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1)

第15章第15章

宫野明美,目前化名广田雅美,这是她在四菱银行米花支行工作的第六个月。

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周星期五的中午十二点,那名年轻的客户都会准时出现。

挂钟长针与短针交叠指向12的那一刻,俊秀温雅的青年推门而入。日光从他背后流水般朗朗倾泻而来,浅浅描摹出清秀面容的轮廓。他唇角噙着的笑容,干净温舒的让人想起星期六午后睡醒懒觉,透过窗帘映在眼皮上那一方阳光暖融融的热度。是和她这种在组织里从小长大的人截然不同的温度。

“今天也麻烦您了。"青年口吻轻淡,从窗口递上存折。有不少同事很羡慕她,背后偷偷议论青年大概是哪家大企业没有继承压力的次子,用自己名下账户的钱,让雅美完成她的业绩。她们打赌青年什么时候约她出去喝咖啡,毕竞雅美可是米花支行公认的完美女孩。

所有人都认为白山镜多少肯定对她有些好感。但只有宫野明美知道他并没有爱昧的意思。

喜欢是个很微妙的东西,是只存在于某一瞬没有证据的感觉。被人喜欢过就能明白了。

每次见面时青年看她的眼神都很干净,纯粹超然的不含任何欲念,交谈间也颇有分寸,不会说一句越界的撩拨话语。而且,宫野明美并不讨厌他,同样与喜欢无关。白山镜给她的感觉温润的舒服,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对方是一个存在于遥远过去里匆匆一面却想不起来的人,是属于她曾经读过的故事中的一个章节。

但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宫野明美保持完美的微笑,将那本正好存满到最后一页的存折递出窗口。

她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轻轻鞠躬语调温柔:“白山先生,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再见。"她在心里说。

组织给出的期限是到下周二,在那一天之前她必须想办法拿到10亿日元。为了妹妹宫野志保,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完成他们的要求。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白山镜接过存折,看也不看的单手折叠随便扔进衣兜里,却没有就此离开。他清劲修长指骨间有一搭无一搭的转着柜台前供顾客签名的笔,隔着柜台玻璃盯着宫野明美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漫不经心的问:“雅美小姐今年是25岁吗?属狗?”

宫野明美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下意识的答了,“是的,25岁,属猪。”

听见他们一问一答,旁边几个柜台工作人员耳朵一动,眼神纷纷超不经意的瞟了过来,透着股"终于要来了么"的隐隐期待。年轻男女间都开始问年纪属相了,下一步聊聊星座就可以出去约会了吧。可白山镜问完就不出声了,只点了点头确认道,“乙亥年,乙木日主七杀攻身…”

宫野明美没听清,“对不起,您说什么?”“没事。"白山镜歪了歪头,“我的一点个人爱好,平常研究一点星座属相什么的,请不要在意。”

他已经得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掠过这个话题,说悄悄话一般前倾身子凑近柜台,“过几天我打算存一笔钱,是现金。”他手指点点柜台,“10亿日元,雅美小姐那天你也会在柜台吗?”“下周还是这个时间,雅美小姐等我一下,好吗?"白山镜淡色眼睛弯起,看起来很是温柔。

宫野明美听到那笔数额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刹那间,心脏狂跳。

10亿日元,普通人这辈子不可能要求的庞大数额,组织要求的那笔金额正好也是10亿日元。

一切仿若冥冥之中发生的天意。

“好。“她冷静下来,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12:45分。

白山镜走向停车场,翻找通讯录,拨通他在银行投资顾问的电话。“我是白山镜,有一笔放在你们那的理财现在想提取出来.并没有对你们的服务不满,有另外的投资计划嗯,就这样,再见。”结束和态度毕恭毕敬银行顾问的通话,白山镜踩下油门,发动机涡轮转动,深黑色路虎庞大车身低吼冲出停车场。明明是个阴柔清淡的人,却开了辆和他气势半点不相合的野性不驯的车。光迎面扑在他眼皮上,白山镜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心不在焉地一点一点。10亿日元,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的钱,和组织没关系。白山镜在组织里长大,除了小时候过过一段落魄日子,再没吃过缺钱的苦。只是因为有人和他说过,用钱去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白山镜才开始慢慢有意识的存一点自己赚的合法干净的钱。但他那时也只是通过网络接几个占卜算命业务。白山镜不想赚很多钱,只要少少的一点,能攒够负担的起七个人出去旅行的费用就心满意足了。

但后来那笔钱,他没有攒够。

现在的这笔钱是他18岁一个人离开日本,去美国以来积攒的所有积蓄。他是从荻原死后才意识到,钱确实可以买下这个世界上标榜不可售卖的大多数东西。

说钱买不来爱买不来幸福买不来健康的,只是人们安慰自己的说法。一条人命不也只值10亿日元吗。

白山镜后来无数次想过,都是他的错。如果当时他在日本就好了。他就打电话给警视厅说10亿日元犯人想要就给他们吧,他可以承担赔付损失。

虽然可能有点困难。但他当时可以调动琴酒和他自己两个高层干部的权限。临时调动这么一笔组织资金不是问题。至于之后会如何。

什么隐瞒身份,什么欺骗不欺骗,什么能不能继续当朋友…他统统都无所谓了。

他只要荻原活着。

可是他当时不在,时间也无法反方向回到原点,他永远无法重头来过。现在白山镜有了很多钱,也只有钱了。

他又攒够了10亿日元。

可他最想买的东西买不到,也永远不可能买不到。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一

唯一的珍贵之物。

他握着一张张只剩冰冷数字来回变动的黑卡金卡彩虹卡,不知道该怎么花掉。

后来白山镜想,那就用来换取自由吧。

荻原以前说过想让他过的自由一点。

他计划离开组织以后用这笔钱在伦敦买一个小公寓。剩下的钱存进银行买理财吃利息。

夏令时的时候窝在他的小公寓里过夏天,冬令时的时候就当旅行候鸟,满世界跑着玩。

伦敦的冬天黑夜太漫长了,以后都要一个人生活下去的话,他无法忍受寂寞难耐的黑夜。

白山镜一直都很想离开组织,但又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因为琴酒还留在这里。褪去监护人那一层模糊关系后,他们仅有的牵连也只剩下这细如蜘蛛丝的一线了。

离开之后就会互相变成再也彼此无关的某某。他重要的人一共就这么寥寥几个,白山镜已经失去一个了,再和另一个诀别,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现在好了,他不用再去烦恼这个问题,明美和雪莉也能幸福。这是大家都会幸福的happy end。

只是白山镜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心血来潮地为了宫野明美做到这个地步。

像个红了眼的赌徒一样将所有筹码全部在命运的牌桌上推了出去。他是这种爱管闲事的性格么?明明小时候最讨厌她们了,恨不得她们全都统统消失掉才好。

而她们至今都不知道他是谁,他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因为长大了脾气变好了,开始想看到大家都大团圆的结局了么?想不明白,白山镜降下车窗,叹了口气。

车载香薰平日清幽的水调西普香,此时却搅的人昏昏沉沉,无法思考。初冬的日光和风一起凛凛飘入,吹淡车厢内湿漉漉的雨一般的气味。中央后视镜上悬挂的毛茸茸猫爪挂件陈旧,日光下毛都有点泛黄,随着风的痕迹,轻轻一晃。

是很多年前,有人送给他的。

白山镜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刹怔然。

他忽然清楚了自己刚才在那个瞬间下定决心的理由。因为宫野明美某一个刹那的眼神。

那种眼神。

他以前在荻原身上看到过。

就在那个瞬间,他想。

10亿日元,就当是一种巧合吧。

他试试这次能不能买下来一条命。

即使他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长大并不会变温柔。

长大的过程中遇到过温柔的人才会变得温柔。星期五中午12点,正是午休时间。

银行里的客户不多,因此被银行行长同一群点头哈腰的客户经理包围起来的白山镜就显得格外惹眼。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大衣同品牌的白色羊羔绒短夹克,衬得他本就白皙的面容冰雪般素淡。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像个高中生柯南一眼瞥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拉拉毛利兰的衣角询问确认,“啊嘞,那是不是白山哥哥么,他怎么会在这里?”柯南,曾经的工藤新一,在被灌下毒药后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有死身体回到了小时候。

目前他正有满肚子的疑惑。

毛利兰诧异:“柯南也认识镜先生吗?”

柯南心心里一紧。

和白山镜见过的是工藤新一,可不是现在的他。他仰脸露出个可爱的笑试图蒙混过关:“在电视上啦,这个哥哥现在很有名的对吧。”

这话倒是没错,自从日卖电视台发生的那桩杀人案件过后,白山镜的名气就愈发响亮。

以东京为中心辐射向47个都道府。听说京都一些颇有权势的权贵华族,也专程下过拜帖,恳请他上门相谈。人们传颂他的名字就像平安时代传颂安倍晴明。

白山镜应付完点头哈腰的支行行长,一转身看到认识的人。“兰小姐。“他有礼的轻轻点头致意。

“镜先生,新一失踪了。"毛利兰下意识的想要向他寻求帮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如果是白山镜的话或许或许能知道她的幼驯染现在究竞在哪里。

听完她的困扰,白山镜楞了一下,“工藤君还是失踪了啊。”他想了想安慰道:“但是不用担心,工藤现他在平安无事哦。"他清凌眉眼弯起,露出一个笑,笑容像是被水温柔的抚过全身一般,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说完,白山镜低下头,眼睛看着柯南,“你身边这位一”柯南,或者说工藤新一额上霎然冒出冷汗。因为服用药物导致身体变小,这种事说出去就像天方夜谭不可能有人会相信,更不可能有人会猜测到真相。但白山镜那双情绪很淡的眼睛瞥过来时,明净通透眼神总有股他已然明白一切。

江户川柯南跳着脚对他狂打嘘的手势。

白山镜一顿,默默将要说的话咽下,改了口风:“你身边这位..是谁?'“钦?他是江户川川柯南,和新一是亲戚关系,因为这孩子父母工作很忙所以暂时寄住在我们家。“毛利兰将柯南拽到身前,“柯南来打个招呼。“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江户川咳,柯南…小朋友。“白山镜念出这个名字时手虚抵在唇前,掩饰性的干咳一声,眼中露出一点笑。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推理迷。

起名都是将江户川乱步和柯南道尔排列组合。他和和琴酒一定很有共同语言,白山镜发散的想到。因为他们都很喜欢推理小说。

白山镜最后一次看推理小说是18岁生日的前一天。盛夏的傍晚,他坐在飘窗上等琴酒回家,楼下花圃里郁郁葱葱的无尽夏开的正好,细碎花瓣晃动连成连绵的蓝海。

明天是他的18岁的生日,成年的一天,所以琴酒今晚一定会回家。他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还没开封的推理小说,心不在焉的窝在飘窗上翻了几页。

其实白山镜一点都不喜欢推理小说。

细密的逻辑严谨的推理,阅读过程中抽丝剥茧般和书中侦探一起找出真相的过程…

他统统都不享受。

即使他确实在18岁以前读完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推理小说。只是想要离那个人的世界更近一点而已。

毕竟琴酒不喜欢他看的电影,不喜欢他读的书,不喜欢他眼中看到的世界。他拽着琴酒一起看的电影,对方看到一半就失去耐心。白山镜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从沙发上起身,扯住他的衣角,无措的问:“对你来说很无聊吗?”

琴酒轻飘飘骏他一眼,留下一句冷淡而又刻薄的:“无聊的感情,我快吐了。”

两个人如果想要有点话聊,就只能由他走进对方的世界。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琴酒才得出自己喜欢推理小说这个结论。不过也不一定,也可能只是他希望白山镜是喜欢推理小说的。就像他以前希望白山镜是一个有品位,格调优雅,自信又冷酷的成熟大人是一个道理。

都是琴酒对他的期望。

喜欢推理小说的人,是这样子的人,明明都是他自己。琴酒经常在回家的时候带回来一本推理小说,什么也不说的随手扔在餐桌上,岛台上,或者其他随便哪个显眼的位置。有时候,他会半夜回来,天还未亮又匆匆离开。只有岛台旁亮着一盏昏黄薄明的灯,喝空的威士忌杯,和放下的夹着书签的书是他回来过的证据。

白山镜看见了,就知道这是他希望自己读一读这本书的意思。书房顶天立地一面墙的高大橡木书柜上越放越满,渐渐艰难的塞不下去。柯南道尔,阿加莎,埃勒里,范·达因,江户川乱步,松本清张,横沟正史.….一个个闪耀的名字像是闪闪发光的金色荣誉肩章一样篆印在起伏书脊上,搭建构成他无法走进的殿堂。

白山镜曾经委婉的向他表示:“书架已经快放不下了,是不是要再去定制几个书架。”

琴酒不以为意的说,“不用,反正你马上就18岁了,之后也不会留在这了。”

白山镜怔了一下,问道:“那你呢?”

我走之后,你也不会留在这里了么?

“我?"琴酒重复一遍,笑了。

是那种大人听到孩子说了幼稚的话时漫不经心的轻笑。“你很关心我?"他转动把玩着手上的火机。某个百年品牌的银色复古款,是白山镜有一年送他的礼物。

那双深邃绿眼睛玩味的盯来,目光锐利的像是鹰隼瞄准了柔弱的兔子,将白山镜一寸一寸剥开看透。

白山镜心里有鬼,不敢和他对视,半响后不发一言的轻轻垂下了头。后来他回想18岁生日前,那段如同泛着涟漪的水波般的梦境一样不真实的时间。

恍觉正是这些不断暗示他离别之日即将到来的一点一滴痕迹。仿若黑夜里拍打崖礁的海潮,轻柔又坚定的将他推向注定会走向的结局。18岁前未读完的那本书,白山镜将它落在飘窗上,没有读到结局。即使后来随时都能重新再买一本放在身边,但他大概也永远不会想知道结局了。

就像那个存在于记忆里的家,只会存在于记忆里。即使他们二人或许仍然不约而同地持有房屋的钥匙,也不会有人再回去了。花圃里的无尽夏枯萎凋谢,冰箱里的黄油奶酪放过保质期,留在飘窗的书扉落满厚厚灰尘。

他18岁的夏天就这样晦暗的过去,不会再回来。从那以后的这五年,白山镜再也没有翻开过任何一本推理小说。飞机上清醒无聊的时候他宁愿一字一字去把广告单翻来覆去读到倒背如流,也不会想打开上一个旅客遗落下的推理小说。就好像强迫自己反复咀嚼一样东西直至腻味的人,再往后见到这样食物都会敬谢不敏的远远绕开。

但到了现在,即使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认下。他始终都记得。记得读过的书,记得他们的作者,记得它们占据了构成他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他之前对工藤新一说过的。

爱过什么人,身上就总是会留下属于他的一部分痕迹。它会被藏起来,但不会消失不见。

“镜先生,我的名字有-那-么-好-笑-吗?“柯南死鱼眼瞟来,一字一顿的质问。拜托即使发现这个假名编的很不走心,但是也请像个成熟大人一样不要嘲笑他那么久。

“噢,抱歉。"白山镜骤然抽回思绪,经柯南一说才意识到自己唇角无意识的弯起浅浅弧度。

他坦然承认:“不是在笑你,我走神了。”柯南:…”

反正白山镜已经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他也不跟他绕圈子,拉拉他袖子示意有话要说。白山镜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镜哥,这个问题非常重要,你一定要好好回忆一下。“柯南严肃认真的仰头看来。

受他气势影响,白山镜也端正脸色,压低声音:“什么问题?”柯南:“你身上喷的是什么香水?”

白山镜:”

他楞了一会儿,才谨慎反问:“你是想买同款么?“想买的话他可以给柯南介绍会员名额,但同款可能有点困难。

“不一一"柯南扶额,“镜先生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对我真的很重要!”柯南,也就是工藤新一无比确信。那天晚上,那个叫琴酒的男人身上用的就是这款味道的香水。

他和白山镜二人身上的气味太相近了,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浴缸里泡出来的一样。

白山镜见他这么认真,也抬起自己袖口,轻嗅了一下,“是我自己调的香,是我自己私人用的非卖品。店里还有其它出售的香水,工藤君感兴趣的话下次去纽约可以去看一下哦,我给你折扣。”柯南傻眼:“镜先生有自己的香水店吗?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买到你的香水吗?”

白山镜无辜的点点头,“只要他们付钱。"零元购是肯定不行的。“工藤君?有什么问题吗?"白山镜歪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转眼间就是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样子。

“我遇见了一个.…和镜先生喷同款香水的人。“柯南犹豫不决地说道,最后低下脑袋抿住了唇。这些危险的事他不能将白山镜牵扯其中。“不可能。"白山镜拧眉,下意识的冷下了声否认。这款他调给自己用的香水名字就叫<梦中人>,完完全全是他根据自己对梦中那人的朦胧感觉调制的。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和他有同样的经历,用同样的香水,爱同一个人。

“大概是你闻错了吧。“察觉自己反应太过激动,白山镜吐出口气,耐心向柯南讲解,“香水即使是同种香型,前后尾调也会因为成分的不同略有差异呢。”“或许是吧。“柯南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半响后他想起来问:“镜先生怎么会来这家银行呢?”

“我么?"白山镜指指自己,“我来存钱,这家支行柜台的是我认识的人哦。不会那么巧吧,柯南试探问道:“雅美小姐?”白山镜:“对,就是她一一”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听到后门传来一声巨大震响。爆裂的干响里,柯南一瞬间判断出这是枪的鸣空声。出事了一一

脑海里的神经骤然崩紧成一条线。

“镜先生你快去报警!"柯南抱着滑板点头冲向后门,眼前却飘过一段白色衣袂。白山镜已然冲在他的前面,速度比他还快上许多。“可是我的运钞车正停在后院!"白山镜边加速边解释。他看起来真的很急,冲到走廊尽头,面对那扇上锁的后门,整个人停也不停,飞冲出去用体重撞击在上面。

砰一一

锁芯被撞开的瞬间,烟尘弥漫。

“咳咳一一"柯南用力揉搓着眼,率先看清。运钞车马达引擎轰鸣。驾驶员油门踩到了底,轮胎胶皮难闻的焦糊气味冲天的刺鼻,车身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黝黑长痕。“我遇见了一个.…和镜先生喷同款香水的人。“柯南犹豫不决地说道,最后低下脑袋抿住了唇。这些危险的事他不能将白山镜牵扯其中。“不可能。"白山镜拧眉,下意识的冷下了声否认。这款他调给自己用的香水名字就叫<梦中人>,完完全全是他根据自己对梦中那人的朦胧感觉调制的。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和他有同样的经历,用同样的香水,爱同一个人。

“大概是你闻错了吧。“察觉自己反应太过激动,白山镜吐出口气,耐心向柯南讲解,“香水即使是同种香型,前后尾调也会因为成分的不同略有差异呢。”“或许是吧。“柯南沮丧的耷拉下脑袋,半响后他想起来问:“镜先生怎么会来这家银行呢?”

“我么?"白山镜指指自己,“我来存钱,这家支行柜台的是我认识的人哦。不会那么巧吧,柯南试探问道:“雅美小姐?”白山镜:“对,就是她一一”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听到后门传来一声巨大震响。爆裂的干响里,柯南一瞬间判断出这是枪的鸣空声。出事了一一

脑海里的神经骤然崩紧成一条线。

“镜先生你快去报警!"柯南抱着滑板点头冲向后门,眼前却飘过一段白色衣袂。白山镜已然冲在他的前面,速度比他还快上许多。“可是我的运钞车正停在后院!"白山镜边加速边解释。他看起来真的很急,冲到走廊尽头,面对那扇上锁的后门,整个人停也不停,飞冲出去用体重撞击在上面。

砰一一

锁芯被撞开的瞬间,烟尘弥漫。

“咳咳一一"柯南用力揉搓着眼,率先看清。运钞车马达引擎轰鸣。驾驶员油门踩到了底,轮胎胶皮难闻的焦糊气味冲天的刺鼻,车身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黝黑长痕。跌跌撞撞的轰然一声撞飞停车场的路杆后,扬长而去。花花绿绿的纸钞,顺着没关紧的车门缝隙飘然而出,轻盈地飞舞在半空中。柯南猛地扭脸看向白山镜。

白山镜情绪稳定的目送那辆运钞车在视野里渐渐远去成一个小黑点,仿佛目送农民喜悦的开走大丰收的蔬菜车。

才一脸平静,不急不慢的说,“好像是我的运钞车被抢走了呢。”柯南目瞪口呆。

一些银行会联合保险公司为大客户提供私人押运服务,但押运金额通常需要达到一笔庞大数字。

白山镜表现的太过淡定,超脱常人,柯南愣了楞,才想起来问他,“镜哥,车上有多少钱?”

白山镜回答的漫不经心:“可能有10亿吧。”“镜先生,你去报警。"柯南二话不说放下滑板。白山镜大惊:“你要做什么?”

柯南言简意赅:“我去追。”

太热心了,大可不必!

白山镜打量一下那个灯带环绕,一副科技树点满的滑板,觉得不太妙。生怕他误打误撞破坏自己的计划,这小子有点古怪气运在身上。在柯南左脚一蹬地,即将飞出去的那一刻,白山镜瞅准时机扑了上去,一把拎起他。

“算了算了不值得不值得。"白山镜小臂绕过他的脖子收紧牢牢控制住他。不能算了!

柯南手忙脚乱的扑腾挣扎。白山镜见他想反抗,又默默拧了把力。这孩子,好大的力气,他快按不住了。

反抗力度渐渐微弱,直至运钞车喷着尾气消失在视线边缘,白山镜才满意的拍拍柯南后背将他放回地面。

柯南落地第一时间回身看去。

白山镜已经准备好说法,一身正气义正言辞:“工藤君,你怎么会想要一个人你一个人去追抢劫犯呢,对方手上可是有枪。”“不是一一"柯南揉着被勒出红痕的脖子,摆摆手示意不是这个问题,“镜哥,抓人要抓后衣领,勒脖子会窒息死人的咳咳一一”这是谁教给他的粗暴手法!

“歙?是么?"白山镜愣了一下,冲上去给他啪啪拍打后背顺气:“抱歉!没人教过我!我看别人都这么抓!”

你看的是谁啊!

暴力执法的FBI吗!

被白山镜阻碍一通,再想追上运钞车已经不可能了。柯南干脆作为目击证人留下陪白山镜一起接受警方的笔录调查。警察的搜查直至黄昏才宣告结束,不得不遗憾的通知白山镜,在荒郊河堤上找到了劫犯丢弃的运钞车。

银行柜员广田雅美小姐也不见踪影,和她一起失踪的还有白山镜的10亿日元。

警察们围着白山镜小心翼翼的安慰,脸上神色肃正的仿佛被抢光积蓄的倒霉蛋是他们一样。

一个个眼里的神色看起来比白山镜悲痛多了,小心谨慎的态度传达了他们心里没说出来的呐喊,“千万不要悲痛欲绝的想不开去跳河啊!”白山镜挨个和他们握手,传达出“谢谢辛苦了不用担心我我的心态很好不会随随便便去死。"的态度。

一路握到经侦课负责这个案件的警部时,他问,“我可以回家了吧。”警部懵了,“嗯,啊,对…对吗?”

一路跟着他的柯南震惊:“镜哥就这么回家了吗?”白山镜低头看看他,想到什么脑门上biu的一亮,平下身握住他的手摇了摇,“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工藤君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真凶的加油再见。柯南被他语速飞快的一连串说懵了。

不是等等一一怎么就变成交给他了。

怎么会有人被抢劫完积蓄后若无其事的走人。不要这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啊!

等他反应过来时白山镜已经飞快松手闪人走远了。逃离现场的速度之快甚至让他的背影恍惚间给人一种“啊不行了要快点回家,不要让现实里这些麻烦像污浊的空气污染到我纯净的精神世界的既视感。离开银行,白山镜开车慢悠悠穿行绕过拥堵主城区,黑色大路虎绕绕拐拐最后停在老城区的旧港口码头。

这一带都是荒废多年的废旧仓库,低矮的红砖平房连成起伏的一片。整片街区死一般寂静,安静的像是被这座城市给遗忘了。偶尔有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翘着尾巴蹿过,除此之外只有潮声单调的回荡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

日落时分,天边的夕阳渐渐沉向海面。黄昏时的海面波光粼粼,潮水里如同绞着细碎的金箔。

白山镜从前在书上看到过,法语里称呼一天中这个时候为“狼与狗的时刻。"逆着夕阳,无法分辨迎面而来的是狼还是狗,是朋友还是敌人。时间还早,落日下的海岸线瑕丽壮阔,他在车上欣赏了一会儿,才不急不慢的下车走向身后错综低矮连成一片的仓库。宫野明美是组织的成员。

能命令调动她行动的自然也只有组织干部。是组织成员就好办了。

现在朗姆不在日本,境内没有地位高过他的高层干部。无论来的是谁,白山镜都有自信令他们收手。

白山镜在一片看起来一模一样,相似的如同复制粘贴找不同的平房仓库中走迷宫一般走了几圈,最终停在其中一栋面前。白山镜弯腰钻入仓库。看见背对他的那道身影,轻轻呼出口气。找到了。

他抬手轻叩两声仓库形同虚设的大门,掌骨振动生锈铁链发出闷响,宫野明美愕然回身。

夕阳从背后射入,将青年纤瘦影子拖得老长。白山镜神情自若的像是赴约上门的客人,他偏过头,望着她笑得干净,“果然是这里。”宫野明美呆了一瞬,荒谬又难以置信的喃喃出声:“白山先生,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白山镜没有回答,仰头默默打量这座空旷的仓库。明丽日光从房顶灰扑扑的天窗落下,静谧的将他笼入其中,镀上一层温柔模糊的轮廓。四周雨水泅湿的墙壁泛黄发霉,透露出荒废许久的气息。恍惚间白山镜又听见了那两道声音,在耳畔交错响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一道低沉,一道稚嫩。

琴酒沉声问他,“组织交易时地点尽量定在废弃无人的场所,为什么?”幼时的白山镜皱巴着小脸冥思苦想半天,试探的回答:“为了逃跑方便?”琴酒轻飘飘骏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不开窍感到颇为头疼,却还是深吸了口气,耐下心教道:“这种地方完成交易后方便灭口。”“哦。”幼年白山镜干巴巴应一声,又似乎有点不甘心,超小声嘟囔,“可是记住我也用不上软。”

白山镜想起来了,小的时候,他曾经跟着琴酒去过类似的交易现场。那时琴酒对他尚且怀有期待,时不时会把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尚未看出他其实是个没有天赋,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他的要求的废物。现在看来,其实当时排斥不想学的东西还是无意识的记下了吧。即使白山镜曾笃定的以为他一辈子也不会用上这些东西。那些话语就像钉子,根根都深切的凿入骨髓,即使拔出过后,痕迹却始终存在不会愈合。

其实想想也是,毕竞他是那个人亲手浇灌出来的。身上或多或少总是会留有一点关于他的印记。不然的话,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时间,不就什么都不算了么。“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我和选中这个地点的人心有灵犀神交多年?"白山镜从记忆中脱身回过了头,随口胡说八道的敷衍道。“是么。"宫野明美应一声,低头翻找小巧的手提包,然后白山镜眼睁睁的看着她迅速从里面掏出一把小手枪。

白山镜:”

怎么塞进去的?

对于女士们的小手包里仿佛能装下一个宇宙这种事情,直至今天他依然感到费解。

宫野明美持枪一步步迫近上前,“对不起,但这笔钱不能还给您。”“你的姿势不太熟练,还从来没有开过/枪吧。“诧异过后,白山镜眼神瞥过她轻微抖动的手腕,淡声说道。

明美咬着牙否认:“不,我当然一一"似乎想要证明什么,咔嚓一声,她推动打开保险。

但白山镜已经快速提出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你的妹妹吗?”

波澜不惊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抓住宫野明美讶然惊愕的那一刹那,上前一步肩膀发力撞在了她手腕上。

枪应力脱手坠向地面。

又在半空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捞起,转个枪花调转姿势重新握入掌心。顷刻间,局势已然倒转。

柳生新阴流的空手格斗术,柳生新阴流的真髓就是身无寸铁而压制对方。琴酒送白山镜去学过最传统的古流剑术。和现代大多数格斗术不一样,剑术的存在不需要多么强壮的身体素质,而是追求速度和精巧技术的“一闪”。以前的疯子剑豪们认为,只要在被砍到之前先斩倒对方就足够了。大部分人会因为白山镜身材看起来清瘦纤细,没有威慑力的肌肉而放松戒备。

宫野明美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在手中有枪这种远距离武器的时候,还进入一步一刀的范围。

白山镜入手后习惯性的颠了一下枪身重量,立刻判断出,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

和琴酒那把无论何时都是填满子弹的沉甸甸/伯/莱塔一点都不一样。一发子弹。

从最初就没想伤人,更像是用来威慑自保的手段。“不行,他们快要来了一一"眼见枪被夺,宫野明美抓住白山镜的手臂将他往外推,力气大的指甲陷进了他小臂内侧的软肉里,郑重甚至可以说是哀求的说道,“您必须离开,求求您。”

她确实从未想伤人,只是想恐吓白山镜快点离开。这颗子弹是作为最后手段留给威胁她做下这些事的那个人的。

宫野明美不知道白山镜是从哪里知道了她还有一个妹妹这件事。她和志保很小的时候已经不在一起生活了,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应该寥寥可数。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去询问了,约定交易的时间要到了。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白山镜面对上那些人。或许白山镜家里在日本有一点钱和地位,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庞然大物的组织,不可能是那个恐怖的杀手的对手。

面对那个人一一

白山镜,他会死的。

白山镜却忽然凑近了她,空出的没握枪那只手隔着衣物布料,端扶住了宫野明美的手臂。温柔浅淡的灰色眼眸,冲着她慢慢轻轻眨了一下,“没关系的。”他的手很稳,指骨修长,带着沉静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下宫野明美也渐渐止住了发抖。

“嘘。"白山镜见她情绪没有那么激动了,竖起食指在她耳畔轻言细语,“接下来交给我。”

说完不待宫野明美反应,一把将她拽入自己身后,转身面向大门。白山镜的耳朵很好,在他们交谈时已经听到了外面缓缓靠近仓库的脚步声。一共两道。

一道沉稳,一道笨重。

但无论是哪一位显然笃定仓库里只有明美一个人,连掩饰脚步都懒得掩饰。先走进来的人是个满脸凶狠看起来就写着"我是坏蛋”的方下巴地包天壮汉。组织统一的黑西装穿在他身上被撑的鼓鼓囊囊的臃肿。他和白山镜对上眼后神情错愕一下。

白山镜还没来得及出声表明身份,就见地包天右手举枪指向他,扭头朝门外喊道,"大哥,多了一个人。”

白山镜开始迷茫了:?

组织里什么时候多出来了这种遇事不决只会喊大哥的奇行种。伏特加自有打算。

他的记忆力还不至于健忘的像只金鱼,所以一眼就认出这是大哥之前疑似很中意的青年。

虽然也可以就干脆一枪解决掉多余的人,但作为有眼色的小弟还是请示大哥亲自确认过后比较好一点。

沉凛苦涩烟草气息卷挟着料峭寒意,如同涨潮时掠过海面的风,强势的劈头盖脸涌入。

白山镜被倒灌一口风,呛的连声闷咳,堪堪止住咳时,脸色骤然苍白。就在方才,他忽然意识到地包天口中那声大哥究竞是在喊谁。已经入冬,天色暗的早。

仓库大门外射入的薄暗光线浅浅为那道踱进来的高大身影镀上模糊的轮廓。却不明亮,反倒显得更加幽晦岑寂。

银发比雪色浅淡,及膝的长款黑大衣衬得人气质冷矜又优雅。垂落在身侧的左手戴着黑色皮革手套,露出的一节手腕骨节宽大,肤色苍白。他手中的/伯/莱塔在夕阳余晖下闪烁金属的寒光。视线再向上,压得极低的黑礼帽下骨相优渥的面容冷而峻厉,五官立体眉眼深邃。一双寒沉阴冷的绿眸,如同折射冰原上的杳香月光。即使未发一言,沉沉的压迫感依然海啸般从他身上扑面而来,无声席卷吞噬在场每一个人。

看清眼前景象,那人轻蹙了下眉,沉戾绿眸俯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