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三九七

三九七：

有时候，慕封会觉得，叶清曦或许真的是上天派来他们的家的小天使。他的性格和这个家里的人都不一样。

更温柔，更阳光，也更直白与坦诚。

就像现在，他会直接和他说"我好想你的"。这话慕封永远不会说。

慕铮也不会。

成了年的慕少梧、慕少汀和慕少炎也不太会。大家都会变得矜持与自我保护一些，觉得这种话很肉麻,很不好意思说出口。尤其是对自己的长辈。

可是叶清曦却会毫不犹豫的坦率的说出来。他说的很自然,像一缕清风，于是慕封也就如沐春风。他抬手摸了摸叶清曦脑袋，大拇指上还是叶清曦曾经送他的那枚玉扳指。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封一直戴着这枚玉扳指。他还记得这枚扳指是叶清曦当时参加了和慕少梧一起的那个综艺，赚了些钱，所以借着自己的生日，裴英过来的时机，和裴英说他想送他个礼物，让他帮自己选块玉,再做成扳指,钱他来付。

那时的裴英羡慕得不得了，在他从叶清曦的手上收到这枚扳指后，还专门打了电话过来，感慨着他命好，老都老了，却有这么个乖巧可心的孙子。慕封本质上对这些东西其实都没什么喜好，他少年的时候叛逆的时候会戴一些乱七八糟的饰品,后面长大了，也就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了。大部分时候,他也就戴一块腕表。

可叶清曦送他的，不管是手串，还是扳指，他却一直都戴着。就这么，带了十多年。

戴到现在，早都习惯了，甚至有时候摘下，反而感觉手部轻得厉害。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这翠绿的玉扳指。

也习惯了，他生命里多出来的这么个孙子。就像扳指几乎长在了他的大拇指上一样。

叶清曦也早已长在了他的心上。

放不下，忘不掉，舍不去。

慕封怎么可能不想念呢？

慕封只是很习惯钢筋铁骨的活着。

不管是父母走的时候，还是妻子走的时候，亦或者是现在儿女离开，孙子也不再将在自己身边。

他从小不习惯表现出脆弱，慢慢的也不会表现出脆弱，到现在，早已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脆弱。

他仿佛无坚不摧，铜墙铁壁，不会难过，不会悲伤。只有落下的夕阳，会在黄昏时窥见他一人在家的寂寥。那时的慕封会轻摸着靠在他身边的棉花糖，动作很温柔。有时候棉花糖会跳到他的膝上，有时候则会跳到他正在看的书上或者文件上，他也不会生气，只会默默抱起它，然后把他放在地上。这个由他送给叶清曦，又被叶清曦刻意留下来陪伴他的礼物，在一送一留中，成为了“爱”本身。

慕封看着它，会想起自己的孙子。

而叶清曦，叶清曦只希望他爷爷能幸福的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慕封醒了，也就没在在床上躺着了，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出了门。棉花糖一见到他们就跑了过来，亲昵的跟在他们的脚边。叶清曦弯腰抱起了它，把它抱去了客厅，陪它玩了好一会儿。慕封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眼里是温柔的笑意。张嫂见此，也就没过去，回去厨房去准备叶清曦爱吃的菜了。老实说，这从小看着叶清曦长大，现在叶清曦搬出去了，她还有点不适应。尤其是家里一下子从以前的热热闹闹，变得有几分清静，她的工作压力虽然减少了，但是，也不免想这些相处了这么久的人。现在叶清曦回来，别说慕封，就是张嫂也是极高兴的。等到棉花糖玩够了，叶清曦饿了，正准备去问张嫂什么时候吃饭，却突然听到了开门声。

叶清曦：？这是谁？

又有其他人回来了吗？

他正好奇着，就听到凤老爷子的声音，“小慕，我买了围棋，咱们俩一会儿吃完饭下围棋吧。”

叶清曦：！！！

竞然是他太爷爷！

不是，他太爷爷怎么有他们家钥匙？

而且还能直接进庭院大门？！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慕封解释道，“他最近来的勤，就给他也配了钥匙。”

叶清曦：？？？

“来的勤？”

慕封：…

“呦，小曦，你怎么回来了？"说话间，凤老爷子就已经换好鞋走到了客厅里。

见到叶清曦，他显然十分高兴，“正好，我买了围棋，你会吗？”叶清曦摇头，“我只会五子棋。”

凤老爷子爽朗的笑出了声，“那一会儿，太爷爷陪你下五子棋。”“好啊。"叶清曦答应道。

慕封：…行吧，他孙子愿意就行。

“太爷爷你吃饭了吗？"叶清曦问他。

“没呢，这不是过来和你爷爷一起吃吗？"凤老爷子一派自然，“我这两天，都是和你爷爷一起吃的。”

叶清曦：…一起吃？

他转头看向他爷爷。

慕封：…

慕封只能无奈点头。

自从慕少梧和凤阙结婚搬了出去，凤鸣就开始来找他一起吃饭。用他的话说"少梧和小阙这刚结婚，蜜里调油的，我去打扰他们俩，多不合适。倒是你，孤家寡人的，正好，我一个孤寡老人，我们这两个孤寡凑一块，不就不孤寡了"。

慕封：…

慕封觉得他一点都不孤寡！

可凤鸣到底是长辈，又是这个年纪，现在留在这里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和叶清曦，所以考虑到这些，慕封也没有让他离开，给他录了指纹配了钥匙，随他在想来的时候过来。

这不，今天，他就又来了。

张嫂见凤老爷子来了，自己的菜也早已经备好，便问了慕封，准备开始做饭了。

叶清曦则趁机去了厨房，问了她慕封和凤老爷子的事。张嫂大致和他说了一下。

叶清曦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颇有些开心道，“这样也好。这样平时，我去学校或者在我爸爸那儿的时候，我太爷爷和爷爷也能一块玩，正好，都有个伴。”“我也这么觉得。"张嫂低声道，“这不，昨天他们吃饭的时候还在说下棋呢，你爷爷爱下象棋，凤老爷子爱下西洋棋，两人下不到一块，最后就折中选了围棋。”

张嫂笑了笑，“你会下围棋吗？”

叶清曦摇头。

“我也不会。“张嫂道，“看起来好难懂的。”叶清曦也这么觉得，“不过他们会下就行，我可以看他们下。”“嗯。"张嫂道。

三人很快就吃完了饭，凤老爷子也就开始和慕封下棋。叶清曦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执黑子，一个执白子，一会儿落这儿，一会儿落那儿。

他实在是看不太懂，便抱起棉花糖玩起来。落日的余晖照进来，两老一小，还有一只猫，看起来竞是说不出的和谐。凤老爷子赢了一局，输了一局，第三局慕封让叶清曦坐在了他的位置，他则坐在叶清曦身边，手把手教着他下。

他在下围棋的时候，出乎意料的耐心，总是不急不缓，不骄不躁，叶清曦听着他的讲解，似懂非懂，他转过头，看到了他爷爷沉着的脸，也看到了被他推在怀里的棉花糖。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好，叶清曦想，很平静，很温馨，也很幸福。等到和凤老爷子玩完五子棋，凤老爷子也就离开了。第二天，他专门带了亚里士德多过来。

亚里士多德也已经年纪很大了。

他是凤老爷子在自己的夫人离世后捡的，那时候还只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狗，后来，跟着他坐飞机回了国，遇到叶清曦，再到现在，也已经十六七岁了。凤老爷子很爱它，所以体谅它年纪大了，不再像它小时候那样，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最近来叶清曦这边，也都是把他放在S市自己的别墅里。只是亚里士多德很想他，总是守在门口孤独的等着他。管家给他打了电话，凤老爷子于心不忍，终究还是让司机去接了它。现在再次见到自己的人类好友，亚里士多德十分高兴，不住地在叶清曦身边蹭来蹭去，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

叶清曦就摸着它的大脑袋。

他还能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他扑着的画面，那时候的自己还很小，亚里士多德却已经很大了，站起来比他都高。

可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亚里士多德看起来，就好像没那么大了。叶清曦很用力的摸了他半天，陪他玩了许久。棉花糖也凑过来，和自己曾经的好朋友玩了一会儿。它们在玩累后再次睡在了一起。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它们初见的时候，大大的狗，小小的猫，都是白绒绒的一团，都很喜欢人，喜欢叶清曦。

叶清曦不知道别人的猫猫狗狗能活多久，但他真心的希望，他的棉花糖和他的好朋友亚里士多德能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它们可以再多享受一些，然后再在睡梦中酣然离世。

没有痛苦，没有遗憾，有的只是幸福而快乐的一生。他在家里又待了几天，这才回了他和钟雁的屋子。钟雁见他回来，一边吃着炸串，一边道，“回来了。”叶清曦点头。

十一早就结束了，只是他放不下家里的两个老人和两只宠物，这才在放学后总是回去。

“你爸他们度蜜月回来了吗？"钟雁问道。叶清曦摇头，“还没呢。”

他爸这会儿正和他后爸享受炫彩世界呢。

“啧，真爽。"钟雁感慨道。

叶清曦也觉得。

“唉对了，"钟雁想起什么的问他道，“元旦不是放三天吗？要不要出去玩？“去哪儿？”

“都行。“钟雁道，“去周边也行，正好三天，让司机开车，我们自驾游。”“也行。“叶清曦道，“正好我拍点照片。”两人说好了，等到元旦的时候也就背着双肩包出发了。这一次叶清曦带了专业的设备，不仅拍了照片，还录了像。他看着面前秀丽的山河，感慨着自然界的风光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人类难以复刻的绝美。

钟雁则看着他拍的自己，夸道，“我去！你现在摄影技术这么好了？”“还行吧。"叶清曦道。

“这怎么能是还行，简直太行了！”

钟雁说完，把照片发到了他们的群里。

裴凉见他们这明显不是在家，好奇道：【你们俩出去玩了？】钟雁：【当然。】

裴凉：【那怎么不来我这里玩？】

钟雁理直气壮：【就三天大哥，我们刚起飞落地就得回来了。】裴凉：【所以假期时间长就可以是吗？[斜眼]】钟雁哼了声：【做梦呢你。】

裴凉：…

叶清曦看着他们俩斗嘴，笑道：“也不是不可以，明年五一正好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出国去玩玩。”

“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谁让我们是发小呢。"叶清曦道，“不过你不去也行，我去了应该还得去我哥那儿，到时候估计就在裴凉那儿待一两天，也不能全程陪你。”“没事。"钟雁道，“你要是出国，自然是要去看你哥的，到时候要回国的时候，我去找你，然后我们一块飞回来。”

“所以你答应了？”

钟雁：…

“主要是为了陪你。"他解释道，“我可是很仗义的。”叶清曦点头，“那确实，你是最仗义的！”“不过这到底离五一还早，所以等到时候再说吧。“他建议道，“就先不要告诉我哥和裴凉了，免得到时候有变化，他们失望。”“嗯。"钟雁答应道。

两人潇潇洒酒的在周边玩了三天，拍了不少照片，这才回了家。之后的几天，叶清曦和钟雁一头扎进图书馆，开始复习，准备起期末考试。等到期末考完试，秦呈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叶清曦去接他的时候，感觉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英俊，一样的高大，一样的……令人见到就感到开心。“你们比裴凉他们放的要早一些。“他道。秦呈笑了下，“是吗？”

“嗯。"叶清曦点头。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见，这会儿见了，明明人都在自己面前了，竟然还是有些想念。

叶清曦张开手，抱住了秦呈。

“欢迎回来。”他轻声道。

秦呈愣了下，随后缓缓抱住了他。

“嗯。"他低声应了声。

这一年的新年来的比较早，张嫂早早就准备了起来。慕少梧和凤阙商量道，“今年先在我家过年吧。”他道：“我妹他们今年轮到在厉璟家过年了，我要是再不回去，家里今年就只有少炎和我哥了。”

“行。"凤阙答应道，“正好，我爷爷今年也想在你们家过年。”慕少梧："啊？”

“你爸已经答应了。”

慕少梧：“啊？？”

凤阙笑了笑，“你不知道吧，他们俩现在关系可好了。”慕少梧：……还真是，有些神奇。

叶清曦听到的时候，有些惊讶。

他问凤阙，“真的，我太爷爷想在我们家过年？”“嗯，他说自己以前都是在家里过年，没在别人家过过，所以现在想感受一下，看看别人家过年时什么氛围。”

叶清曦笑了起来，“那敢情好。”

慕少梧：…总觉得，有点神奇。

于是，新年这天，慕少梧和慕铮都早早带着自己的伴侣和孩子回了家。凤老爷子比他们到的还早。

他起得早，又知道慕少梧和叶清曦爱睡懒觉，这俩一个工作一个上学，难得放假，他也就没舍得打扰，径直去了慕家，去找慕封。果然，慕封也早都醒了。

两人下了会儿棋，孩子们也就陆陆续续都来了。慕铮他们早已经从慕封那儿知道凤老爷子要在他们这里过年的事情，便也没惊讶，礼貌的和他问了好，聊了起来。

没一会儿慕少炎也回来了。

叶清曦见他一个人，疑惑道，“我小叔父呢？”“他回家了。"慕少炎道，“本来他想和我一起回来的，但是我觉得没必要，他毕竟和我不一样，他要是不回去，你段阿姨真的就只能一个人过年了。”段母是一个做事很讲究很客气的人。

所以慕少炎他们结婚的第一年，她特意叮嘱段谊，到时候过年一定要在慕家过。

这是对慕少炎的尊重，也是他该展现的诚意。第二年再回来就好，之后可以就这么交替着。段谊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是慕少炎为人义气，总觉得这样，他们不回去的那年，段母未免有些孤独。

所以他今年好说歹说，把段谊劝了回去。

“反正我们三百六十五天都在一起，也不差这一天，正好，你回家和你妈过，我回家和我爸过，各回各家，各找各的爸/妈。”段谊哭笑不得，他拗不过慕少炎，再加上也确实心疼自己的母亲，便答应了。

叶清曦点头，心道真不愧是他小叔。

他小叔父还真是命好，竞然能和他小叔两情相悦，真是幸运啊。正说着话，门外来了客人，叶清曦疑惑的走出去去开门，才发现竟然是凤父凤母。

他惊喜的喊道：“爷爷奶奶。”

“哎~"凤母笑道。

凤父也慈爱的看着他。

凤阙他们闻声赶来，疑惑道，“你们怎么来了？”“你和你爷爷都要在这边过年，那我们自然是和你们一起。“凤父道。“就是，而且小曦也在这边，来小曦，过来看奶奶给你买的礼物。"凤母招呼他道。

说完，她看到秦呈，便招手道，“小呈也过来。”秦呈出国上学后，因着慕少梧的关系，所以凤父凤母还专门和他吃过饭，问过他有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的。

“你二叔对你很关心的，所以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你随时告诉我们，不然，到时候小曦都该觉得我们对他哥哥不好了。"凤母笑吟吟的。秦呈倒还真有。

他从高三就在慕家的集团公司实习，没怎么去过其他的大企业，所以秦呈有些想去凤家的phoenix集团实习，看看他们这边和慕氏集团的不同。慕凤两家的关系摆在这儿，再加上叶清曦也是凤母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她自是清楚叶清曦和他这个堂哥之间是怎样的亲密友爱，因此，凤母当场就答应了。

也因此，秦呈一直和凤父凤母的关系不错。叶清曦在当时听到秦呈和他说这事的时候心里还很感慨，果然，这真学霸和伪学霸就是不一样。

真学霸如他哥，只会恨不得一边吸收知识，一边实践更多。伪学霸如他，只会想要躺平。

还好他们家有他哥，不然，真替他们老慕家担心啊。也因此，凤母和凤母给慕封打电话说他们也想过来的时候，慕封并没有拒绝。

都是为人父母的，他也能理解，凤父凤母想要和自己的孩子团聚的心。凤母把漂洋过海带回来的礼物给了叶清曦和秦呈，慕家也就准备吃饭了。今天张嫂不在，依然是定的酒店的年夜饭。等饭吃的差不多了，大家一起聚在客厅看着春晚聊着天的时候，慕少汀和厉璟回来了。

慕少梧稀奇，“你们不是去厉璟家过年了吗？”“嗯。"慕少汀点头，“这不是吃完饭了，他们家的人开始聊天的聊天，打游戏的打游戏，出门放烟花的放烟花，我也就回来了。”她换了鞋，挤到了叶清曦身边，把慕少炎从叶清曦身边挤开。慕少炎：？？？

慕少炎无语，却又拿她没辙，谁让这是他亲姐呢！血脉压制！“反正我继续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而且他们明早就要出国玩了，我又不去，还不如提前回来。”

“所以你也就陪她一起回来了？“慕少梧看向自己的妹夫。厉璟在慕少汀身边坐下，微笑道：“嗯。”叶清曦看着他身边突然出现的小姑和小姑父，又看了看自己的爸爸、后爸及其他人，惊奇的发现，这竞然是他们家过年的人最多的一年。他爸爸、爷爷、太爷爷、凤家的爷爷奶奶，还有他大伯他们一家、小姑他们一家，小叔，当然，还有他后爸。

叶清曦不由得笑了起来，只觉得今年的新年格外热闹。他们一起在零点前放了烟花。

叶清曦趁着人多，提议道：“我们拍个照吧。”“好啊。"慕少梧捧场道。

叶清曦连忙去自己房间拿了相机，他把相机架好，迅速跑到了慕少梧和凤阙的中间站着，脸上是愉快的笑容。

“咔嚓”，相机记录下了这美好的瞬间。

不远处有烟花响起，零点了，有其他的人家在放烟火。棉花糖趴在叶清曦房间的阳台上，仰着自己毛绒绒的脑袋看着五颜六色的绚烂的烟火。

不远处亚里士多德正枕着叶清曦给他买的骨头抱枕睡得正香。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