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四二一

四二一：

三人就这么在展馆里看了起来。

秦呈虽有些不愿意，倒不是不愿意黎闻和他们一起，而是担心黎闻会一不留神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比如,他喜欢叶清曦。尽管那时候，他并没有肯定黎闻的猜测。

可是黎闻却明显已经很认可自己的猜测了。而他的猜测，又恰恰是正确的。

秦呈也就自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无意中把自己的秘密泄露出去。他在这种心态下,也就不是那么愿意让叶清曦和黎闻独处。也因此，路过卫生间的时候,叶清曦打算去上厕所，问他们俩，“你们俩去吗？”

黎闻随口道，“去。”

秦呈：…

秦呈便跟着道：“我也去。”

黎闻：？？？

黎闻闻言瞅了他一眼，想看看他这是真的想去呢？还是为了防止他和叶清曦近距离接触？

只可惜秦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也自然让他看不出什么端倪。三人一起去了厕所。

在出来后，再次看起了剩下的展览。

等到又过了一个小时，叶清曦终于把展览看的差不多了。他买了一个他觉得还挺好看的雕塑,秦呈和黎闻都想替他付钱。秦呈：？？？

“你付什么钱？”

“礼物啊。"黎闻振振有词，“之前我不就说了吗？小曦要是看上什么，我买了送他。”

秦呈：“你凭什么？！”

“凭我是我哥的堂弟。”

黎闻转头看向叶清曦，“上次你去我哥的路演，我哥很感谢你，还专门叮嘱我要记得帮他感谢你呢！”

叶清曦笑了笑，“你哥太客气了。”

秦呈：…

秦呈转身朝付款的方向走去。

黎闻连忙想跟上,却被叶清曦拉住了。

黎闻：？？？

叶清曦看着他,再次笑了起来。

“还是让我哥付吧。"他说，“之前的路演我本来就是打算去的，所以应该是我很感谢他给了我票，而不是他感谢我过去。”“那我也感谢你啊。"黎闻道，“不然，他那家伙肯定又要觉得我是胡说，我不认识你。”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值得为此付钱。

黎闻看着他，笑了下，低头凑近他道：“你就这么偏心你哥啊~”“有你拽着我的功夫，你哥都快把钱付完了～”叶清曦：…

叶清曦自是有这样的想法，现在突然被人点了出来，也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松了手，却听到了秦呈的声音。

“你们说什么呢？”

“说你弟偏心你呢。"黎闻看他，“还能说什么？你以为我们说什么？”秦呈：…

秦呈付完账一回头，看到他们在交头接耳，吓得几乎是心头一颤。他快步走了过来，有些忐忑的问道。

还好，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秦呈望向叶清曦，叶清曦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却不像是知道了他隐蔽的心思。

这会儿还主动朝他走了过来。

秦呈不自觉松了口气。

“走吧，吃饭吧。“黎闻道，“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可不准在和我抢了。”秦呈：…

“那你多吃点，"他和叶清曦道，“要是棉花糖或者亚里士多德有什么喜欢的，也可以打包给他们带回去。”

叶清曦：…

叶清曦差点没笑出来。

倒是黎闻疑惑道：“棉花糖和亚里士多德是？”“是我养的猫和我太爷爷的狗。"叶清曦道。黎闻：？？？！！！

他光知道秦呈有只猫叫甜甜圈，没想到叶清曦也有！“你的也是金渐层吗？”

叶清曦点头，“是它的重点色，金点。”

黎闻：好么，你们俩不仅有情侣手链，还有情侣猫！黎闻：…

黎闻觉得自己已经不想再和这对同款过多的兄弟说什么了。“走吧。"他道，"正好，我提前搜过，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馆。”是吗？叶清曦有些期待。

三人出了展览馆，朝着停车场走去。

黎闻也是开车来的，因此也就没和他们上一辆车，而是上了自己的车。秦呈跟着他，和他一起到了私房馆。

叶清曦好奇的下了车，走了进去。

这个私房菜馆装修的很古风。

从门外看不出来，推开门才发现别有洞天。守在门口的服务员见有人进来，也就引着他们向前走去。叶清曦跟着服务员的脚步，穿过走廊，终于到达了他们的包厢。服务员送了菜单过来，叶清曦看着，随便点了三个菜，就把菜单递给了秦呈。

秦呈很不客气的点了好几道，然后看向黎闻。黎闻和他们的口味比较重合，见此，也就只加了两道。没一会儿，菜就陆续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如网友所说，这家私房菜的味道确实不错，只是量有些少，因此，三人虽然点的多，但其实也只是刚好。

快吃完的时候，叶清曦瞅了瞅，发现包厢内并没有卫生间，就准备出去上厕所。

秦呈默默看向黎闻。

黎闻：…

黎闻无奈：他不去行了吧！

他不去，秦呈就也没去。

叶清曦便一个人出了包厢。

黎闻看着叶清曦关了门，等了几秒，觉得他应该已经走远了，这才无奈道，“你一定要把我盯得这么紧吗？”

秦呈语气淡淡：“我说过，让你离他远点。”黎闻不解，“我不都说了，我不会告诉他你喜欢他的。”刚刚发现手机没拿折回来准备拿手机的叶清曦：？？？！！！什么意思？

叶清曦有些懵。

什么叫他哥喜欢他？

他哥当然是喜欢他的。

他是他哥哥，从小又和他一起长大，他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要说"我不会告诉他你喜欢他的"？叶清曦觉得自己听不懂。

他不自觉站在门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响。

屋内黎闻还是说话，他似是很无奈，说道：“我又不傻，这贸贸然告诉他你喜欢他，他肯定会很惊讶，说不定就会下意识的拒绝你，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也肯定是暗示他，一点点，一滴滴，潜移默化的让他觉得，你可能对他不是纯粹的兄弟的感情，可能是喜欢他的，绝不会直接就说什么你喜欢他，你不是单纯的把他当弟弟。瞧你，把我盯的，仿佛我下一秒就会和他说′叶清曦，你不知道吧，你把你哥当兄长，你哥把你当老婆。叶清曦：！！！

叶清曦惊讶的整个人都仿佛被不知名的闪电劈了一下。劈的他眼睛瞪大，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黎闻在说什么啊？

什么叫他哥把他当老婆？！

他在开什么玩笑？！

“你闭嘴。”秦呈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就是！叶清曦心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要是胡说八道，你干嘛现在把我盯得这么紧？“黎闻笑着看着他。“我要是胡说八道，就算我真和叶清曦说你喜欢他，你又害怕什么？你只要和叶清曦说清楚，说我是胡说的不就行？你是他哥，他难道还会信我不信你吗？”

“你之所以一个劲儿的让我离他远点，不就是怕我和他说起这件事，到时候你骑虎难下。说我是胡说的，那叶清曦一旦信了，你之后就永远都只能是他哥哥了。可如果不说我是胡说的，叶清曦现在信了，你怕你现在就没法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了。”

“所以你不想我说，也不敢让我说。你放心，这些我都懂，我又不是想坏你姻缘，我当然不会直接告诉他。”

叶清曦：…

叶清曦静默的听着，等着秦呈的回复。

可他并没有等来秦呈的回复，因为黎闻再一次开口了。“那天我问你，我有哪里拿不出手，你说，我是个男人。”“我那时候就很疑惑，男人怎么了？他爸爸就是和男人结的婚，他那么喜欢他爸爸，也和他爸爸的伴侣相处的很好，可见他并不介意这个，那你在这儿个意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当叶清曦喜欢女人的时候，你可以安慰自己，你不是女人，不是他喜欢的性向，那你肯定不能掰弯他，破坏他的幸福，所以你可以继续装着自己只是他的哥哥，可以不争不抢，继续把他藏在你心里。”“可一旦他喜欢的是男人，那么，同样身为男人的你，就不一定能继续不争不抢的默默地只是将他藏在心里了。你也是男人，你们说是兄弟，可全世界者都知道你们没有血缘关系，那你为什么不可以？甚至，你才是那个从小陪他一起长大，一路都在保护他呵护他的人。”

“你亲手养大的花，花可以不喜欢人，去喜欢其他花，可一旦他喜欢人，你怎么可能真的安然无事的做到任由他去喜欢你以外的人，所以叶清曦的对象只能是女生，只有当他喜欢女生的时候，对你，对他喜欢的人，都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秦呈嗤笑了一声，他说，“黎闻，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聪明？”他不希望叶清曦喜欢男人，固然有着这个因素，可却远不止这些。叶清曦姓叶，他是叶珉的孙子。

一旦叶清曦喜欢男人，那到时候，他爷爷必然会觉得是自己家的环境影响了他，是他没有把叶清曦养好。

他爷爷会自责，而叶清曦也会因为他爷爷的自责而难受。“你以为在我们家和一个男人结婚是很容易的事情吗？“秦呈冷声道。“小曦的爸爸能和他daddy结婚，是因为他早早就有了小曦，是因为凤家和我们家门当户对，是因为凤家所有人都很喜欢小曦，所以他们俩才能结婚。”“至于我小叔，是因为他和我小叔父高中就认识，是因为他帮助我小叔在重回学校后考进了A大并且在大学也不断的激励他，是因为我爷爷一直都很欣赏我小叔父，是因为他带着我小叔创造了属于他们的辉煌，可即使这样，他们结婚的时候，我爷爷依然是说的他不同意，他不支持这门婚事，只是因为对方是我小叔父，所以他才没有太过强势罢了。”

“这是我们家唯二的同性婚姻，一个是因为有小曦这个bug的存在，一个是风雨同舟携手并进。现在，你告诉我，在小曦已经二十二岁，自己事业蒸蒸日上的此时此刻，什么样的人才能有资格和他结婚却不因为他是男人而被我爷爷反对？”

“我告诉你，没有。”

“因为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小曦这样的bug，也不会再出现某一个人引导他度过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年纪，把他带向更好更光明的未来。”“他从来到慕家就是最好最优秀的存在，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他是慕家最大的骄傲，是我爷爷放在心里的宝贝，我爷爷爱他，重他，所以我爷爷不可能觉得有哪个男人有资格配和他在一起？”

“你不是小曦，你不知道我爷爷对他有多重要，你也不会清楚，如果他结婚却收不到属于我爷爷的祝福，他会有难过。”“所以我说因为你是男人，所以我希望他谈个女朋友。”“黎闻，你的条件或许对于其他人而言，确实很好，可对于慕家，也就那样，我爷爷根本不在乎，也看不上。”

“可这世上，比你条件好的，又有多少？”“就算不说家世，只说为人，都不用说我二叔父和小叔父，就是你这样的，比你好的，又有多少呢？”

黎闻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秦呈的那句话后面，竞然还藏着这样的原因。秦呈也没有多说。

他只捡了自己能说的说，至于更深重的与叶珉有关的，他一句也没说。他不敢说，一旦说起，他便只有愧疚。

他当然知道暗恋是最没用的。

他也不止一次的听到家里人告诉他不要暗恋，瞧瞧他爸妈就是因为暗恋，没苦硬吃了那么多年。

他爸爸说：你是我的儿子，谁你配不上？你看上谁，那都是ta的荣幸。他妈妈说：表白了可能有机会，不表白对方根本不知道，说不定反而会产生误会。

秦呈都记得，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暗恋。直到，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叶清曦。

他没有办法，他只能暗恋。

如果他有幸，在日后的某一天，从叶清曦的某些言语、动作、神情中窥见叶清曦对他的喜欢，那么，就算前路满是惊涛，他也会劈开浪潮，带着叶清曦向前走。

可如果他不幸，在日后的某一天，从叶清曦的眼里看到了他对别人的喜欢。当对方是女孩的时候，他会祝福，会给予他们他所有的能做到的呵护。当对方是男人的时候，对方最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垢，不然，别说他爷爷，他就先不会放过他。

“不说这个了。”秦呈道，“要是小曦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那时候就不好了。”

黎闻点头。

他看着秦呈，想和他说，又没好意思张口。秦呈说他不是叶清曦，他不知道他爷爷对叶清曦有多重要，但黎闻觉得，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的。

那天的测试题虽然是胡谄的，但是叶清曦的回答却是认真的。所以他很清楚，叶清曦看重家人，远胜于自己。那么，换个角度想，如果他真的喜欢男人的话，秦呈这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像是竹马一样的邻家哥哥，某种意义上反倒更有优势当然，这得是在叶清曦喜欢男人的基础上。而现在，叶清曦的性向不明，他没有谈过恋爱，他觉得男生女生都可以。这种情况下，秦呈不会主动出击。

他越爱叶清曦，就越不会主动出击，就越想给他从心选择的自由，给他去走那条轻松的容易的路的自由。

“可惜今天开了车，不然这会儿，就可以喝点酒了。"黎闻道。秦呈心道：那确实。

而另一边，叶清曦悄无声息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的离开了包厢门口。他一直到走到走廊的尽头转了个弯，才终于停下来。叶清曦觉得自己脑子乱哄哄的，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思考。他哥喜欢他，不是普通的哥哥对弟弟的喜欢，而是夹杂着男女之情的喜欢。怎么会这样？

叶清曦想，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想不出来，也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秦呈为什么会对他产生爱情。

他也不知道秦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产生的爱情。他想起了秦呈手腕上的手链，那条他送给他的，他戴了八年的手链。可是，那时候秦呈才高三，他总不能是从高三就开始喜欢自己的吧？叶清曦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一团毛线球。找不到线头，只能看到一地的毛线。

他默默地上了厕所，往回走去。

又在即将转过走廊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没事人一般的走出了走廊拐角。叶清曦走到门前，神情自若的推开了门。

秦呈疑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清曦很淡定道，“他这墙壁上有壁画，我回来的时候看了看，画得还挺好看的，还有只小猫呢！”

这是他之前跟着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就发现的。秦呈和黎闻见他说的有模有样，尤其是又提到了猫，便也就信了。黎闻还好奇道，“和你的棉花糖像吗？”

叶清曦摇头，"他画的是狸花猫，估计能暴揍三个我的棉花糖。”黎闻哈哈笑了起来。

叶清曦拿起筷子，把之前自己没吃完，说是等回来再吃的点心吃了下去。黎闻问他道，“那你要给你的棉花糖和你太爷爷的亚里士多德点些什么吗？”

叶清曦摇头。

他说，“不过可以给我爷爷和太爷爷带盒点心，这里的点心还挺好吃的。“好。”

黎闻就又加了盒点心。

他和秦呈之前趁着叶清曦没在，说话的时候没有顾忌，说完了，又不由的有些担心，生怕他们俩刚刚说的时候，叶清曦意外回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为此，黎闻还打开门看了看。

只是那时候叶清曦早已经走过了走廊尽头，转了弯。黎闻见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

秦呈也不由有些后怕。

“下次还是不要在外面说这些事了。"他和黎闻道。黎闻点头。

也因此，两个人这会都在不动声色的觑着叶清曦的表情。只可惜叶清曦这种影帝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看出来？尤其是他现在还是导演和编剧，自编自导自演的十分自然，以至于秦呈和黎闻打量了半天，也什么都没打量出来。

等到点心打包好，叶清曦也就和黎闻挥了挥手，跟着秦呈往回走去了。他一如既往的坐在了副驾驶，还很亲昵的问秦呈，“哥你吃不吃？闻哥多给我也要了一份，我分你。”

秦呈听着他这亲昵的语气，看着他脸上的笑，愈发觉得他应该是并没有听到黎闻和他的对话，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没有相信。不然，叶清曦这会儿不拉开和他的距离也就罢了，哪能还这么亲近他？“你吃吧。"秦呈道。

“我还是给你留几个吧。"叶清曦道。

他又琢磨着可以给慕少汀送半份过去，他小姑可是忠实的甜点爱好者。秦呈自是没有反对。

两人一起回了家。

“回来了。"凤老爷子道。

叶清曦就知道他十有八..九在，甜甜的应了声，然后把手里的点心给了他一份，慕封一份。

“我们今天去看雕塑展，看完后就去附近的私房菜馆吃了顿饭，结果发现他们家点心还不错，爷爷，太爷爷你们尝尝。”“好。“凤老爷子高兴道。

慕封对此没什么喜好，但是叶清曦给了，他也就不会拒绝。叶清曦把剩下的那份交给了张嫂，让她帮忙分成两份，在将分好的一份，再一分为二。

张嫂点头，按他说的去办了。

叶清曦就陪着凤老爷子和他爷爷说着话。

秦呈自是也是一起。

只是他的话少，大多时候还是叶清曦在说。他听着叶清曦说着话，看着他和凤老爷子撒娇，也就愈发觉得他应该是没听见。

不然，他这会儿哪能还和平时一样？

早都该惊讶于他对他的心思，然后不知所措了。秦呈松了口气，又看到慕封温柔的看着叶清曦，对凤老爷子道，“你别老逗他。”

凤老爷子不服气道：“怎么，你也想给我当爷爷？”慕封：…

叶清曦差点没笑出来。

秦呈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看着自己爷爷无语的神情，看着叶清曦脸上终究没藏住的笑容。有时候，暗恋也挺好的，秦呈想，至少现在世界风和日丽，他喜欢的人依然璀璨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