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三九四

三九四：

钟雁听到叶清曦说秦呈也要出国，一下子嘴里的烤肉都仿佛没了味道。“不是，他们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爱往国外跑？！这国外到底有什么好？！”

叶清曦：…

叶清曦觉得他这话就很不客观了。

“国外的大学确实是不错。”

“我看国内的也不错。”

“所以他上完了国内的，就想去国外的。”钟雁：…

“你这不是挺能理解他的吗？”

叶清曦：？？？

“我也没说我不能理解啊。”

钟雁拿出手机，点开手机里带的镜子功能将摄像头正对着他，“那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叶清曦：…

叶清曦当然知道他现在什么样子。

他要是不是这样子，也不至于今天专门约钟雁一起吃饭。“你不开心。“钟雁道。

叶清曦：…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叶清曦琢磨道“就是，有些伤感。”钟雁点了点头,“我懂。”

那叶清曦信他是真懂，毕竞当年裴凉离开的时候，钟雁也很伤感。“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明显呢。"钟雁道，“当年裴凉离开的时候，你看起来就还好。”

“这不一样。"叶清曦道。

钟雁再次点头，“是不一样，那次快问快答，裴凉秦呈，你就选的秦呈。”“也不是。“叶清曦说，“高中毕业，大家肯定是要分开的，区别只是，要么像咱们俩这种，虽然学校不一样，但是挨得近,也能经常聚的，要么就是他或者康丛那种，去的地方太远,只能等节假日相聚的。”所以那是可以预见的分别，他早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可秦呈不一样。

“秦呈……我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读研，还是出国读研，他从高中毕业就在公司实习，我一直以为他大学毕业后肯定是要去公司的，所以我根本没想到我们会分开。”

也自然，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这半年他们还一直都住在一起。

人住在一起，就会产生习惯，产生依赖。

现在，骤然告诉他离别在即，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心口的胶带，倏地要撕下来。

粘的时间太长，黏合的又太紧，仿佛本就是长在心口的一部分，撕下只会带来伤痛。

叶清曦能感觉到他不想和秦呈分开。

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等到时候，秦呈大学毕业，他也会搬出他们现在的屋子。

但是，搬出去，和出国，是不同的。

搬出去，他们还是会时不时见到。

在周末的午后，在周内秦呈来找他的时候。而出国，就只能等寒暑假了。

叶清曦有些烦，喝了口碳酸饮料。

“这时候还喝什么饮料啊，喝点酒吧。"钟雁道。叶清曦连忙摇头，“你忘了我那酒量了。”“………那你喝果啤行了吧。”

叶清曦拒绝，他又不喜欢果啤。

不过这时候喝碳酸饮料确实没劲儿。

“那我就喝一杯。"他和钟雁道。

“行。“钟雁要了两瓶啤酒，和他一起喝。叶清曦喝了一杯，不过瘾，又喝了第二杯。钟雁没有制止他，他已经不开心了，他自然想做什么都行。可叶清曦很有自制力的只喝了两杯，怕自己醉。他又开始喝饮料。

钟雁就一边安慰他，一边陪着他喝着饮料。等到烤串吃完，叶清曦也准备回家了。

钟雁见他喝了酒，便打算送他。

叶清曦：？？？

“我就喝了两杯。”

“万一呢？"钟雁道，“万一你要是出事了呢？”“怎么会？"叶清曦觉得他真是太小看自己了。不过钟雁坚持，他也无法，只能让钟雁把他送回了家。他和秦呈说了自己今晚和钟雁一起吃饭，秦呈就也没着急回来，因此这会儿并不在家。

钟雁把他送到了，这才放心的往回去了。

他在离开叶清曦的小区后，一边往自己的宿舍走，一边给秦呈打电话。秦呈听到手机铃响，低头一看，见是他，接了起来。“怎么了？”

“我和小曦吃完饭了。"钟雁道。

“嗯。”

“你知道我们俩今天为什么吃饭吗？”

“不是你约的他吗？“秦呈道。

这事在叶清曦和钟雁这里向来很常见，他们俩关系好，钟雁又因为裴凉和康丛不在，更依赖叶清曦，因此，隔三差五就会约叶清曦吃饭，最频繁的时候，他们俩一周吃了四顿晚饭。

之所以没吃第五顿，是因为叶清曦要赶回家和慕少炎吃。所以，今天中午吃完饭，叶清曦和他说了这事，秦呈也就没多想的答应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钟雁道，“是他约的我。”秦呈愣了下，很快就明白了，“和我出国有关？”“嗯。"钟雁应道。

秦呈：…

秦呈觉得他弟弟确实是聪明又细心的。

他明显对这件事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淡然，可他又不想自己担心，所以他才故意说是钟雁约他，好让他以为，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聚餐，好让他不会多怀疑。

“他……怎么说？”

“你觉得他会怎么说？“钟雁道，“他当然是理解你也支持你的，只是理解归理解，支持归支持，你要出国，他还是舍不得。”秦呈：…

“那天我们喝酒你没在，所以你不知道，中间我们玩了一次快问快答，在你和裴凉里，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你。”

“我当时其实没觉得有什么。还以为他对你就是比对裴凉稍微重视那么一点，但现在看来，他对你可比对裴凉重视多了。”“裴凉出国的时候，他就没有这么伤感。现在你要走了，他却悲伤起来，很明显，比起裴凉，他更舍不得你。”

这是秦呈没有想到的。

尽管昨晚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在对待出国这件事上，叶清曦面对他比裴凉要更情绪化一些。

可他并没有多想一一那时候，他光顾着安慰自己的弟弟，那还有心思去计较他是更在乎他还是更在乎裴凉。

可现在，钟雁却直白的告诉他：比起裴凉，他更舍不得他。秦呈在这一刻，感到的并不是欣喜，而是心疼。他难得的再一次动摇了。

他想，他也不是非要出国读研，有时候，学历也没有那么重要。“不过你可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不出去的。"钟雁看着面前的红灯，等着它变成绿色。

他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向上攀爬是人的本性，尤其是你和裴凉这种，你们生来就比大部分人更聪明，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更渴望制高点，更知道怎样获取自己想要的人生。”

“所以，你们注定拥有不平凡的人生。”

“这世上有我这样安于享乐的，就有你们这种居安思危的，大家各司其职，才能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性格与不同的未来。”“所以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谴责你，更不是阻碍你。小曦也是，他虽然不舍，但是他还是希望你能出去，希望你能看到更多的他看不到的风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只是想告诉你，你弟弟很舍不得你，他很在乎你，所以出去了，也别把他忘了。”

“裴凉都能做到每晚熬着夜陪我聊天，你这当哥哥的，必然也可以吧。”“当然。"秦呈毫不犹豫。

“那就行。"钟雁道，“不要忘记他，有空多回来看他，在你还没有离开的这段日子多陪陪他，记得你对他很重要，然后记得多关心他。”“这才是我给你打这个电话的用意。作为朋友，我祝你前途似锦，风光无限。但作为你弟弟的好朋友，我希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能是他最好最可以依靠的哥哥，不要辜负了他对你的感情。”

“我会的。”秦呈道。

“行，我挂了，你也赶快回去吧。“钟雁说完，见绿灯亮起，也就走了过去。秦呈挂了电话，坐在电脑前，有些沉默。

他并没有沉默太久，很快，他站起身，合了电脑，离开了办公室。叶清曦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正在看小说。

一抬头，就见果然是秦呈。

“回来了。"他道。

秦呈点头。

他的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这会儿还是温着的。他把栗子放在了叶清曦面前，和他道，“等我一下。”随后，秦呈走进卧室换了衣服，又去卫生间洗了手。叶清曦听他说“等我一下"还以为他是要做什么呢，结果一直到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开始剥栗子。

他才明白，秦呈所谓的等我一下，竞然是等他换个衣服洗了手再给他剥栗子。

叶清曦：…

叶清曦拿起栗子默默拨了起来。

但很明显，他剥得远没有秦呈快。

所以他一个栗子还没播完，秦呈已经剥好塞进了他嘴里，顺手拿走了他手里刚刚按开个口的栗子。

叶清曦…

“你吃就好。"秦呈道，“不然一会儿又要洗手。”“我又不嫌麻烦。"叶清曦嘀咕道。

刚嘀咕完，秦呈就又给他喂了一个。

叶清曦：…

叶清曦只得默默闭嘴吃栗子。

“你和钟雁吃的什么？“秦呈问道。

“烤串。"叶清曦道。

“好吃吗？”

“还行，你想吃吗？想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吃。”“好啊。"秦呈道。

叶清曦在回家又就立马心虚的刷了牙，又吃了别的零食，因此这会儿也闻不出他那两杯酒的酒气。

秦呈低着头，静静的给他剥栗子。

他剥的快，叶清曦有些吃不过来，就抽了张抽纸，让他剥好后放到抽纸上。秦呈一边往上面放着，一边道，“等以后我去了那边，要是遇到好吃的，就也买了，给你寄过来。”

叶清曦闻言，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秦呈，秦呈就也抬起头，注视着他。“我保证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给你打视频，一有假期就赶回来。”叶清曦：…

叶清曦想问他是不是钟雁和他说什么了，又怕秦呈说这些本来就和钟雁没关系，被他这么一问，反而意识到什么。

“即使我到了那边，我们也可以每天都保持联系，反正我也习惯了晚睡早起，所以不管你是晚睡晚起还是早睡晚起，我们都能遇到重叠的时间。”秦呈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放在了纸上，温柔道，“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我不会就此从你生命中消失，只是换了个地点而已，并不会影响什么，如果你想见我，我保证，你一定会在当天见到我，绝对不会超过24小时。”叶清曦：…

叶清曦感觉自己不自觉鼻子就有些酸了。

他说，“也没必要非要当天赶到。”

“没关系。”秦呈笑道，“反正家里有私人飞机，很方便。”这倒也是，叶清曦想。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他轻声道。

“昨天就想说的，一下子忘了，正好刚刚回来的路上想到了。“秦呈继续给他剥着栗子。

他说，“小曦，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找我玩，我带你去看那边的风光，看看街景，看看那边的庄园，看看沙滩，看看你想见过但是还没见过的景色。”“可能，我们去一家展厅，去看展出的画，我看不懂有什么好，你却觉得它们的色彩很漂亮。”

“也可能，我们去另一家展厅，去看那里的雕塑，你觉得很漂亮，买下来，用在你未来的电影里。”

“还可能我们一起去那里的游乐场，你玩得很开心，和我拍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发到家里的群里。”

“当然，你也可以不用过来，我替你去就好，然后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发给你，就当是你来过。”

叶清曦笑了。

“那怎么能一样？“他说，“那必然还是要我自己去了，才算是真正的去过。“都可以。”秦呈道，“反正我就在那里，你想来或者不来，都可以，你都会看到。”

叶清曦：…

叶清曦不自觉伸手抱住了他。

他还是不舍，但他却也多了几分憧憬。

憧憬着，当他去他那边玩时，他会看到的风景。秦呈就也抱住了他。

叶清曦的背很薄，腰很瘦，他几乎不用抱得很紧，就能轻轻松松的圈住。“照顾好你自己。“秦呈叮嘱道，“有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不要自己藏着，要说出来，告诉我也好，告诉家里人也好，不要自己承担。”“嗯。”

“要记得好好吃饭，钟雁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们住在一块，还得你操心他，所以我会给你安排个阿姨，到时候让她做晚饭、打扫卫生。”“好。”

“要和现在一样，”秦呈说，“不要因为我离开了三年，再回来，就把我当成其他的堂哥，和我生分。”

叶清曦笑了起来，“什么叫其他的堂哥啊？”“就是其他叔叔伯伯的孩子。”

叶清曦：…

“好哦。"他答应道。

他将脑袋从秦呈的肩上移开，看着他，随后拿起他剥好的放在纸上的栗子塞进了他嘴里。

秦呈就也拿起一颗，塞进了他嘴里。

叶清曦笑着吃了起来。

他的嘴唇很红润，脸颊鼓鼓的，他的眉眼轻轻的弯起，看着他的眼睛是璀璨的温柔。

秦呈想，他或许确实不只想做叶清曦的哥哥。不然，为什么他会在现在想要亲吻他？

想要亲吻他，拥抱他，紧紧的抱着他，甚至不想和他分开。他的弟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可他的贪恋却止不住的疯长。

他明明是把他当弟弟的。

可在弟弟之外，那份另外的感情，却以他根本无法克制的速度，泛滥发酵。挡不住。

也不知道该怎么挡。

秦呈和叶清曦说开了，说完了，也就重新恢复了他们之前的生活。只是到底进入了分别倒计时，所以两人都很珍惜现下的时光。秦呈明显感觉叶清曦比以前更黏他了。

叶清曦则感觉秦呈比之前对他更加无微不至了。就这样，一年的时光在两人的依依不舍的中，悄然翻过最后一页。秦呈大四毕业，叶清曦也结束了自己的大二。他看着秦呈将自己的行李从屋内收到了行李箱里，心里就像是慢慢被腾空的屋子一样，空落落的。

“等我走了，你可以让钟雁住进来。“秦呈道。叶清曦是很典型的那种很长情的人。

一个地方住惯了，就会有感情。

秦呈了解他，甚至太了解他，所以他建议让钟雁住过来，而不是叶清曦和钟雁去新的房子。

叶清曦点头。

这事秦呈之前就提过，他也就问了钟雁。

钟雁自是对他也十分了解，再加上大家都在这大学城，这房子和他们学校也不太远，所以钟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阿姨的微信我一会儿推你。“秦呈道，“到时候你不用管，我和她联系，你加了后，就每天想吃什么告诉她就行。”

叶清曦：…

“我也可以和她联系的。"叶清曦道。

“还是我来吧，我都习惯了。"秦呈道。

叶清曦：…

叶清曦就没有再拒绝。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还是不敢相信，他竞然就要离开了。他们一起住了两年，朝夕相处了两年，他都习惯了秦呈送他上学，接他放学，在每天晚上的时候，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玩游戏。习惯了，晚上的时候和秦呈睡在一起。

那天周末，叶清曦回家，晚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电闪雷鸣。

叶清曦下意识就推了推自己身边，含糊道，“哥你去看看阳台的窗户关了没有。”

可他什么也没推到，他的身边什么也没有。叶清曦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是在家里。他一瞬间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真是睡懵了。可现在，叶清曦再想起这个梦，却不知为何有些伤感。他想，大概是秦呈真的不会再在夜晚的时候在睡在他身边。他毕业了。

不管是现在出国也好，还是未来回来也罢，他们的都不会再在晚上的时候睡在一起了。

他再也不能习惯性的去推身边的人，让他去帮他看这看那。他都已经习惯了。

可现在，却要开始戒掉这个习惯了。

所以说，叶清曦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改变，讨厌离别。他看着秦呈收拾好行李箱，陪他一起离开了他们租住的屋子。这个屋子，以后也不是他们的屋子了，叶清曦想，是他和钟雁的，不再和秦呈有关。

他和秦呈一起上了车，却没有同意秦呈的先送自己，而是先送了秦呈。叶清曦没有回家。

他在送完秦呈后，让司机把车重新开回了他们租住的小屋。他最后在秦呈的卧室和书房看了看，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屋内很安静。

一个人的屋子，总是很安静。

叶清曦叫了外卖，吃了饭，随后洗了澡，躺在了床上。这期间秦呈给他发过微信，只是叶清曦并没有告诉他他现在在哪儿。他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一晚。

雨下来的时候，叶清曦懵懵的。

他下意识就推向自己身边，声音是还没睡醒的迷蒙，“哥你去看看我阳台窗户关了没。”

可是并没有回应。

叶清曦睁开眼，是他熟悉的租的房子的卧室。然而他身边却空无一人。

他还没清醒的大脑有些混沌，似是不明白秦呈怎么不在他身边。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

秦呈走了。

他毕业了，收拾了东西，回家了。

很快，他就要出国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叶清曦裹着薄被躺在床上，心想，那应该是关了的吧，不然不能是这种声音？

可万一这雨打的是固定住不能开的那扇窗户呢？叶清曦觉得自己还是得起床去看一下。

他是有些强迫症的。

不严重。

但偶尔会犯。

正当他懒懒的坐起，准备开床头灯的时候，突然，卧室门打开了。客厅的光照了进来，叶清曦转过头，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秦呈。秦呈没想到他已经醒了。

他早在打开门后看到鞋柜里的鞋就知道，叶清曦在送他回去后，回到了这里。

所以他轻手轻脚，小心翼翼。

没想到，他却还是醒了。

“我吵到你了吗？"他问。

叶清曦摇头。

整个人恍在梦中，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又觉得自己好像不太清醒，不然怎么会看到秦呈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是回家了吗？"他问道。

“下雨了。”秦呈道，“我忘了你阳台的窗户关没关，所以过来看看。”叶清曦在那一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好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又好像有阳光从不知名的地方照了进来。

他感觉自己是开心的，却又很委屈。

明明心里有几分酸涩，又泛滥着温柔。

他看着不远处的人，声音是自己也没发现的依恋和撒娇，“那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