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九十六

九十六：

“那我去叫我小叔。"等靠着慕封温情了一会儿，叶清曦抬起头道，对慕封道。

不然，慕少炎这会儿说不定还在期待与失望中不断徘徊呢。慕封无奈颔首。

叶清曦开心道："爷爷你真好。”

慕封看着他白嫩的小脸，以及刚刚哭过所以格外清澈干净的眼睛，微微笑了笑。

瞧,他现在多开心，不就是夸个慕少炎吗？夸吧！

夸一下也死不了。

叶清曦跳下慕封的膝，跑到了门口，跑了出去。他在路过公用卫生间的时候，走进去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还好，他刚刚只哭了一声，掉了几滴眼泪，他爷爷就立马妥协了，所以这会儿，眼睛看着倒也不红,没什么哭过的痕迹。

叶清曦放心了,朝着慕少炎的房间跑去。

他推开了门，走进了慕少炎的书房。

慕少炎抬头，“你怎么来了？”

“爷爷让我来叫你。"叶清曦笑眯眯的，“爷爷有话要和你说。”慕少炎：！！！

慕少炎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爸有话和他说？

说什么？

难道……慕少炎想，他觉得自己进步了，所以很欣慰？可下一秒，慕少炎就觉得不可能。

他简直太了解他爸了，他爸根本不可能为此专门和他谈话，他只会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

慕少炎放下笔,疑惑的拉着叶清曦出了门。“他有没有和你说，想和我说什么？"慕少炎打探道。叶清曦故作思考的扬起小下巴，“唔好像是觉得你进步了……“那是不是要夸你啊？"叶清曦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慕少炎：“怎么可能？你爷爷才不会为这个夸我呢！”“他只会说′怎么，你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十三，还要我夸你吗？”叶清曦：…

叶清曦觉得知父莫若子，这语气，这措辞，确实是他爷爷会说的。这得吃了多少个他爷爷才能味这么正啊！

很明显他小叔已经在他爷爷的常年荼毒下，被腌入味了。“说不定呢？"叶清曦看他道，“反正我觉得有可能。”慕少炎：“没有说不定，绝对不可能。”

“那要是爷爷夸你了，你下个月就再进步三百名。”慕少炎信誓旦旦，“别说三百名，六百名都可以！”“好哦。"叶清曦高兴道，我记住了，小叔你多最好说到做到～两人一路说着话，走到了慕封门口。

叶清曦推开门，把慕少炎带了进去。

“爷爷，小叔来了。”

慕封：…

慕封觉得自己的头疼。

叶清曦暗示道，“爷爷，你要和小叔说什么啊？”慕封：…

慕封只能言不由衷道，“这次你进步了很多，不错。”慕少炎：？？？！！！

慕少炎瞪大双眼：他爸在说什么？！

他疯了吗？

还是自己幻听了？！

不错？！

他竟然说他不错？！

慕少炎默默掐了自己的腿一下，可怕的发现，竞然好像是真的！叶清曦觉得这也太简单了，于是他继续暗示道：“还有吗？”慕封：…

慕封只能闭眼继续夸：“这个月你的学习态度很好，不错。”慕少炎：？？？！！！

又不错？！

这也能不错？！

慕少炎觉得他爸大概是邪祟上身！

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他只会说：这是你该做的，你早该这样了！慕少炎：…

慕少炎觉得现在的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叶清曦：？？？

怎么就两句话啊？

叶清曦不太满意，至少也得三句吧！

“爷爷，就这些吗？"他再次暗示。

慕封：…

慕封觉得他孙子就是在为难他！

不过他能怎么办，他只能无奈的继续开口，“下次再接再厉。”叶清曦：？？？

叶清曦：……这也算夸奖？

算了，对他爷爷而言，能说这么三句，可能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叶清曦勉强放过了面前的六旬老人。

慕封：…可算是结束了。

叶清曦再不满意，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叶清曦转头看向慕少炎，拉了拉慕少炎的手。慕少炎疑惑，连忙倾耳去听，就听到叶清曦挨在自己耳边，声音轻快道：“我猜对了，爷爷果然是要夸你。”

慕少炎：……

慕少炎有些晃神，他爸竞然是真的想要夸他。他有些空，觉得不切实际。

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顺着刚刚的言语，流淌在五脏六腑。他的父亲对他这次的成绩很欣慰。

他觉得他的进步很不错。

慕少炎怔怔的，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想要相信。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到他坚毅的面容。

这还是，慕封开完他的家长会后，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他从来都不怎么去他的家长会，更不会在家长会后表扬他，夸赞他。慕少炎曾经好几次，都在他开完家长会后期待的等着他。可是，却什么也没有。

不管他名次上升了多少，分数提升了多少，慕封都仿佛看不见似的。也是，慕少炎想，他大哥从小到大，都是第一，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全校第。

和他比起来，自己这前十，前五，前三，还都是班级的，好像确实不够看。所以他也很努力的想要考到第一，至少考个全班第一，好让他爸能看到。他努力了，很努力，却怎么也考不到。

人和人是有差距的，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的。所以慕少炎放弃了。

放弃了努力，也放弃了自己。

他像是一个长途跋涉人，拼尽了全部力气，以为自己会到终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到达终点的能力，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他没有力气了，他也不想有力气了，于是，他倒了下去，停摆了他的人生。可现在，他的父亲却夸奖了他。

慕少炎觉得欣喜，又觉得可笑。

欣喜于他的努力被看到。

可笑于，他当年认真刻苦成绩还算不错的时候他一句话也不说，现在，他的成绩根本比不上他曾经的辉煌，他却在这时候褒奖他。所以说，人果然不能一开始就站在相对较高的位置吗？果然，起始点低一些，才会更容易被看到，被表扬吗？他现在算什么啊？

班里的倒数十三名！

他拿班里第三名的时候都没有被夸奖过，现在沦落到倒数第十三，他却在夸他？！

他不觉得可笑吗？！

慕少炎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心情，他分明是开心的，却又止不住为曾经的自己难受。

他分明是愉悦的，却又忍不住为当年的自己心疼。他明明应该是觉得满意的，确又极度的不满意，恨不得慕封从未说过这种话。

他分不清，他想不明白。

他觉得一切好像终于有了意义，又觉得一切仿佛从未有过意义。慕少炎沉默的，一言不发的，安静的站在慕封的书房。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一半温暖，一半悲伤。

叶清曦看着他，有些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他小叔怎么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啊？

他正思考着，听到慕封说，“小曦，你张姨刚刚来找我，说给你做了酒酿圆子，让你过去吃。”

叶清曦：…

叶清曦觉得他爷爷这借口真的好拙劣。

不过，叶清曦看了一眼慕少炎，或许，现在让他们父子单独谈谈，也是好的。

反正他爷爷也已经如他所愿夸了他小叔，他再待着，也没多大用。于是叶清曦点头，声音欢快道：“那我去吃小圆子。”说完，他故意假装没看出慕封的意图，贴心的问道，“爷爷你吃不吃？小叔你呢？”

“爷爷先不吃，你小叔也先不吃，爷爷这边有个事，得让你小叔处理一下。”

“哦。"叶清曦乖巧点头，“那我先去吃了。”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叶清曦阖上门，轻轻朝门望了一眼，希望他小叔再从这个房门出来，能够脸上挂着笑容吧。

他这么想着，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这对明明很爱对方，却似乎一直没好好谈过的父子。

慕封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怎么，不高兴？”“没有。"慕少炎低声道。

慕封冷笑一声，“你不高兴？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夸你你还不高兴了？”慕少炎看着他，觉得这才像他的父亲，他习惯的，他熟悉的慕封。“现在小曦不在了，我也就实话和你说了，刚刚那些话，是小曦希望我说的，不是我想说的，小曦觉得你进步不容易，觉得你需要夸奖，所以他让我夸你，我拒绝了，但是他哭了，他哭得委委屈屈，你也知道，我带他回来不是让他受委屈的，所以我答应了。”

“你有个好侄子。"慕封说。

慕少炎轻轻颔首。

果然，他就说刚刚的那些话，怎么会是出自他爸的口中，闹了半天是这样啊。

慕少炎在这一刻，为自己拥有叶清曦这样的侄子，为他对自己的用心感到而心底柔软，却又忍不住自嘲道：他就知道，他爸根本不会夸他。他从来，不会在这方面看到他。

“你觉得我该夸你吗？"慕封问道。

“不该。"慕少炎低声道。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夸的，倒数第十三，有什么可夸的？”慕封点头，“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慕少炎自嘲的笑了一下：那是当然，他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既然您没事，我先回去了。"慕少炎说完，转过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慕封问他道，“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满意我不是真心想夸你？不满意我没有像你哥那样苦口婆心的劝你？还是不满意所有人都在为你这次的成绩喝彩，我却不和他们一起喝彩？”“你有什么不满意的？"慕封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