也好，狼子野心也罢，只要你想，只要不违法，都可以！”“可你呢？！你在这儿玩暗恋！”

“你有什么可暗恋的！你喜欢谁你配不上？！秦鸾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那很正常，可你呢？你有什么必要暗恋？！现在好了，孩子七岁了，你才终于知道你有孩子了，慕铮，你真是好样的，你厉害啊！”慕铮听着，心里满是后悔与歉疚，“是我的错”“当然是你的错！不然呢？难道还能是秦呈自己的错吗？！”“但凡你当时弄清楚那晚是怎么回事，但凡你不搞你这什么破暗恋，但凡你结婚之前结婚之后听我一句，问清楚秦呈的身世，事情都不会弄成这样，孩子都不会现在了，才知道你是他父亲！”

慕封说着，狠狠地瞪着他。

他的眼里满是火气，他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儿子身上。慕铮是谁啊？

是他所有孩子里最优秀的那个！

是从小到大最让他放心，最让他喜欢的那个！可现在，他告诉他，他有孩子了，就是秦呈，秦呈就是他的亲儿子。荒唐！

滑稽！

可笑！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该发生在慕铮身上！慕封别过头，不再看自己的儿子。

可到底是他的儿子。

骂的时候是真气，但余光扫过去，看着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着，低着头，脸上满是后悔与愧疚的脸，慕封又忍不住替他难受。能不难受吗？

他是秦呈的亲生父亲。

他原本可以亲眼看着秦呈出生，看着他一点点长大，陪他度过他生命的每个时刻。

可是现在，他永远缺席了秦呈的前六年。

即使父子相认，过去的时光也再也不会回来。他本就已经够伤心了，再斥责下去，也只会加重他的愧疚，让他更加痛苦。“今天是周五，空一天，周天的时候让慕家所有人过来吃饭，到时候，我会公开小呈的身份，再给他1%的股份。”慕铮点头，“好。”

他说：“我昨晚已经签了股份转让协议，将自己名下2%的股份，转到了他名下。”

“那是自然，你是他父亲，你自然应该给他。”“我准备再给他和小曦一人开一个基金账户，存一笔钱进去，这样以后他们俩长大了，不管做什么，都可以有资金支持。”“可以。”

慕封的火气明显还没消，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慕铮，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既然得了这个经验教训，你就要记得这次的苦和痛，不让秦呈的事情，在你之后的人生重演。”

“我知道。”

“还有秦鸾。"慕封无语道，“他不是我女儿，我不好说她，但她是你老婆，你回去告诉她，嘴长着是用来说话的，如果不会说可以不说，但不要乱说，敢他就要敢当，如果不敢当那做什么做？！你醉了，她可是清醒的，如果不是她跟着你走进去，哪来这么多事？！”

“自己一个人生孩子她觉得自己很伟大吗？！多的是私生子不知道死在哪里的！也就是你爱她，但凡你不喜欢她，秦呈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轻则远走他乡，重则客死他乡，让人活不容易，让人死还不容易吗？！她真以为我慕家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掺和一脚的吗？！”

慕铮：…

慕铮低声道，“她已经知道错了，她也答应我，以后有什么想法都不会瞒着我，都会告诉我，不会再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不然呢？她难道还想再弄第二次？！"慕封满是怒火，“我告诉你，你喜欢她，所以秦呈这件事，我不深究。再有第二次，我管你喜不喜欢她，你都立马给我离婚！要是你不愿意，你就和她一起滚出去！”“不会有第二次。"慕铮看着他，“我向您保证。”慕封静了静火气，这才道，“周天的家宴开完，你们在老宅住一周，等到下周天再回去，我有事要教秦呈。”

慕铮疑惑，“您想教他什么？”

“我教他什么还需要和你汇报吗？！”

慕铮：…

慕铮只能点头。

“对不起。“他和他父亲道。

“这话你不应该和我说，应该和你儿子说。”“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这还差不多。”

慕封说完，又想起什么道，“既然是你儿子，那就把姓改回来吧。”这事慕铮之前也想过，只是……

“小呈好像并没有想改姓的想法，而且如果小呈这时候立马就改了姓，会不会对小曦不好？”

他担心心道，“家里就他们两个孩子，本来都不姓慕，如果小呈现在改回慕姓，那么就只有小曦一个人不姓慕了。爸，您打算让小曦改姓吗？”“当然不。"慕封毫不犹豫。

叶珉只是死了，又不是没存在过。

叶清曦改姓慕，那叶珉算什么？

他固然把叶清曦当亲孙子，但又不是要抢叶珉的孙子。慕封瞪了自己儿子一眼，“说的这什么话？！”“就是因为我知道您不打算让小曦改姓，所以我才担心，现在小呈和我刚相认，成了我的亲儿子，您的亲孙子，他就立马从秦呈变成了慕呈，而小曦，小曦还是叶清曦，以后也是叶清曦，少梧虽然是他的爸爸，但您却不会让他和少格姓。这样，小曦会不会觉得，您虽然把他当亲孙子，但到底不是亲孙子，他到底不是慕家人，他和慕家真正的孙子，还是不一样的。”“我怕这样，会让小曦对家里有隔阂，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即使嘴上不说，心里却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慕封闻言，沉默了。

慕铮考虑的不无道理。

叶清曦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是喜欢胡思乱想的年纪，再加上他的父母先后离开他，爷爷也不在了，住在他们这里，难免更会多想。慕家对他而言，到底不是他的原生家庭，所以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更要仔细小心。

可慕封也实在做不出让叶清曦改姓这种事情--这不合适，叶珉把孩子托付给他，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子从叶清曦变成慕清曦的吗？算了，慕封想，秦呈就秦呈吧，和秦鸾姓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只要是慕铮的孩子，姓什么，其实并不重要。慕封这个人，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很复杂的人。有时候他很封建，就像秦呈，如果今天慕铮不爱秦鸾，那么，突然曝出有人替慕铮生了个儿子，慕封只会觉得恶心，觉得有人玷污了他们慕家的血脉，他会想法设法让秦鸾母子消失在他眼前，消失在慕铮的世界。因为他觉得这样的人不配给慕铮生孩子，在他看来，慕铮的孩子，只能是慕铮想要，慕铮喜欢的，这样，才配当慕铮的孩子，他的孙子。可有时候，他又意外的开明。

慕铮这个名字，不是慕封起的，是慕封的父亲起的。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他的父亲希望ta有傲气有骨气，承担的起慕家下一代的责任，所以他的父亲表示，无论男女，都用“铮”这个字。慕封没有意见。

而在生了第二个孩子后，他的父亲没有再插手孩子姓名的事情，慕封便没有顺着慕铮这个名字给自己的孩子起名。

他将两个字的姓名，变成了三个字。

加了个"少"字。

这个字最初其实并不是“少”，而是“邵”。一一他的妻子姓邵。

慕封很爱他的妻子，在他看来，怀胎十月生下孩子的是他的妻子，那么孩子的名字，必然应该和她有关。

所以他给孩子起名邵梧，全称慕邵梧。

只是他的妻子觉得这三个字写出来不够好看，这才换成了“少”。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永远拥有少年意气，不被俗世所累。可以说，在所有豪门还都只觉得孩子的姓名必须和自己有关时，慕封的思想已经进步到孩子的姓名应该和母亲有关。只是那时候的他虽然进步了，却没有进步完全。而现在的慕封，早已经进步完全。

他固然觉得秦呈和他姓、和慕铮姓这是最好。但是和秦鸾姓，他也可以接受，到底，怀孕的是秦鸾，生产的也是秦鸾。不管在这件事上他有多不满意秦鸾，他也承认，在怀秦呈的那十个月，她必然是不容易的。

便是她和慕铮早早说开了，在一起了，慕铮也没法替她承担这份辛苦。归根到底，慕封看重的是血脉，却也只是血脉，姓名这种表面的东西，慕封在意，却也没有那么在意。

“那就先不改吧。"他道。

慕铮点头，“好。”

“吃饭吧。"慕封站起身。

慕少梧看着自己的哥哥全须全尾的从书房里走出来，不禁松了口气，暗道这人老了就是心软，搁他爸年轻那会儿，他哥这两条腿都不够他爸打的，哪能像现在这样，不瘸不拐。

他站起身，拉着叶清曦走到了餐厅。

等到了餐厅坐定，慕封坐在主座，看了一眼，见慕少炎没有回来，不由皱了皱眉，这一个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然后他一转头，看到了叶清曦。

当然，叶清曦除外，要是没有叶清曦，他大儿子和儿媳现在还在上演琼瑶剧呢，还在继续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继父呢。亲生儿子，当继父，慕封只要想想就觉得眼前一黑，血压往上升。他又想打慕铮了！

只是慕铮到底大了，连孩子都有了。

这时候再棍棒教育，也不合适。

慕封压下火气，拿起筷子，可火气哪是那么容易压下的，终于，他还是愤怒的把筷子摔到了桌上，看着自己的儿女。“慕少梧、慕少汀，我可警告你们俩，你们俩以后谁敢给我搞暗恋，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这喜欢了就去追，追上了最好，追不上要么放弃，要么继续追，暗恋有个屁用，我给你们钱，给你们身份，给你们地位，是为了让你们伤春悲秋，觉得自己得不到、不配得到吗？！得不到就想办法得到！不配得到，这世上有谁是你们不配得到的？！拉出来我看看！谁敢给我搞暗恋，谁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慕少汀：？？？？

不是，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她也没谈恋爱啊！

慕少汀一脸懵逼。

慕少梧倒是不懵，他悄悄瞅了他哥一眼，看样子，老爷子气的不轻啊，都开始警告他们了。

叶清曦：…听出来了，这是在点他大伯呢。“知道。"慕少汀无语，“你这大晚上的生什么气啊？怎么，咱家有人暗恋被你发现了？”

慕少梧：…

叶清曦：…

慕封冷笑一声，“那就得问你的好大哥了。”慕少汀：！！！！

慕少汀震惊，“哥，你暗恋谁啊？！不是，哥你已经结婚了，你这这”“他暗恋你大嫂。"慕老爷子冷声道，“没出轨，就是给自己的亲儿子当继父罢了。”

慕少汀点头，没出轨就好，没出轨就好。

等等！

慕少汀惊恐抬头，“爸爸爸刚说什么？什么给亲儿子当继父！！！”慕铮：…

慕铮只能和自己的妹妹解释道，“小呈是我和秦鸾的孩子，她从高中就喜欢我，但是我不知道。”

“所以，那个抛妻弃子渣男就是…你？"慕少汀难以置信。慕铮：…

“我根本不知道她喜欢我，更不知道我们俩有个孩子。”“那做没做你能不知道吗？！”

慕少梧：！！！！

慕少梧瞬间捂住叶清曦的耳朵，看向自己的妹妹，“你一会儿私下和大哥说，吃饭呢。”

他给慕少汀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孩子在呢，这是小孩儿能听的吗？慕少汀立马闭嘴，“吃饭，吃饭。”

叶清曦：…

叶清曦微笑，真不用避讳他，他能听，他都十八岁了！成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当然，这话他也只能心里想想。

慕少梧放下捂着他耳朵的手，给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叶清曦夹起，愉快的吃了起来。

等吃完饭，慕少汀拉着慕铮就去了她的房间。慕少梧则把刚买的小猫短袖递给了慕封。

“这是？"慕封看他。

“家服。"叶清曦奶声奶气道，“姑姑说的。”“家服？”

“班服、校服、家服。"慕少梧言简意赅道，“就是咱们家统一的服装。”慕封挑眉，“什么时候咱们家统一的服装轮到你和慕少汀定了？”“当然是从我本来只想和我的亲亲宝贝装亲子装，结果却被你女儿定义为家服，给自己买了一件，给慕少炎买了一件，然后小曦又让我给大哥一家三口买了三件，这不，还非要让我给你买一件的时候。”慕封听他说是叶清曦非要买的，这才没再说话。他接过看了看，眼前又是一黑。

确实很符合他孙子这五岁小孩儿的审美。

就是对他这六旬老人不太友好。

“没关系，你孙子说了，你可以不穿，你只要有就行。“慕少梧贴心道。毕竟，他爸这一生，就没这么可爱软萌过。慕封闻言，转头看向叶清曦，脸上的怒气这才收敛了一些，“好，爷爷收下了。”

叶清曦立马笑了起来。

这下，就真是一家人整整齐齐了。

一排小猫猫。

慕封看着他阳光的笑容，感受着手上衣服的柔软，心里那因为慕铮泛起来的火气也缓缓降了下去，涌出几分柔情。

他站起身，牵起叶清曦的手，“走，爷爷有话和你说。”慕少梧疑惑，连忙跟了上去，结果他刚迈开脚步，就见他爸转过头来，“不包括你。”

慕少梧：？？？

慕少梧更疑惑了，“什么话我还不能听了？”“怎么，我现在说话还得和你慕二少汇报了是吗？”慕少梧：…

得，他是看出来了，老爷子这是余火未消呢，逮谁烧谁。慕少梧一弯腰，九十度鞠躬，“当然不用，慕老先生您请，小的这就回避。″

慕少梧说完，转身朝自己房走去。

慕封这才拉着叶清曦，一路走到自己的卧室。叶清曦之前去的多是慕封的书房，毕竞慕封是真牛逼，这个年纪了，搁别人早退休了，他却还会关心集团事务，所以很多时候，他还挺忙的。没想到今天，却是来了卧室。

慕封将衣服放在了床上，和叶清曦一起坐在了床边。慕封问他，“小曦，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叶清曦：？？？

叶清曦有些疑惑。

哪一句啊？

慕封和他说过的话还挺多的呢。

“我说，你爷爷把你交给我，我带你回到我家，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这个家我最大，所以你不用管其他人，哪怕是你爸爸。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就不让你再叫他爸爸，不让你和他在一起，我自己来养你。”“所以，你遇到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那些不开心的，你告诉我，我自然会为你做主，帮你解决，包括你爸爸。”

这个啊！叶清曦想起来了。

他连忙点头，“记得。”

“现在，我还是这句话，我带你回到我家，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所以，即使现在，秦呈成了你大伯的亲儿子，成了我的亲孙子，但是我依然还是会为你做主，谁让你不开心，你都可以告诉我，包括秦呈。”叶清曦：啊？

慕封看着他，问他道，“你觉得，在你和秦呈中，我会更爱谁？”叶清曦：…

叶清曦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很尴尬啊。

秦呈是慕封的亲孙子，那肯定应该更爱他啊。但是慕封都当着他的面这么问了，肯定就不会回答秦呈。只是这怎么可能。

很假啊。

他虽然外表五岁，但他又不是真的五岁。

叶清曦想要离开。

他本来就很对别人喜不喜欢爱不爱他这种问题有些逃避。现在还是这样的选择题。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一个和慕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他难道还会和秦呈争宠啊？

爷爷，你这个问题我们就跳过吧。

然而慕封却不想跳过，他拉起叶清曦的手，很认真的回答他道，“我会更爱你。”

“小曦，在你们两个中，我一定会更爱你。”叶清曦：…太假了，不是他不信，而是真的太假了。但凡他真的只有五岁，那说不定他还能信信。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爷爷，你可以更爱秦呈哥哥。"叶清曦道。他也挺喜欢秦呈的，多可爱的小孩儿啊，他们一起喜欢秦呈，不挺好的吗？“我固然会爱他，因为他是我的孙子，我不可能不爱我的孙子，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更爱你。”

“小曦。"慕封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带回去的，你爷爷的遗嘱上，我是你的第一监护人。所以我，我对你有直接责任。”“对于你秦呈哥哥而言，他的第一监护人，是他的父母，所以他们会最爱他，因为他们对他有直接责任，可是你的第一监护人是我，所以我会更爱你。”“你或许现在不信，但是等你慢慢长大了，你就会发现，爷爷没有骗你。爷爷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爷爷会更爱你，所有人也都会知道，爷爷更爱你。叶清曦看着他眼里的温柔与认真，在这一刻，惊愕的发现，慕封是认真的。他不是哄他，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这样，秦呈哥哥，怎么办？”

“我刚刚说了，我也会爱他，只是在爱他的基础上，更爱你罢了。”慕封摊开自己的手，将叶清曦的手也摊开，两只手一大一小的并在一起。他说，“小曦，你看，我们是住在一起的，在爷爷离开前，在你成家前，我们会一直住在一起，我会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学校毕业，看着你去工作，去成家立业，然后我们才会分开。”

“但是你秦呈哥哥不一样。”

他将自己的手稍稍移开，“他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家，他会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他们会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毕业，看着他去工作，他们是更亲近的一家人。”

“而我们。”

他重新将手并在了叶清曦的小手边，轻轻抓住，“我们也是更亲近的一家人。”

“亲生的固然很好，但是一直住在一起的，才是最亲最亲的家人。”“就像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吃了什么，却不知道秦呈今天晚上吃了什么一样。”

他拿起叶清曦给他买的短袖，“就像小曦你会惦记着给我买衣服一样。”“我也不是小曦你的亲爷爷，但是我和你住在一起，我们每天都见面，都一起吃饭，所以小曦你也会把我当家人，会在买衣服的时候，也记得我。不是吗？”

叶清曦望着他，静静的，怔怔的。

他的心心里有些酸。

他说，“爷爷，你也可以和秦呈哥哥住在一起。”慕封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就该从旧的家搬出去了。”

“你大伯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新的家，所以他搬了出去，他的儿子，也自然会住在他的家里。”

“你也是，当你结了婚，有了新的家，那时候，你也就会从这里搬出去，去你新的家，在那里孕育你的孩子，拥有新的家人。”叶清曦摇头。

他看着面前的人，眼睛和鼻子都有些酸。

“我不搬出去。"他的声音轻轻的。

慕封笑着把他搂进了怀里，“傻孩子，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我已经长大了。"叶清曦说，“我早就长大了。”“好。"慕封只当他是小孩儿的童言童语，没有深究。反正叶清曦距离长大还远，所以他也不着急这会儿和他讲明白这个话题。“不搬就不搬，你不想搬，爷爷当然不会让你搬。”“爷爷就是想告诉你，你不用担心，不用怕，虽然秦呈是你大伯的亲儿子，但这并不代表什么，这个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是我带你来这里的，所以你的倚仗从来都是我，这个家我最大，所以不管你姓什么，你和你爸爸是不是亲父子，你都是我的孙子，都是我的亲孙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也不用怕仁么，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不用委屈自己。”“爷爷最怕的，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不高兴还要装着高兴，就是你心里有事也不敢说，就是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却一个人，自己受委屈。”叶清曦听着，不觉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了他怀里。慕封感受着他的情绪，哄孩子似的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叶清曦从进入慕家开始，遇到的就都是好的人好的事，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人好事，无非是见人下菜，趋炎附势。无非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高调的告诉了所有人，他喜欢叶清曦。所以慕家的其他人为了讨他的喜欢，也就都喜欢起了叶清曦，就算心里不喜欢，面上也得装出喜欢。

他是叶清曦最大的一张牌。

一旦他离开，他的喜欢偏向了别人，叶清曦的处境，就会瞬间尴尬起来。他之前把他捧得有多高，他后面就会摔得有多惨。慕封很清楚上流社会的运行法则，所以他也很清楚，一旦秦呈的身份曝光，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叶清曦，想要看看，这个之前被他放在手心的孩子，之后会是怎样？

而一旦他们发现，他不再受宠，他手里的王牌，到了别人手里，那么恶意也就会慢慢出现。

慕家这一任的负责人是慕铮，上一任是他。所以当他们俩分别站在秦呈和叶清曦身后时，没有人敢对这两个孩子说什么。

可当他和慕铮都站在秦呈身后，叶清曦的身后就只剩下空荡荡的风。和被风捎来的流言蜚语。

慕封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他既然给叶珉做了承诺，就不会言而无信。况且……

慕封看着自己怀里乖静可爱的小孩儿，他聪明大胆，细心善良，他努力想要促进慕铮一家团圆，让他的大伯和自己的孩子相认。这不应该成为刺向他的一把刀。

不应该因为他给了别人温暖，而最终让自己坠入冰窖。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叶清曦好好长大。

不仅是身心健康的，还是骄傲的，自信的，无所畏惧的。他希望叶清曦和他的其他孩子一样，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横冲直撞，哪怕狂妄自大。

都可以。

只要不是自卑怯懦，畏手畏脚。

慕封可以接受他的孩子不识人间疾苦，高高在上。却不能接受他的孩子识尽人间疾苦，将自己混入尘埃。人生只能活一次。

他活得很精彩。

他也要他的孩子们，都光鲜亮丽、痛快潇洒的活着。尤其是叶清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