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五十二

五十二：

叶清曦当然不是因为慕封开着灯才睡不着，他就是单纯的没到困意来袭的时间。

但慕封这个年纪，能早早睡觉，对他的身体无疑有益无害。因此,叶清曦见慕封上床睡觉还是挺高兴的。他这一高兴，睡意就愈发无法来袭。

叶清曦在床上翻两三翻,都没把自己翻睡着。“睡不着？"慕封问他。

叶清曦点了点头，又想起黑暗里慕封也看不到,便道，“是有点。”他转头看向慕封，“爷爷，你会唱摇篮曲吗？”让他听听看，慕少梧这唱歌不好到底是遗传，还是基因突变。这辈子就没怎么唱过歌的慕封：…

慕封沉默了两秒,说，“要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叶清曦：？？？

他不是让他哄他睡觉的。

他就是单纯的想看看慕少梧为什么会把好好的歌唱成那样。不过，慕封也会讲故事吗？

叶清曦一想到慕封给他讲故事,那不就是爷爷给孙子讲故事？他还没有这过这种体验呢。

于是他掀开被子，一下子钻进慕封的被子里，贴着他，声音软软的回答道：“好呀~″

慕封感受着他突然的靠近，下意识就想把他推开，让他去自己的被子里睡。只是手刚抬起，他又顿住了。

叶清曦是叶珉的孙子，叶珉脾气好，又只有这一个亲人，估计这么多年就是这样,和他睡在一个被窝，搂着他，给他讲故事。所以叶清曦才会在听到他说讲故事后立马靠过来。慕封怕现在把他推开，会让他觉得假爷爷就是假爷爷，和他亲爷爷一点也不一样。

会让他伤心。

所以他放下了手，任由叶清曦温软的小身子贴着他，思考着，他该讲什么故事。

叶清曦是男孩儿，公主系列的对他没意义。慕封想到了《葫芦娃》，可是《葫芦娃》里爷爷被妖怪抓走了，全程都是葫芦娃救爷爷，慕封又怕他想起叶珉，心里难受。那就《西游记》？这个是师父被妖怪抓走了，叶清曦应该不会难受。但就叶清曦这连DNA都知道的阅片量，《西游记》他估计早都看过了。慕封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该讲什么。

叶清曦眼巴巴的等着，等了快一分钟，见他还不说话，和他道，“爷爷，可以讲了～”

于是，赶鸭子上架的新任哄睡新手慕封，只得开口道：“从前，有只乌鸦。”

叶清曦：？？？乌鸦？

这是哪个童话故事？

“它口渴了，想喝水。”

叶清曦：乌鸦喝水？！

竞然不是童话故事？！他还以为睡前故事都是童话故事呢！“正好，它看到有个瓶子，瓶子里有水，可是瓶子对乌鸦太深了，瓶口又太细，乌鸦喝不到，你说，它该怎么做呢？”叶清曦：…有没有可能，睡前故事，没有提问环节？这是用来让孩子睡觉的，不是用来让孩子开动ta的小脑筋，越来越清醒的！“怎么做呢？“叶清曦语气天真。

“它找了些小石子，把石子放下去，水就慢慢升了上来，它就喝到了。”叶清曦：…真是言简意赅啊。

可问题是，他现在更没有困意了。

“哇哦~"叶清曦捧场道，“原来是这样啊。”慕封听着他活泼的语气，觉得这种小故事也不错。他瞬间打开了思路，开始给叶清曦讲这种《伊索寓言》的小故事或者成语小故事。

虽然他每个故事讲得毫无修辞手法，更没有语调起伏，几乎一两分钟就能讲一个，但是耐不住他储备量大，愣是给叶清曦讲了好几个，把叶清曦讲困了。临睡前的最后一秒，叶清曦忍不住感叹道：这要不是他，是个真小孩儿，就他爷爷这睡前故事讲的，成语基础肯定能打好，光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就讲了六个成语故事了，真牛啊。

叶清曦靠着慕封，就这么睡着了。

慕封感受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叫了声，“小曦。”没有回应，果然，已经睡着了。

慕封松了口气，再讲下去，他都准备给叶清曦讲《三顾茅庐》《程门立雪》了。

他感受着叶清曦挨着他的身体的温度，很神奇，很奇妙。慕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在六十岁这一年，感受到这种，来自孩子的稚嫩的柔软。

他在孩子的成长中向来都扮演着严父的角色，威严有余，亲和不足。慕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喜欢和别人亲近的人。太亲近了容易僭越，慕封在某种意义上是很典型的封建大家长，他不允许更不喜欢别人挑战他的权威。

包括他的孩子们。

可现在，叶清曦软软的躺在他的身边，身体的温度透过皮肤穿到他的皮肤上，慕封意外的感受他生命中本不应该拥有的另一种温暖。不难受，很舒适。

舒适的很安静，很惬意。

叶清曦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就是靠着你，也只是身子贴着你，不会乱动，更不会闹来闹去。

只会像一株新生的柔软的嫩芽，润物细无声的蜷缩在你身边。慕封不可避免的对他有着怜爱，与保护欲。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弄断了他的枝丫。他抬手摸了摸叶清曦的小脸，那是属于孩子的，与任何年龄段人都不同的触感。

如果说，最开始，慕封收养叶清曦，照顾他对他好，是完全基于他对叶珉的友情和承诺，那么现在，这份承诺所带来的爱正在一点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他在和叶清曦的相处过程中，不知不觉产生的，那份家人般的真正的爱。人的感情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有些人，即使认识一百年，也似乎不会产生什么浓烈的感情；有些人，相识一百天不到，却也会不自觉慢慢为他弯下腰。叶清曦很明显是第二种。

他有着很聪明的小脑瓜，活泼可爱，温柔贴心，他对遇到的每个人都充满的善意，小脸总是仰着，眼睛亮晶晶的，他伸出手，手里满是他精心挑选的糖果他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感情，于是每个和他在一起的人，就都感到了快乐。包括他。

慕封想起了他给他买的那件他根本就不会穿的短袖，还有他现在一直戴着的手串和手表。

他是那种就算是出去玩，也会惦记着给自己的家人朋友买礼物的小孩儿。在大多数小孩儿都还在索取的时候，叶清曦已经能很慷慨的付出了。慕封有时候其实不希望他这么乖巧懂事，一一太懂事的人总是承担得太多，心更软，更容易受伤。

可当他看向叶清曦脸上的笑容，他又觉得，他高兴就好。他身边的朋友是他帮他挑选的，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他们不会伤害他。

他的家人有可能会伤害他的，都已经被他剔除在叶清曦的世界之外。那么，他应该就是不会受伤的，心软些，懂事些，也就无所谓了。至少，在他长大前，恋爱前，他是不会受伤的。至于恋爱，慕封有些头疼。

这种事向来不受控，就是沉稳如慕铮，也在恋爱上做的让他并不满意。还是得努力多活几十年，慕封想，不然，看不到叶清曦恋爱，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实在是没法放心。

要是叶清曦能一辈子不长大就好了，他要是不长大，这个家的人就能永远保护他一辈子。

可人哪有不长大的呢?

慕封闭上眼，感受着身边叶清曦的气息，缓缓睡着了。第二天早上，慕封早早就把叶清曦叫醒了。他看着叶清曦洗漱完，和他一起吃了早餐，这才把他交给李尉。叶清曦上了车，看了看表，比他昨天上车足足早了二十分钟。他这时候就很想念慕少梧了。

慕少梧带他，那是不迟到就行，只要赶在上课铃前一秒进教室，那就OK。慕封带他，那是从起床开始就要有条不紊从容不迫，留给路上充足的时间。叶清曦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头一歪，再次睡了起来。路上很通畅。

一路通畅的叶清曦难得的早到了。

裴凉走进教室，看到他，下意识抬起手看了看电话手表。他没晚啊，是叶清曦早了。

奇怪，他怎么今天这么早？！

“你怎么了？"裴凉疑惑道，“身体不舒服？”叶清曦：……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没有，我爷爷起得早，所以把我也早早叫醒了。”裴凉点头，他就说嘛。

他和他爷爷睡得时候，也起的比自己睡早。叶清曦见他来了，想起自己之前想好的套路慕少炎的计划，现在国庆已过，可以随时开启了！

于是，叶清曦凑近裴凉，“我和你说个事。”“什么？”

叶清曦挨近他耳边，叽里呱啦。

裴凉听完，倒是没有意见，甚至还给了他合适的可以用的人选，“我表姐，我表姐今年也高三。”

“好。"叶清曦答应道。

“需要我和你一起演吗？"裴凉一边打开书包，一边问他道。“先不需要，后面可能才需要，到时候我叫你。”“好。"裴凉点头。

不过……

他看向自己的小伙伴，他对叶清曦的计划并不抱什么期待。叶清曦那小叔他见过，看起来就不像是好学生。所以，想让他好好学习，考出好成绩，难哦。“小曦，你可千万不能像你小叔那样。"裴凉认真道，“你要好好学习，不能翘课，更不能染头发。”

叶清曦点头：他又不中二杀马特。

裴凉继续鸡他道，“那你以后上课别睡觉了。”“那不行。”叶清曦道，“我是真困。”

“那你还说你要好好学习？”

“我作业都写了啊。"叶清曦道，“我作业写得也都是对的。”他这么说，裴凉想了想，还真是。

每次他检查叶清曦的作业，叶清曦都写得又工整又正确，不像钟雁和康丛那两个笨蛋。

裴凉叹了口气，他怎么会有两个笨蛋发小啊，真令人忧伤。还好现在还有叶清曦，不然，裴凉又该觉得自己这天才，寂寞如雪了。“对了，你刚和我说的事情，和钟雁他们说了吗？”叶清曦摇头。

裴凉看着他这动作，一下子有些惊喜。

“你没说？”

“我只需要一个人配合我就好了。”

裴凉闻言，得意的笑了一下。

果然，他就说吧，在他们三个里面，叶清曦最喜欢他。毕竟，谁会不喜欢天才去喜欢小笨蛋呢？

尤其是叶清曦也聪明。

聪明人自然是更喜欢聪明人的。

裴凉凑近他，“放心，我会保密的。”

叶清曦：…

其实，也没有很需要保密啦。

当然，能保密也是好的。

“嗯。"叶清曦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