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三五三

三五三：

慕封看着面前的人。

又低头看了看他放在桌上的文件。

老实说,他没有想到段谊想要和他说的会是这些。他以为他来是想告诉他，他爱慕少炎，他想和慕少炎在一起，他会一辈子对他好。

只是说。

而不是，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掏了出来。

慕封的烦躁在这一刹,稍微消散了一些。

他再一次承认,段谊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很负责任。

只可惜,他是个男人。

慕封叹了口气，和他道，“或许你不相信，但在昨晚之前，我一直都是很欣赏，很喜欢你的，甚至直到现在，我也很欣赏你。”“今天，如果你是以少炎的朋友，他的合伙人的身份来见我，我会很开心，甚至很感谢你，感谢你在他成长的路上，帮助他，陪伴他，和他携手并进。”“可偏偏，你是作为他的恋人，作为想要和他共度一生的追求者来的，所以，我没有办法像对待慕少炎的朋友那样,对待现在想要和他结婚的你。”“我明白。“段谊道。

“你不明白。"慕封看着他，“如你说所，你拿出来的这些，对我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一套房子，一些股份，一点存款，这些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抬了下下巴示意段谊看这间房内的装饰。奢华的水晶灯，名人大师的油画，空运到这里的柜子和桌椅，每一件，都彰显着富贵。

“你从外面走到里面，从庭院的门前走到现在你所在的会客厅，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慕少炎从小生长的家，是他从小接触的环境。”“他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家庭和睦，兄友弟恭，最大的苦可能就是青春期里的怅然若失，除此以外，不管是物质上的苦，还是感情上的苦，他都没吃过。”

“他有朋友，有家人，他想要的只要伸手就可以得到，他的人生是平稳的、顺遂的、无忧的。”

“可你不是。"慕封道，“段谊，你活在现实里，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现在，你很不容易，很多你经历的事情，是慕少炎想都无法想出来的，所以这注定，他在你面前，单纯如白纸，你在他这里，深邃如大海，一旦你决定利用这段婚姻，这段感情，来算计他，十个慕少炎，都不是你的对手。”“我不会。”

“你现在当然会这么说。“慕封的语气很平静，“热恋期的人都是这样，可当爱情走向平淡，你走到更高的位置，你还不会吗？”“我不会。"段谊很坚定道。

慕封笑了下，他说，“段谊，我快七十了，我见过那种白手起家的夫妻，两人创业的时候很艰难，却很爱对方，风雨与共，可后面，创业成功了，事业越做越大，生活也越来越好，然后，男方出了轨，他喜欢上了更年轻漂亮女人。”“他嘴上说着逢场作戏，说是玩玩而已，但是他的心，却早已经不在自己曾经的爱人身上了。”

“这就是男人，你我都是男人，所以你我也都很清楚，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女人重感情，时间越长，爱的越深。”

“男人却不会，他会随着时间而厌倦，而觉得枯燥，所以，别人会劝他'糟糠之妻不下堂"，会说人生三大幸'升官发财死老婆。”“感情随时会变成男人跨越阶级的工具，多的是人利用感情成为了所谓的人上人，然后，还觉得自己忍辱负重，自卑又自傲，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后明明是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婚姻，却仍然一副自己才是受害者的样子。”“我不会。"段谊坚持道。

“这很难。"慕封和他道，“我见过的这么多寒门贵子中，只有一个人做到了真正的不卑不亢，不过度自尊，也不看低自己。”“我希望你是第二个，但是，你到底才二十多岁，还很年轻，我不能保证，当你三十岁，四十岁，仍然是这样，仍然和你现在一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比较赞同门当户对，阶级差距太大的婚姻，很容易出现问题，就像现在，你和少炎，二百万对于少炎而来，不值一提，他就是扔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二百万对你而言却很重要，你会很谨慎的使用它，会希望它创造更多的价值。”

“可我不会干涉少炎。"段谊道。

“你现在不会，以后呢？以后你们生活在一起，吃穿用度，你也不会吗？”“我不会。“段谊道，“我想和他在一起，我让他和我结婚，不是为了降低他的生活品质的，如果有一天，他和我在一起，却要过得比不上他曾经，那么，我宁愿和他离婚。”

“慕叔，您以为我是今年才想和他结婚的吗？”段谊坦白道：“并不是。事实上，从他第一天和我在一起，我就想和他结婚，大四毕业那年，我们都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我恨不得那时候就和他去领结婚证，办婚礼，定下这一生。”

“可是我不配。”

“他是慕家的小少爷，我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只能继续努力，继续等待，等待着我稍微有点成绩，那时候，我才敢，也才能，勉强有资格向他求婚。”

“我当然知道现在的我依然不配。《神战》能成功，我们的努力固然重要，可是他的兄长、姐姐的帮助也很重要，甚至慕氏集团在身后为我们这刚出头的小公司保驾护航，也很重要。”

“但这至少告诉我，我是有能力，和他一起朝着更好的方向走的。”“所以，我才敢和他求婚。”

“我并不奢求现在就能立马和他结婚，五年，十年，我都可以等，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少炎他要结婚，我可以有资格进入他的备选，和其他人一起竞争。”

“为此，我愿意答应您的任何条件。”

慕封听着他的话，问他道，“那你的母亲呢？她也愿意你答应我的任何条件？”

“我的母亲很支持我和少炎，她说了，我们俩在一起，确实是我高攀，所以，我理应对他好，也必须为我们俩的未来，做出更多的努力。”“她不想要自己的孙子吗？”

段谊摇头。

他说，“我的父母的婚姻并不美满，他们曾经相爱，后来分崩离析，我的母亲带着我离开了我的父亲，所以她并不觉得异性恋就一定更好更稳固，他尊重我的选择，而我选了少炎，我们没有孩子这就是不可避免的后果，我可以接受这个后果，她也愿意接受。”

“她只希望，我能幸福。”

“那她倒是很爱你。"慕封道。

“您不也一样吗？"段谊温柔道，“您现在坐在这里，和我说这些，不就是因为，您也很爱少炎吗？”

他说，“您爱少炎，我也爱他，所以我们才会在今天，坐在这里。”“不然，您这样的身份，其实根本不用见我。”慕封笑了笑。

他没想到段谊会这么说。

没有愤懑，没有羞恼，有的只是将心比心的理解，以及来自小辈对长辈的尊敬。

慕封想，他或许确实会成为第二个，虽然出身并不好，但是却不因此而自卑，也不因此过分自尊，通透又高洁的人。“你相信爱情吗?"慕封问他。

段谊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两秒，还是坚定的回答道，“信。”“至少我信我们俩的爱情。”

他看到了慕封唇角的笑，他以为慕封会嘲笑他，他甚至也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他却听到慕封说，“我也信。”

段谊惊讶。

慕封的语气很平静，他说，“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我相信。”“我之前和你说，我比较赞同门当户对的爱情，但其实我自己的爱情，其实并没有门当户对。”

“那时候，我的父母也不同意，他们希望我能选择更好的，更合适的，可是我很坚持，我的父母使了一些手段，可并没有什么效果，我和我的爱人都很坚定，所以他们只能答应我。”

“后来，我们确实过得很好，很恩爱，即使在她离开后的现在，我依然很爱她。”

“所以我相信爱情。”

“段谊，"慕封看着他，“你希望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为此你愿意付出所有，答应我的任何条件。”

“可你的所有，并不在我眼里，我也没有什么是需要你去做的。”“你的机会你早已经为你自己挣得，所以你现在能出现在这里，和我说这些话？”

“你说的对，我这样的身份，根本不用见你。”“而我之所以愿意见你，只因为你是段谊，是十八岁的时候就出现在少炎身边，帮助他引领他的人，也是当年，年纪轻轻，凭借一腔孤勇，就敢把邱禄这进派出所的人。”

“我说过的，我很欣赏你。”

“所以，我并没有，也不会强行拆散你们。”“但我没有办法违心的说出我很喜闻乐见这种话，如果少炎问我，我依然会告诉他，我还是更倾向他和女孩儿谈恋爱，结婚，生子，但如果他坚持要和你结婚，我也不会棒打鸳鸯。”

“你现在才二十多岁，我知道你的时候，你也已经十八岁了，已经有了很聪明的头脑、清晰的思维逻辑和强大的心理素质，我并没有看着你长大，更不是你，所以我相信二十多岁的你，但也只是二十多岁的你，未来，你会怎么样，你们的爱情会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也不会妄加揣测。”“可我是慕少炎的父亲，我只是他的父亲，所以我也只会替他着想，不让他在这场婚姻中受到过大的伤害。”

“所以段谊，如果你们结婚，我会让慕少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婚前协议。”

“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告诉他，因为你我都很清楚，就他那样的性格，他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签。”

“至于你的这些东西。”

慕封把他的存款转让协议推回了他面前，

“这个我不需要。”

“甚至这份房屋转让合同和你的股份转让协议，我也不太需要。”“但你需要这两个，所以这两份，我会留下。”“未来，你们没有走到结婚那一步，这两份协议我都会还给你，附赠我送你的礼物。”

“而一旦你们确定结婚一-慕少炎坚持和你结婚，那么，只要你们婚姻美满，你不做出对不起他的事，这两份协议和少炎的婚前协议，其实并不会影响你们什么。”

“可一旦你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我保证，你所面对的，绝对不只是这两份协议这么简单。”

“不会有这一天。"段谊坚定道。

“那自然最好。"慕封语气淡淡。

他其实并不怎么怕慕少炎折损钱财，钱没了可以再赚，更何况，慕家家大业大，禁得起他的折损。

他不愿看到的是慕少炎到时候悲痛的样子。他自小就活得侠肝义胆、至情至性，陆昭他们陪了他一年，他走回正途，都不忘花钱给他们砸一个未来。

更何况是段谊？

那时候慕少炎必然会很痛苦。

所以说朋友就应该是朋友，而不应该是恋人，更不该是夫妻。慕封靠在了椅背上，“你可以走了。”

段谊看着他，隐约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

慕封并不支持他们结婚，但是他也不会强行拆散他们。他们依然可以结婚，只是这可能并不是慕封最愿意看到的。“谢谢。“段谊道，“我保证，我这一生都不会辜负他，伤害他，让他痛苦。慕封没有说话。

他还是不希望他们结婚。

但如果他们真的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又希望，段谊能说到做到。“不管怎么样，作为父亲，我都很感谢你当年对他学习上的帮助，以及后来和他一起创业的决定。”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段谊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许久，他才摇了摇头，“是我的幸运。”

他说，“在他之前，我其实没有什么朋友，能有他这样的朋友，是我的幸运。”

就是因为太幸运，所以他才没法放手，所以他才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回去吧。"慕封轻声道。

段谊站起身，很客气的冲他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您如果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慕封颔了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段谊这才走出了会客厅。

叶清曦远远的看见他出来了，一把拉住了他，把他拉到了院子里，生怕慕少炎午睡结束，下楼后撞到他。

“怎么样？“他站在院子里，拉着段谊的胳膊，好奇道，“你和我爷爷谈的怎样？他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