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一二八

一二八：

慕少梧离开了慕封的书房，下了楼。

叶清曦正和慕少汀在外面的院子里玩。

昨天的雪在晚上就已经消融了，这会儿，天朗气清，阳光和煦。午后的日光明亮的照在叶清曦幼小的身躯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金灿灿、毛绒绒的,像是一团柔嫩的落在地上的光。慕少梧看着他,心里有着不可言说的愧疚与自责。一一他并没有很好的思考过未来。

至少，没有很认真的思考过有了叶清曦后的未来。正常的家庭，孩子的诞生会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从父母知晓自己有了孩子，到孩子一天天在妈妈的肚子里长大，再到孩子真的出现在父母面前，他哭泣着，蹬着小腿，然后慢慢的学会爬、学会说话、学会走路。

他留给了父母足够长的时间，让他们从成人变成父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未来，该是怎么样。

可是他和叶清曦却不一样。

叶清曦来的突然，没有怀胎十月，没有从只能被父母抱着到慢慢会自己走路。

他从出现，就是现在这样。

懂事、贴心、可爱、从来不让身边的人操心。于是，他好像，也就真的，没有操太多的心。没有想过,有了孩子，和没有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慕少梧低下了头。

他在今天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父亲。他想，他喜欢叶清曦，他关爱叶清曦，他对叶清曦视如己出，他当然是一个不错的父亲。

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他的爱是那样的肤浅。他的人生计划里，根本没有叶清曦。

甚至，他根本没有人生计划。

他依然和之前一样，我行我素，随心所欲，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未来他们会是什么样。

他没有任何改变，和之前一样。

和没有叶清曦时一样。

不像是撑起一个家的父亲，更像是，被撑起的家里的孩子。他也确实是个孩子一一只有孩子才可以过一天算一天，不计划将来。父母不可以，父母需要将目光放长远，需要为自己的孩子的以后考虑。而这个家，一直在为叶清曦考虑的不是他，是他的父亲。他活在他父亲撑起的家里。

叶清曦也活在慕封为他考虑的未来里。

于是他们虽然名义上是父子，但实际上却都是他父亲的孩子。一一他们都共同的依赖着他的父亲。

共同的活在他的庇护里。

可这不应该。

明明他才是他的父亲。

明明，他才是那个，最应该为叶清曦的以后做出思考和计划的人。慕少梧在这一天，终于明白了，所谓的父亲到底是什么。他开始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起来，自己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叶清曦的人生应该是怎么样。

他们俩绑在一起的人生又该是怎么样。

叶清曦一回头，见他站在落地窗前，转身朝屋内跑去。慕少梧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神情，暂时中断了自己的思绪。“爸爸，你想去超市吗?"叶清曦进了屋，跑到了他的面前，问他。“超市？”

“嗯。”叶清曦点头，“姑姑说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什么东西还需要她自己买啊。"慕少梧看着跟着叶清曦一起进来的慕少汀，“让人送来不就行了。”

慕少汀撇嘴，“你懂什么，采买年货讲得就是个年味，你不出门哪来的年味。”

慕少梧：…你所谓的年味就是人挤人啊？

慕少梧移眸看向叶清曦，“你想去吗？”

叶清曦挺想去的，“我想买相框。”

又买相框？

不过叶清曦想，慕少梧就也没有拒绝。

“那好吧，我去伪装一下。“他道。

慕少汀点头，“我去叫慕少炎。”

“那我去问爷爷去不去。"叶清曦道。

慕少汀：…

慕少汀觉得，也就他有这个胆子了。

慕少梧则不同。

他听着叶清曦这毫不犹豫的话，看着他脸上自然的愉快的神情。孩子的内心永远澄澈透明。

他很清楚谁对他好，他可以信任依赖谁。

整个慕家，所有人小孩儿都怕他爸。

可叶清曦不怕。

他不仅不怕，他做什么都会想到他爸。

都要带上他的爷爷。

买短袖的时候要，去水上乐园要，拍照的时候要，现在去超市也要。他从来都不担心他爷爷会不会拒绝他，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会不会觉得他打扰到了他。

这是很典型的放松的表现。

他在他爷爷这里很放松。

慕少梧摸了摸叶清曦的脑袋。

可能连叶清曦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成了这个家，和他爷爷关系最亲近的人。

孩子的成长，是一个出走的过程。

拥有更多的朋友，拥有恋人，拥有事业，拥有追求与梦想。于是父母不再被经常挂在他的嘴边，家也不是他最常待的地方。他们都在往外走，可叶清曦却在往里走。

他们离他的父亲越来越远，可叶清曦却离他的父亲越来越近。终于，他们走到了彼此身边，成为了彼此最亲近的人。慕少梧想，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年纪大了，那么，他一定会自己当叶清曦的父亲，手把手，亲自教导叶清曦长大。

他会成为他们兄弟中最特殊的存在，最受宠的孩子。便是现在，他的父亲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他知道自己无法长久的陪伴他，所以他主动开口，提醒他，教导他，想让他成为一名合格的父亲。

然后，好好的去养育，他爱的孩子。

慕少梧收回手，轻声道，“去吧。”

叶清曦点头，拉着他一起上了楼。

他们在二楼分别，慕少梧继续上楼，他则转身去了慕封的书房。“超市？"慕封看着他，眼里有些疑惑。

他上次去超市是什么时候来着？

慕封想了想，觉得大概是他老婆还在，非要自己去买东西，拉着他去当苦力。

这都多少年了。

“你们自己去吧。"慕封道。

叶清曦不太愿意。

超市就是要一家人一起去才有新年的感觉啊。“爷爷"叶清曦和他撒娇，“小叔姑姑我和爸爸都去，你也一起嘛~”“不然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慕封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文件，“我可不无聊。”叶清曦：…

您怎么能不是裴凉的爷爷呢？

就您这卷的程度，也就年纪小小的裴凉可以一战！“那爷爷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慕封没什么想要的，“你给你自己买就行了。”叶清曦：…

叶清曦能说什么。

叶清曦只能说："哦。”

他看着慕封淡然自若的样子，缓缓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清曦又不死心的回头看向他，“真不去啊？”慕封：…

慕封有些没辙。

他在叶清曦这里，总是很容易心软。

大概是因为他年纪小。

又大概是因为他平日里总是过于懂事。

慕封心疼他，便总是希望他能在这个家过得更快乐如意一些。算了，慕封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活动筋骨了。慕封站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吧。”叶清曦瞬间高兴起来。

他很自然的牵着他的手，“爷爷你真好。”慕封：…

叶清曦开心的晃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一路晃到了慕少炎面前。慕少炎：？？？

慕少炎：…

慕少炎看着他可爱的小侄子和他爸拉在一起的手。哟，稀奇啊，老慕还会和人拉手手呢，真难得。“你那是什么眼神？"慕封眼神锐利道。

慕少炎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没想到爸你还和人牵手呢~”慕封：…

慕封无语，“你小时候我也牵过你。”

慕少炎闻言，愣了一下。

又慢慢的浮现出一些画面。

确实，在他小的时候，慕封也这样牵过他。只是后面他长大了，不再需要他这么牵着了，这才放开了他的手。慕少炎想到这儿，心里泛起几分温情。

“我爸爸呢？还没好吗？"叶清曦环视四周。“没呢。"慕少汀道，“估计还在伪装呢。”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叶清曦转头看去，就见之前他在运动会上见过的胡子大叔，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慕封：…

慕封觉得自己的眼睛疼。

“好了。“慕少梧看着他们，“可以走了。”慕封二话不说，拉着叶清曦就走。

慕少梧连忙追了上去，拉着叶清曦的另一只手。叶清曦左看看他，右看看慕封，耳朵里听着慕少炎和慕少汀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轻快。

一行五人，慕少炎、慕少汀没有驾照，慕封有但懒得开，司机的重任便落在了慕少梧身上。

“正好，你今儿打扮的也很司机。"慕少汀道。慕少梧：？？？

慕少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叶清曦，“很司机吗？”叶清曦很给面子的摇头。

慕少梧也觉得，“哪有我这么帅的司机！”叶清曦″嗯嗯″点头。

慕封：“呵。”

慕少梧：…

慕少梧只当听不到，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小脑袋，“真可爱。”这会儿的道路还算通畅，没一会儿，几人就到了超市。慕少梧推了个车，问叶清曦要不要坐进去。叶清曦摇头，他要是再小一点那还可以，他都这么大了，哪好意思啊。慕少梧见此，颇有些遗憾一-他小时候，就坐在车里，让他爸推过。现在，却推不了他儿子了。

“那你跟紧爸爸哦~"他道。

“放心。“慕少汀道，“我和爸牵着呢，没事。”叶清曦也连忙晃了晃自己拉着慕封和慕少汀的手，表示自己很安全。慕少梧点头，随后看向慕少炎，“愣着干什么？过来推车。”慕少炎：？？？

慕少炎：…

慕少炎“啪”的推了另一辆购物车，雄赳赳气昂昂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