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番四八

番四八：

慕少梧洗漱完正准备去吃早餐，就看到自己儿子已经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了。

慕少梧疑惑，“你怎么起这么早？”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还在睡吗？

“我爸妈出事了。"叶清曦道。

慕少梧：！！！

慕少梧惊讶的走到叶清曦面前，“出什么事了？”“死了。"叶清曦的表情有些空。

他明显还没从这件事的震惊中走出来。

他不明白,他就去考了个试，怎么他爸妈就死了？！一夜之间,，两个人都死了。

凶手还是他姑父！

他看着慕少梧,整个人懵懵的。

慕少梧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温柔道，“没事，爸爸陪你一起去。”叶清曦点头。

“但我们得先吃早餐。"慕少梧道，“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也没吃，你陪我一起吃吧。”

“好。"叶清曦答应道。

他和慕少梧走到了餐桌前，颇有些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李姐蒸的包子。慕少梧让他等了等，回房换了衣服，和他一起去了公安局。徐峰早在警察给叶清曦打电话前就已经被抓到了。他开始还狡辩了几句,后来就全招了。

从徐婷看到慕少汀出现在电视，羡慕不已，自己也想当歌星，到叶淑去和叶海说这事，叶海答应了，可郭芳不答应，所以叶淑想要给自己弟弟换个弟媳，好让自己家能捞到更多利益，再到他带着叶海去嫖却被郭芳发现，两人争执之下叶海杀了郭芳，叶海不想进监狱,所以来找他顶罪，最后到他不愿顶罪，想逃离叶海的视线，从而误杀了叶海。

徐峰大喊道：“我不是故意想杀他的，我只是想打晕他，好离开我们家，不被他威胁。”

“还有我老婆！如果不是她！根本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才应该坐牢！”

警察听着他的供词，核对了郭芳的死因、死亡时间，判断他说的是真的，确实是叶海杀了她。

他们看着叶清曦，心里满是怜悯。

叶清曦则静静的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徐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看到叶清曦，冲到他面前求他放过她爸爸，原谅她爸爸，不要追究。

“他也是被你爸爸逼得，他不是故意的，小曦你放过他吧，求求你了。”慕少梧连忙把叶清曦护在自己身后，没让她碰到叶清曦。“你这话说的，要是他爸把你妈杀了，你也帮他爸求情吗？"他问道。徐婷愣了下，又想起这一切的源头是她妈，报警打电话说她爸杀人的也是她妈，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在回家后质问叶淑，为什么要和她爸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报警抓她爸？！

“为什么？我当然是为了你啊！”

叶淑不明白她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

徐婷恨道：“所以你为我就是现在让我爸成为杀人犯，让我成为杀人犯的孩子吗？！”

“那是他杀了人，又不是我让他杀的人！”“可如果你不和他说那些话，你不报警，那他就不会进去，我也不会成为杀人犯的女儿！"徐婷崩溃道，“你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谈恋爱？别人怎么看我？！怎么和我在一起？！”

“你毁了我！叶淑！你毁了我的一生！“她大喊道。叶淑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女儿，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她明明是为了她好，她怎么能这么说？！

要不是为了她，她怎么会让徐峰那样做，怎么会让警察去抓徐峰？！叶淑再一次落下泪来。

她觉得她女儿在剜她的心。

可她的女儿却还在怨她，怨她让自己家庭破碎，怨她让自己以后注定要被人嘲笑，怨她不顾她的人生，怨她为什么要生下她。徐婷怨到最后，愤怒的离开了家，只留在叶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家，流着自己不知道流了多少次的泪水。

她明明是想要他们家越过越好的。

可现在，却怎么好像过不下去了呢?

叶淑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像是被冬日的风不断地吹着，冷得发颤。和他相比，叶清曦的情绪就平静多了。

他在离开公安局后，回了自己家一趟。

他看着面前的房子。

他还记得他爸妈终于买下这栋别墅时脸上的兴奋。他们笑着，欢呼着，争相选择自己想要的房间。可现在，他们再也没法去自己的房间了。

那些放着他们的衣服、车子的房间，再也不会为他们开启。他们死了。

这世上的纷纷扰扰，都和他们无关了。

叶清曦说不上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固然不爱他的父母。

也早已经习惯了没有他们的生活。

可到底是他的亲生父母，到底叫了十八年的爸妈，现在，他们突然真就这么死了。

他不可避免的感到悲凉和哀伤。

他沉默的站着，却感到了温暖的来自掌心的触感。叶清曦转过头，是慕少梧。

慕少梧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温柔。

他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什么“人死不能复生"的话。

他巴不得叶清曦的父母早早去死，甚至现在，慕少梧都想挂两串鞭炮，庆祝庆祝。

可叶清曦明显不想，所以慕少梧尊重他的情绪。他只是安慰的看着他，和他说，“没关系，你还有我呢~”叶清曦听着他这话，感受着他眼里的关心，缓缓点了点头，冲他笑了下。“我没事。我就是……

“就是…有些没想到罢了。"他道。

“嗯。"慕少梧道。

他也没想到。

他就这么安静的陪叶清曦看着这曾经他生活的屋子。直到叶清曦看够了，才和他一起离开，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家。慕铮上班去了，慕少汀还没放假。

只有和叶清曦一样高考完的慕少炎闲在家里。“你去哪了？“见叶清曦回来，慕少炎好奇道，“怎么今天起这么早？”“我爸妈死了。“叶清曦没有隐瞒他，“警察给我打电话，我过去了一趟。”慕少炎：！！！

慕少炎愣住了，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又想说，“那这是好事啊”。最终，慕少炎只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他，“那你难受吗？”“还好。"叶清曦道。

慕少炎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你不难受就行。”

叶清曦笑了下，和他还有慕少梧说了声，回房补觉去了。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闭上眼，想让自己睡着。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明明凌晨五点多才睡，九点多就被叫醒，他应该很困的，他应该很轻松就能睡着的，可时针一点点走着，他却依然清醒。甚至，过分清醒。

叶清曦看着天花板，这一天的事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回放。他爸妈死了。

他自由了。

他本想着等到高考完再和他们打官司，解除自己的经纪约，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不用再请律师，不要用和他们对簿公堂，不用再和他们争之前他赚的那些钱。

他什么也不用做了，他爸妈死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叶清曦闭上眼，再次准备入睡。

他在这天晚上，离开卧室去了慕封的书房。慕封正在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刚刚安排他的人发了一份新的快递，不出意外，明天下午就会送到郭雄的手上。

他听到了敲门声，看到了自己的孙子开门走了进来。慕封几乎不用问就知道他来找他是为了什么，所以他很平静的回答道：“有关。”

“你爸妈的死，和我有关。”

叶清曦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这个答案。

又觉得不愧是他。

他爷爷就是这样的人。

“难受了？"慕封问道。

叶清曦摇头，“只是有些感伤。”

“也正常。"慕封道，“你向来心软，叶珉不是你爷爷，和你也没相处过，生病离世，你都会难受，何况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到底生了你，也和你相处了十八年。”

叶清曦：…

“自责吗？"慕封问他。

叶清曦没有说话。

“那怪我吗？”

叶清曦摇头。

他当然不会怪他。

他怎么可能怪他？

他很清楚，慕封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他。

他觉得他的父母伤害了他，所以，他才会报复他们。他只是…

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死。

还死得这样早。

慕封就知道。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站起身，走到了叶清曦面前。他伸手揽过叶清曦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了沙发前坐下。“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叶清曦点头，警察和他说了。

“那你有什么可自责？"慕封问他，“是你带着你爸去嫖了？是你按着他的下半身让他去嫖了？”

“他自己管不住自己，所以才出了这样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你都在认真复习，准备高考。是他们自己起了争执，是你爸非要动手，杀了你妈，也是你爸非要找人顶罪，所以你姑父才失手杀了他，他自己罪有应得，他不自惭形秽，你倒反而自责起来？你怎么不想想，如果车祸那天，你真的死了，他们会自责吗？会觉得自己有错吗？”叶清曦：…不会的。

他很清楚，他们根本不会。

“所以可以伤感，但不用自责。”

“要是你实在觉得这件事和你有关，那就怪我吧。"慕封斜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漠，“我不在这个世界也就罢了，我现在在了，你爸妈就是必然要死的，不是现在也会是以后，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他们应该感谢你，因为你要高考，你不能受影响，所以他们才会多活这半年，不然，他们早就死了。”

叶清曦看着他，在这一刹，突然想起了他们重逢的那天晚上，慕封给他讲的那个睡前故事。

从前有个小女孩儿，她的爸爸死了，她的继母和继姐虐待她，后来，她外祖父回来了，他杀了她的继母和继姐，挖出了她父亲的尸体，扔到了垃圾堆，象后带着小女孩儿去自己的国家，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那时候，他以为他是在讲故事。

可其实，他早已经告诉了他，他父母的结局。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想法。

他也从来，都会这么做。

叶清曦叹了口气，枕在了慕封的腿上。

他问，“那…会查出来和你有关吗？”

“当然不会。"慕封摸了摸他的头发，“杀死郭芳的是叶海，杀死叶海的是徐峰，两个都有人证，也都有物证，和我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我只不过是一个与他们都不相干的外人罢了。”他只是挑起矛盾，推波助澜。

他不会亲自动手，郭芳和叶海也不值得他亲自动手。“一会儿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就让这件事过去吧。"慕封语气是难得的温柔，“那是你的亲生父母，让你一点感伤也没有这不现实，可就他们那样，你要是再多为他们伤感一天，反而不值当了。”“你这才刚高考完，正是开心的时候，现在他们死了，你想做什么就都可以做了，之前你不是想接个什么电影吗？现在也可以接了。”“以后你的人生，就只由你说了算。”

叶清曦闻言，低低“嗯"了一声。

“爷爷，"他轻声道，“你不能为了我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知道。"慕封道。

“你也不能为了我，真杀了谁。”

慕封笑了，“你爸妈都死了，还有谁值得我动手？”叶清曦：好像也是。

他枕着慕封的腿，声音很温柔的说道：“爷爷，我还是很开心，我能遇到你，两次。”

慕封听着，在这一瞬感受到了他的熨帖与细腻。叶清曦说这句话当然不是因为他结束了他父母的生命，所以他开心。恰恰相反，他只是想用这句话，表明他是真的不怪他。虽然他现在有些伤感。

虽然他也有些自责。

虽然，他父母的死让他猝不及防，甚至，他觉得他们罪不至此。虽然，这个结局或者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但是，他依然很开心在上个世界遇到他，在这个世界遇到他。哪怕他现在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产生了伤感和自责的情绪。他是真的不怪他。

所以，他也不希望他为此而担忧。

可他哪会呢？

慕封想，他的孙子还是把他想的太良善。

他从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担忧。

也从不介意别人怪他。

他从来都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至于怪不怪的，从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他要的又不是来自儿女孙子的赞美。

他要的从来都是他的孩子前路无忧，阳光满照。“我知道。"慕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柔，“我也很开心能遇到你，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