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18章
回家路上,白山镜正好撞上晚高峰的时段。东京是座不夜城,就连晚高峰都比其他城市多延续几个小时。
车流堵成长龙,四面八方的红色刹车尾灯晃成一片连绵跳动的灯海,在黑郁郁夜色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延伸出去。
大家一起被困在路中间,一脚刹车一脚油门的龟速挪动。谁都没有办法,谁也别想走。
夜空阴沉沉的,翻涌乌云像罩在天际边缘的舞台幕布。零星细密的雨丝疏疏落在车前挡风玻璃上,慢慢蜿蜒滑落一道道水痕。细密雨雾里车流挪动的更慢了,街道两边路人们纷纷撑开手中的伞,有条不紊的排队去搭电车。
东京入冬以后总会先下几场淅淅沥沥的雨,之后才会飘雪,这已是常态。只是习以为常的小雨,谁都不想为此停下尽早回家的脚步。白山镜被彻底堵在路上也不着急。反正家里空空荡荡,回去了也没有人在等他。空的像口住着人的棺材,长夜慢慢,只有他和房子一起死去。他也忘记了带伞。
离开几年,他已经对东京这座城市陌生起来。所谓熟悉一座城市,其实熟悉的只是那个城市里的人还有和他们一起留下过的回忆。
记得一起在哪家咖啡馆喝了咖啡吃了甜点,在哪个酒吧彻夜不眠过,又是在哪家卡拉ok欢聚笑闹过。
所以后来回想起来时才会自信满满觉得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没有了这些人,城市也就重新变得陌生起来。白山镜已经不再熟悉东京的天气,交通,何时阴何时晴,哪个时间会遇到晚高峰。
也不再记得哪家的精酿啤酒好喝哪家烧鸟店的鸡肉串最大,又是哪个路口的婆婆做的鲷鱼烧最好吃…
这么多年过去,它们还在不在它们还营业么它们还记得他这个客人么?白山镜不敢去确认,确认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失去东京很久了。
从很多年前起。
路虎厚重结实的双层玻璃隔音很好,外面街道的喧闹一律传不进来,只有沙沙夜雨噼里啪啦敲打车顶棚的白噪声。
车里静的让人发慌。白山镜按开电台旋钮,调到交通广播的音乐专栏。现在开车时还会听电台的大部分都是上个时代的中年人,年轻人们都用蓝牙手机放自己喜欢的歌,电台里放的也都是些中年人喜欢的老歌。玉置浩二的低沉温柔声音沉沉响起,像是河流在缓慢流淌,去向夜的远方。白山镜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车流发呆,又想起了方才和明美之间的对话。
“谢谢。"面对递来的名片,宫野明美面上闪过疑惑:“可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组织有代号的年轻高层干部无缘无故的拼命帮她这个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底层成员。
抛开他们其实是失散多年的表姐弟之流的烂俗剧情之后,她想不到任何答案。
白山镜歪歪头,回答的散漫:“想救就救了,拽人一把难道还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么?”
伸手拉起一个人难道需要一个追溯根源的理由吗?如果需要的话,那么当年荻原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对他伸手呢。宫野明美:”
她也知道白山镜的话没错,但就是太正常了,正常的不该是从组织成员口中说出来的。
她见过的成员,特别是拥有代号的高层干部们,手上或多或少都不算干净,白山镜混在其中简直像个异类。
白山镜猜到她的想法,轻轻摇了下头,“你别多想,我和琴酒一一”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干涩的说,“我们,不是同类。”从很早起,就不再是了。
说这句话时白山镜眼睛里流泻过一片明亮亮的清正坦荡,如同摇晃的浩渺烟水,温柔又干净。
他不再多说,微笑着将名片再次塞给她。
白山镜:“打这个名片上的电话,跟他们说你接受FBI证人保护计划。他们会负责伪造你的死亡现场。之后…就当作自己已经死了去美国别再回来了。”这张名片是赤井秀一留给他的。
相当于是他为白山镜申请的证人保护计划名额。白山镜不知道他费了多大功夫,反正赤井秀一将名片给他的时候,态度摆的很是严肃,“想要彻底从组织离开的那天就联系上面的号码。”“知道了你好啰嗦。"他没当回事伸手去拿,对方却按住没松开。二人的指尖碰在一处,白山镜抬眼看去。
赤井秀一锐利眼眸深深睨来,面色复杂:“答应我你不会乱用。”“嗯嗯嗯嗯嗯。″白山镜点头如捣蒜。
不过他自己永远不会有用上的一天,将这条退路留给明美这个真正需要的人倒是会更好一点。
这是物尽其用,不是乱用。他想。
出乎意料,明美却摇了摇头,“多谢,可我不能离开。”“为什么?“白山镜愣了楞,深吸一口气,细长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其实问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了缘由。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蓦地翻涌上来,如重重躁动奔涌的业火,严酷的吞噬灼烧过五脏六腑。
白山镜重重咬了一下舌尖,口腔里泛开的刺痛让他保持住了冷静。他舒展眉眼,再次努力绽出个优优柔柔的笑,平静的温声提醒:“明美小姐,留下来你会死的。”
死这个字被他咬的分外的重,白山镜感觉自己脸上浮着的僵硬的笑也快保持不住了。
“我知道。"宫野明美拨开粘在脸上的发丝,低下了头轻声说,“可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妹妹一个人逃跑离开,留她一个人在组织里呀。”乍起的寒凉夜风在仓库里飒飒来回穿梭,掠动她黑色长发。如墨发丝间露出的那张柔和脸庞,秀气眉眼里蕴含的决然神色坚定,日光般闪耀在浓墨般的沪夜里。
白山镜望着她的眼神,眼前一阵发炫。
他很熟悉那种眼神。
那种下定决心要为选定的东西牺牲燃烧自己,无怨无悔的眼神。和曾经的荻原一模一样的眼神。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山镜脑海里那根绷紧拽直,被架在火上灼烧的神经终于不堪重负的彻底熔断。
理智断了线。
明美一无所知,郑重向他深深鞠躬道歉,“对不起让您费心了。听起来很傻是不是,我也知道即使留下来也帮不了她什么,但当了姐姐后才明白一一”“我明白。"白山镜出言打断,平素清淡嗓音此刻喑哑的听起来像是在沙砾里滚过,却又渗着严酷的寒。
“我怎么可能不明白?"白山镜抬眼,纤长眼睫颤个不停,在眼眶下投落晃动的晦暗影子。
这一刹那他淡灰眸子里的神色完全褪去了寻常的清淡温和,漠然冷淡的完全像是另一个人,如同冰冷又渺远的月光。白山镜无论什么时候都维系在脸上的笑也像摘下的面具一样,一并消失了。他累了,笑不动了。
只是感觉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在捉弄他。
第一次,他没有10亿日元,也没有救下任何人。第二次,他终于有了10亿日元,却发现他还是救不了任何人。仿佛掌管命运的古神戏谑的在他耳边低语一一看到了吗这就是宿命,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如何努力,你都救不了任何人,你的努力你的挣扎你的全部都无济于事。命运想从你手中夺走的东西,你想保护的全部,你注定会失去。因为人们命中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
你以为你长大了你有能力了奔跑着想去挣脱命运觉得这次一定能来得及在一切未发生前救回点什么。
可伸出的手注定抓了个空。
他们并不需要你的解救,所有的人早在故事未开始前就提前翻阅了结局,然后做出了选择。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一一"白山镜别开眼,觉得这一切都荒谬的可笑。
“在银行见到你的那天我就清楚你的想法了,你们这些人一一唯独在这种时候。”
他喉咙里溢出声短促的轻笑,可发颤崩紧的声线却又听起来痛苦的如同受了伤的小兽,他紧紧咬着牙根,淡然神色变得扭曲,从发颤的声带里挤出话语文重复一遍,“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眼神一-”白山镜觉得可笑,却又无端的愤怒。
那道愤怒如此鲜明,混乱游走在身体的神经,血管,每一寸皮肉,最后钻入心脏停在那里。
心脏抽丝一般从中间劈开,仿佛有一双大手硬生生将它撕扯掰成一缕缕,连呼吸都泛着血腥味的痛。
白山镜闭上限,紧紧咬住牙关,垂下了头,身子簌簌发抖。他脑海里浮光掠影般闪过很多破碎的画面,像是被风吹动呼啦啦往前倒翻的书页。他竭力想去看清那些画面里的内容,却又什么都看不清。最后记忆停落定格在他去荻原老家的一路上,他去送荻原最后一程。从东京到神奈川,车无声的疾驰一路,车厢里明明有很多人,却又鸦雀无尸□。
白山镜已经不记得都有谁了,一个个都如同面目模糊的苍白黯淡影子。但总归是那些人,荻原的朋友们。
那天风雪很大,车里车外都是苍茫的漫天飞雪,天与地连成一片阴沉惨黯的灰白色。
中途路过休息站,车再开时不知道是他们中的谁,换座换在了他的身旁。那人犹豫半天,给他递了瓶水,白山镜摇了摇头没接。那个人就伸手生疏的摸了下他的头发,飞速碰一下就不自然地收回,过了会儿缓声叮嘱,“一会儿进门了去给荻上柱香,你是他最后照顾过的人,你得记得是他选择了你。”
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很多很多,但白山镜已经不记得了。那段时间他人恍恍惚惚的,不渴也不饿,更不想睡觉,像是行尸走肉。许多记忆也都模模糊糊的,隔着水波一般不真实。白山镜只记得起那个人跟他说,是荻原主动选择了他,他也是荻原留在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现在看来,其实当年荻原看向他的眼神明明就很好读懂,容易到就连白山镜现在这般迟钝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可就是这么好懂的眼神,他在那一年,那些和荻原相处的所有时间,分分秒秒里,无数次错过的机会里,都没有明白背后的意义。所以波本在初见时才会不给他好脸色。他被讨厌也是应该的。如果当时换做他在波本那个身份,他会比波本更加的厌恶自己。白山镜情绪的爆发来的太过突然。宫野明美茫然无措的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您是在难过嘛?”
难过,他没有难过。
白山镜认真的想。
他是在生气啊。
生自己的气。
“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需要你为她牺牲这些。”白山镜长吁口气平复情绪,直起身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他轻淡的声音里蕴含着散不去的悲伤和疲惫。仿佛一个濒临极限撑不住了的人,将这些话说出口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对她来说过的幸福也好不幸福也好,自不自由有没有过上自己想过的人生…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还活着就行,这些都无所谓。”白山镜承认,爱,自由,这些统统都很重要,可也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让他知道他在乎的人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过着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那就足够了…
白山镜撑不住也说不下去了,握住明美手腕的手脱力的松开吹落,砸在身侧。
衣摆袖口顺着他的动作向下滑落,露出的一截苍白消瘦手腕内侧,重重叠叠的错综疤痕一览无遗。
宫野明美眼眸微微放大,惊讶看去。
白山镜的皮肤苍白,肌肤如纯粹无暇的玉,可盘踞在手腕内侧的深色增生伤疤一道接着一道,宛如水玉上的狰狞裂痕,令人惋惜。白山镜听见她错愕的抽气声,抬眼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他没有解释不是她想的那样,只是将袖口往下拽了拽,将疤重新遮盖起来。好在现在恰好是冬天,长袖衣服大部分时间能挡住腕上的伤,见面时琴酒才没有发现异常。
到了天气热一些开始穿短袖的时候,他就要戴上护腕。经过这么一打岔,白山镜情绪冷静了一些。他用手重重搓了一把脸,脸埋在掌心里闷声说,“比起那些所谓你以为的对她重要的东西,不如好好活下去,说无聊的废话做无聊的事。”
这些话他好像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想说给另一个听不到的人听。“不要觉得她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然后为了那些放弃自己啊。"白山镜轻轻笑了起来,清透眼睛看起来浮现一层薄雾般浅淡的悲伤,他为了确认一般又重复一遍,“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生活了。”
白山镜说完紧张的看向宫野明美。
他都自揭伤疤说到这个地步了。她再不同意他也没招了。决心去死的人是救不了的,他只能打晕她了。宫野明美却在这一瞬间打消了念头,迟缓的点了点头:“好。”白山镜楞了一下,不太敢相信她,堵在她面前递出手机命令,“就在这里打。”
宫野明美拨通号码。负责接线的FBI专员训练有素,接通后通知他们不用多说,这个紧急联系号码被启用他们已经清楚发生什么。让她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原地等待,会有人来处理善后一切。
等待FBI的专员前来处理现场的时间里,二人面面相觑,相望无言。方才失态的爆发过一场,现在白山镜再面对她有点尴尬。明美看起来也有一点不知道如何化解他的这份不自在。最后还是白山镜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你最后和雪.你妹妹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明美想了想:“上个周末,我们在中餐馆见面吃了午饭。”志保矜持又雀跃的问她下个周末还有没有空工作忙不忙,可不可以一起出来逛街。parda家秋冬的新包,她想逛街时买了和姐姐一起背同款。她为了不让妹妹看出异常,笑着点头答应说那下周见。宫野明美说到这心里一沉,也难过起来。
白山镜不知道她为什么沉默了,偏过脸轻声问,“她知道你在为她做的事么?″
明美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说出口呢。
白山镜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温声说:“那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你们还没告别吧。”
“可以吗?"宫野明美不确定。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死了"。
白山镜嗯了一声,“用我的号码的话,没关系的。“反正组织里没有人会查他。
白山镜对于自己在组织里的定位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一个不涉及组织任何一派利益,也不会被任何人提防的宛如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主要作用是哄那名先生开心。
就像古时候,公家武家打的狗脑满天飞,但无论权力争斗转了几轮,都没有谁会脑子一抽去为难一个被天皇奉为上宾的阴阳师或者神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叮嘱,“不过别提起我们的计划。这个电话就好像.…″他微蹙起眉,思索着该如何表述。宫野明美明白了:“就好像一个普通姐妹之间最后的电话。”白山镜笑了,点了点头,“对。”
只要明美不说,雪莉不说,就可以当作一个只存在于二人之间,无人知晓的“天堂来电。”
白山镜将手机解锁递给了她,自己绅士的退开走出仓库,不去听她们的交谈内容。
宫野明美接过手机拨通号码。
嘟嘟忙音过后。
“你好?“电话对面少女里声音清冷冷的,面对陌生号码透着些许防备。宫野明美听见电话那边她背景音里研究人员忙忙碌碌的声音,下意识皱眉换上了姐姐的口吻,“志保,这么晚了你一一”仓库那边的交谈声越来越模糊,渐渐听不见。白山镜站在无边无际夜空下,面对烁烁银星,闭上了眼。冬夜寒风朔朔,扑面而来。
她们会聊什么?
“这么晚了一一”
这么晚了你还在加班吗?
这么晚了你吃饭了吗?
想象不出来。
就像他永远想象不出来荻原最后一刻会对他说些什么。荻原死亡的那天,白山镜不在日本,他和琴酒在哥伦比亚。和荻原研二的短信聊天界面永远停留在那天早些时候的清晨。哥伦比亚矿山开出了一块顶级的蝴蝶翅祖母绿原石,直接在原产地拍卖会拍卖交易,邀请函只发给了有资格的老客户,是一场小范围内的特定拍卖会。那名先生让白山镜携带邀请函,前去亲眼鉴别这颗原始有没有效用。纯粹的水晶与宝石在能量学上是灵性共振的绝佳原料。如果派的上用场就让他不计资金的拍到手。
哥伦比亚是个口口毒枭多如过江之鲫,打架争地盘打的弹火纷飞的危险地带,白山镜自己进不去,只能跟着琴酒。
从非法交易行拍完原石还没回到酒店他们就接连遭遇几场针对他们的枪战。白山镜自己也知道是他在拍卖会上出价到最后太过扎眼,惹了一些口口势力注意。
琴酒对于有不长眼的杂碎上来让他见血开荤倒是心情愉悦,但架不住白山镜脸色煞白的催着他赶紧走。
荻原研二的消息涌进来的时候,白山镜正在回程的飞机上和琴酒“讨价还价”。
白山镜温驯的低眉顺眼向他提议:“回去见那位先生的时候一一“他说个开头,琴酒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心思,冷硬打断,“自己去。”“我一个人害怕。"白山镜随口乱说。
“你是该怕。"琴酒刀刻般深邃的眼尾绽开一抹笑的纹路,抱臂淡声提醒,“去之前把你兜里的东西藏好。"语气戏谑的像是在提醒偷偷扒拉东西叼回窝里的猫。
白山镜惊讶,“你发现了?”
他胸前口袋里确实装了一小块分割好的祖母绿原石。那块昂贵的蝴蝶翅祖母绿在拍下后当场被分割成需要的大小。白山镜去鉴定的时候顺手捞了一块切下的边角料拿走。这块原石的能量很强,他打算回去自己捣鼓捣鼓做个护身符送给荻原。反正都是组织的东西,他只是偶尔当当薪水小偷。琴酒晒然轻笑出声,“你觉得我眼很瞎?”白山镜沉默:…”
发现就发现,反正琴酒又不会戳穿他。
“你就为了这点东西不敢自己去见那名先生?”白山镜觉得琴酒脑回路有问题。他明明是因为清楚这块有用的原石会让那位先生满意,所以才想让琴酒和他一起去,到时候他再将这份功劳推到琴酒头上他很没用,在组织里帮不了琴酒什么。唯一有用的价值也只是在那位先生面前。
那就该好好利用。
见他不说话了,琴酒头疼般的啧了一声,从钱夹里抽出张卡递来,“需要的东西自己去拍,别再去捡这些垃圾。”
白山镜小声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收下。类似的卡琴酒已经给了他很多张了。
但他其实用不上。
他只是单纯的想给自己朋友带个礼物。
只是恰好原石,所以才捡了回来。
琴酒只是他的监护人,没有饲养责任。
他不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去用对方的钱。
见他不收,琴酒面色忽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冷淡下来。白山镜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让他他失望了。或许是觉得自己行为举止太没出息了?
琴酒阖上了眼,显然不想再和他说话拒绝沟通,白山镜只好百无聊赖的低头去摆弄手机。
荻原的消息就是在这时候涌了进来。
说东都水族馆今年春天诞生的那只叫“幸运"的小虎鲸,这个周末要进行首次展出。
他问白山镜这个周末想不想去看水族馆看小鲨鱼。荻原不知道他在哥伦比亚。出发前白山镜跟他说的理由是去美国和监护人一起参观大学游学访问商量决定来年择校的事情。在荻原那里,白山镜一直保持着一个独居敏感稍微有些忧郁孤独不合群但总体是个好孩子形象。
好孩子可不会跑到战火纷飞的哥伦比亚边境。白山镜一口答应,随即疑惑:“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周末不就是明天吗?”
荻原啊了一声:“上班把日子过混了,你能回来么,来不及的话就下个周。”
白山镜斩钉截铁:“那就明天,我今晚飞机落地东京。”荻原自告奋勇的主动询问:“需要接机服务吗?我可以去。”白山镜拒绝:“太晚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见。”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透露了点口风给荻原:“我给你带了礼物。”荻原上钩:“什么礼物?先说好贵的一概不收。”白山镜想给他个惊喜,于是矜持的不肯透露:“保密,你可以期待一下。”荻原无奈投降:"遵命,我会好好期待的。”机乘人员来提醒白山镜飞机已经开始滑行准备起飞,要关闭电子设备了。白山镜按下关机。
短信界面,荻原研二留下的最后一句是。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