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番十八

番十八：

慕少炎：！！！

“当然是叫小叔了！”

一日为叔,终生为叔！

辈分不能丢！

叶清曦点头：“好的，小叔。”

“这才乖。"慕少炎摸了摸他的脑袋。

两人边聊天边收拾着东西，等到东西收拾好了，天也不早了。慕少炎拎起自己的书包，回房做自己的试卷去了。他没叫叶清曦一一他猜叶清曦这时候,应该没心情写作业。虽然,他也没有。

但谁让他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小侄子又不用。

真令人羡慕啊！

慕铮忙完了，就也去了慕少炎的卧室，打算今晚睡他那里。慕少炎看着自己一米八的床。

“你和我睡？”

“总不能我和小曦睡吧？"慕铮道，"也太委屈孩子了。”慕少炎：？？？所以就可以委屈我了？

不过确实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和他睡就和他睡吧。

谁让他不是孩子呢！

慕少炎叹了口气，“还是得换个新房子。”慕铮赞同。

慕少炎拿出电脑，开始继续敲代码。

慕铮：…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你的家庭作业。”

不是创业！

“知道知道,我就敲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就写作业。”那还不是他这化学物理卷子都太难了，还不如敲代码来的轻松呢！慕少炎问自己的大哥，“哥，你还记得高三的化学怎么做吗？”慕铮想了想，和他道，“卷子我看看。”

慕少炎立马把卷子怼到了他面前。

两秒后，慕铮开始给慕少炎讲起了化学题。慕少炎：？？？！！！

不是！你都高三毕业多久了！

你怎么还会啊？！

这就是真学霸和伪学霸的区别吗？！

慕少炎：…

就算退一万步来讲，这个家里一定要有个人是高三生，那为什么不能是他英明神武的大哥呢？！

叶清曦坐在慕少梧的屋子里，看着这陌生的，不大的卧室。虽然都不是他熟悉的房间，可这间房间却莫名让他更有归属感，大概是这是慕少梧待过的地方吧。

他正想着，慕少梧发了微信过来：【你先睡，爸爸已经上飞机了，等明早醒来，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叶清曦不由笑了起来：【好。】

他道：【那爸爸你们注意安全，不着急。】【嗯。】慕少梧道。

然而慕少梧心想：怎么可能不着急！

明明他才是他儿子的爸！

现在却是最后一个和他相见的！

这合适吗？

合理吗？！

他简直着急死了！

叶清曦放下手机，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准备休息。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叶清曦躺在床上，却始终没有睡着。

他睁开眼，夜色浓重。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

好像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好像除了他换了个地方，依然和之前一样。叶清曦当然知道，慕铮他们是为他着想，希望他能住的宽敞些舒服些，这才把这间卧室单独让给了他。

没有和他挤在一起。

可是，叶清曦想，他现在其实，更想有人在身边。随便谁都好，他小叔、他大伯或者他爷爷，都可以。这样，他就不会在闭上眼的时候，担心自己再睁开眼却发现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梦醒了，人也就没了。

叶清曦辗转了好一会儿，睁开眼又闭上眼，闭上眼又睁开眼，最后还是坐起身，决定去上个厕所。

路过慕封房间的时候，他注意到慕封房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渗了出来。叶清曦有些疑惑，他爷爷……还没睡吗？

为什么呢？

因为……他吗？

当重逢的喜悦过去，夜深人静的夜晚，叶清曦的理智也终于从层层的欢喜中冒出头来，让他可以去思考那些之前光顾着开心没来得及也忘记去思考的事情他爷爷他们穿了过来。

他们在电视上看到了他，从而决定联系他，找回他。这期间，他们不可能不上网，不可能不知道他这短暂的却又几乎全然呈现在众人眼里的一生。

而他们一旦看见，许多事情，就都变得可疑起来。比如：现在的他拥有着和他们在一起的记忆，可他却确确实实已经十八岁，甚至在十五岁的时候唱过慕容青写给慕少汀的歌。比如：他从小就很聪明，明明年纪比同级的学生都小，上课也没怎么听，却能毫不费力的解出更高年级的题。

叶清曦不觉得他爷爷这样睿智的人会在看到这些后不当回事。所以，他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怀疑?

会不会发现，发现他其实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叶清曦”。叶清曦盯着面前的门，心里满是复杂。

当慕封他们没有来到他这个世界，他可以将他的身份隐藏一辈子，永远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当他们已经到了他的世界。

许多事情，就似乎再也藏不住了。

叶清曦不太想让慕封知道。

知道有什么好呢？

他爷爷穷其一生，都想完成故友的托付，照顾好他留下的唯一的孙子。现在让他知道，他想照顾的人早已经不在了，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可他又觉得自己该让慕封知道。

慕封在他这里，从来都是坦荡且光明的。

他没有瞒过自己任何事情。

他自然，也不该去欺瞒他。

之前在书里的世界，是没有办法。

一一他并不想欺瞒他，可从他穿过去的那一刻，他对他的欺瞒就已经开始。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书里了。

他就是最真实的他自己。

他还要继续欺瞒慕封吗？

叶清曦觉得这不应该。

至少，这个被欺瞒的对象，不应该是慕封。他站在慕封的门前，想要敲门，又不想破坏眼前的安宁。想要离开，又挪不动脚步。

他静静的站着，犹豫又彷徨。

挣扎又迟疑。

就在他踌躇得不知所措的时候，门被从里面打开了。光照了出来，慕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有事？"慕封问他道。

叶清曦看着他，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慕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什么话也没说，拿着自己的水杯走到饮水机刖。

他静默的接了水，转身，回到了屋内。

他的电脑还开着，上面是叶清曦看不懂的数字。“睡不着？"慕封喝了口水，把水杯放在了书桌上，问他道。叶清曦点了点头。

慕封便关了电脑。

“那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他说，“讲完，你也就该睡着了。”叶清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在那一刹仿佛回到了那些他和慕封一起度过的他小时候的夜晚。那时候他还很小，慕封很喜欢熬夜，他不想他熬夜，就会去找他睡觉。说他想听他讲故事。

慕封无法，只得耐心的给他讲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那些故事多是成语故事，他讲的也很简单，并不生动，更不有趣，甚至有些枯燥。

可是他却很喜欢。

因为慕少汀曾经告诉他，他爷爷这辈子大概也就只给他讲过睡前故事。就连他的亲生孩子，都没有过。

叶清曦在这一刻，疯狂的愧疚起来。

他爷爷什么都不知道。

他爷爷只是想照顾他朋友的孙子。

他想照顾的是叶清曦。

不是他。

可是。

他却照顾错了人。

“对不起。”

那些刚刚还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在这一刻却不受控的轻易的被他吐露了出来。

“爷爷，对不起。”

叶清曦看着他，双眼认真，话语里满是内疚。慕封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说这个。

又觉得他也确实是这样的性格。

难怪他刚刚一直在门外站着，不敢敲门。

是这样啊。

“为什么这么说？"慕封望着他，语气平静。不是当年叶清曦出柜的时候，他疾言厉色的表示：“你对不起我什么？！你有什么对不起我？！”

而是，“为什么这么说？”

很细微的变化，但叶清曦注意到了。

他想，他爷爷，果然察觉到了。

他走到了慕封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慕封没有阻止他，只低眸看他。

可叶清曦却不敢看他。

“我并不是叶爷爷的孙子。”

他低着头，声音很是乖静，“我是这个世界的叶清曦，所以我并不是穿到这个世界，而是回到这个世界。”

“那时候，我出了车祸，我以为我要死了，结果我一睁眼，却没有死，而是成了叶爷爷的孙子，成为了另一个世界的叶清曦。”“对不起爷爷，我骗了你，我对不起你。”叶清曦说着，眼睛不由酸疼起来。

慕封沉默的听着。

他想，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慕封虽然不怎么看穿越的小说，但他会看科幻类的书籍和电影。所以他知道平行时空的概念，也知道时间可以向前，可以向后，还可以停滞在某一点，甚至可以形成某种循环。

从他到达这个世界，从他意外知道叶清曦，知道了那些歌，知道了那些他的生平，那时候，慕封就隐约有了自己的猜测。他的孙子从小就聪明过人，像个天才，明明五岁，却可以轻易的解出四年级的题。

他的孙子从小就和个小大人似的，有着操不完的心，这个操心完，又去操心那个。

还有他那出色的演技，明明没有演过戏却能在第一次演戏的时候就拿下国际奖项。

他还很会唱歌，心理素质也很好，哪怕是世界赛那样的舞台，他也不会紧张。

将这些和这个世界的叶清曦相结合，那么答案是什么，这并不难猜。他只是好奇，只是有些想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和他回家的那时候，还是在到了家之后呢？叶清曦坦诚道："您带我回家的那天。”

“那天，我刚刚穿过去，很惊讶，所以跑去卫生间，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然后您就出现了，带我回了家。”

慕封猜也是。

他又不是什么蠢货

不至于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人换了灵魂，他却不知道。那就只能是在他还不了解他的时候。

只能是他进他家门前，或者刚刚进到他们家的时候。还好，是前者。

幸好，是前者。

这样，从头到尾，他接触的，他喜欢的，他爱的，他一直在照顾的就其实都只是眼前的这个孩子。

“叶清曦呢？"慕封问。

他说的是“叶清曦"不是“小曦"，叶清曦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回答他道，“他走了。”

“他想和他爷爷在一起，所以和叶爷爷一起走了，我过去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快要消散了。”

慕封在这一刻感到了唏嘘。

他是真的想要完成故友的托付，所以也是真的想要照顾好"叶清曦”。可“叶清曦"，却早已离开了。

叶珉深爱着自己的孙子。

他的孙子也依赖着他。

这不能说不好。

只是到底与他故友的心愿不同，慕封不可避免的为他们感到难受，为自己的故友伤感。

叶清曦听着他的叹息声，再次内疚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道。

他知道他爷爷和叶珉之前的感情。

也知道他是多么想完成故友的遗愿。

可惜。

他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叶清曦。

他只是叶海的孩子。

不是叶珉的孙子。

他低着头，却感觉有温度落在了他的头发上。那温度很淡，力道也很温柔。

是慕封的手。

是他熟悉的属于慕封掌心的温度。

“我允许你说第一次对不起，是因为，你到底不是叶清曦，你没有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最后也没有，这固然是因为你为我着想，你希望我以为我一直有在好好的照顾我以为的叶清曦，也固然是因为，很多事情，你没有办法说，你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你选择了不说。”“但你到底隐瞒了我一辈子，所以，你觉得对不起，这很正常，我能接受。”

慕封平静的说着。

他没有说欺瞒，而是说的隐瞒。

因为他从来都不觉得叶清曦想要欺骗他。

他只是突然成了另一个人，又被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推着，他从来没有想要骗他他就是叶珉的孩子，他只是没有办法开口，告诉他他不是叶珉的孩子。慕封能理解。

慕封也并不怪他。

“但也就这一次。"慕封道，“叶清曦，是我把你带回的慕家。”“不是你自己主动找到了的我，要去慕家。”“是我在医院先主动抱起了你，是我在你被关在大门外的时候主动拉住了你的手，是我带你走进了慕家，所以是我选择了你，不是你赖上了我。”叶清曦闻言，这才敢抬起自己一直低垂着的头。他看着慕封，眼里的感情复杂。

又难过又欢喜。

又孺慕又委屈。

又依恋又不敢相信。

慕封看着他这盛满了他的感情的双眼，心底止不住的疼。“所以对不起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

“第二次，我就该生气了。”

叶清曦听着，好一会儿，才终于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眼底的泪水就这么无声的落了下去，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慕封看着他被濡湿的漆黑黑的睫毛，伸出手，用拇指擦过他的脸颊，擦去了他眼下的泪水。

叶清曦本就努力忍着的眼泪，在他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瞬，霎时汹涌起来。慕封无奈，怎么又哭了？

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却没有阻止他，只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到了自己的腿上。

叶清曦抵着他的双腿，像是被按开了开关一般。就这么趴在他的腿上哭了起来。

他开始的时候只是默默的留着眼泪。

后来，渐渐哭出了声。

呜呜咽咽。

像是离家许久的小兽。

在回到家后，见到自己的倚仗，终于敢流出自己在外不敢流的泪水。他就这么不住的哭着。

任自己的眼泪染湿慕封的裤子。

慕封感受着腿上的湿润，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安静的任他哭着。

他想，他一定积压了许多眼泪。

所以在会在见到自己的时候，才会在这个时候，哭成这样，不由自己。他明明在这个世界，有自己的亲生父母。

可却一个人住在租赁的房子里。

可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喜欢独居的性格。

他依赖家人，他喜欢群居，他恨不得家里的所有人都永远住在一起。就是他长大了，结婚了，羽翼丰满了，他也依然不想走出曾经的家，想留在自己的家人身边，留在他身边。

可现在，他却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毫无他生活痕迹的房子里。他却在这个深夜，伏在他的腿上，悲伤的哭泣。那只能说明。

他并不想和他的父母生活在一起。

那只能说明。

他的父母对他并不好。

所以他您宁愿没有家人，也不想和他们在一起。所以，他才会再见到他的时候，那样激动。一一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家人。

等到了可以让他放心的哭出来的人。

慕封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叹息起来。

他轻抚着叶清曦的头发。

他想，他的父母真该死。

竞然把他的孩子养成了这样。

那就让他们去死吧。

死了，也就彻底和叶清曦没关系了。

他这么想着，温柔的耐心的等着叶清曦哭完。等着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擦着脸上的眼泪。慕封看着他哭红的眼睛，逗他道：“哭成小兔子了。”叶清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愈发不好意思起来。他也不想哭的。

只是没忍住。

“也好。“慕封道：“没了棉花糖，倒有了一只小兔子。”“爷爷"叶清曦被他说的有些羞，不自觉撒娇道。慕封笑了下，站起身。

叶清曦就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刚刚跪久了，腿还有点麻。

叶清曦揉了揉腿，见慕封走到了床边，也就准备回自己的卧室了。“那我先走了。"他道。

“不和我一起睡？"慕封看他。

叶清曦愣了下，怔怔的看着他。

“过来吧。"慕封道，“给你讲睡前故事。”叶清曦眨了眨眼，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可我不是叶爷爷的孩子。“他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就是只按这个身体的年纪算，他也十八了。“所以你不要？"慕封问他。

叶清曦下意识摇了摇头。

摇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只静静的站着。

慕封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给了你的，那就是你的。”他说，“这世间灵魂千千万，每天都有人死，每天都有灵魂离开自己的身体，可偏偏你遇到了我，偏偏你去了′叶清曦'的身体，这或许就说明，属于叶珉的孙子，永远都是他的孙子，而你，才是要属于我的那个。”“所以，可以愧疚一时，但不需要愧疚一世。”“你是我慕封的孙子，是我亲手养大的，那你就配得上任何人的喜欢，任何人的感情，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