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 20章
这种因为在潜意识里认定白山镜始终属于他而流露出的高傲独断姿态。还真是分外讨厌。
贝尔摩德确实不喜欢琴酒,或者说组织里没有人喜欢琴酒。他是很多年前被“那名先生"从外面招揽回来的人。在此之前来历成谜过往履历不详,在组织这么多年也没见到有人和他关系熟稔亲近一点。他高傲,冷酷,固执,我行我素的不合群。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逼视审讯的浓浓压迫感,那双戾气横生的阴绿眼睛如同生生抵住咽喉的寒芒闪耀的白刃。
这种人,你并不会因为和他成为同伴就感到安心,反而离得越近越是惧怕他的锋利。
但贝尔摩德自己不喜欢琴酒的原因是当年本该是她来当白山镜的监护人。她满心期待的准备好了新的房子新的房间买了新的家具,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接一只和小猫一样漂亮安静的孩子回家。但最后一刻,那名先生突然临时转变了主意,指派了去将白山镜带回来的琴酒当他的监护人。
到手的猫被人半路截胡,贝尔摩德气的想发疯,冥思苦想几年没明白自己究竟哪里输给了琴酒。
只得归根于琴酒在回来的路上说了什么,让小白这个听话又没防备的乖孩子就此认定了他。
但讨厌琴酒归讨厌,她还是很喜欢白山镜的。小白乖巧听话又懂事,她也不愿见他一直低落消沉下去。贝尔摩德怂恿鼓动:“波本和苏格兰,挑一个你感兴趣的留下。”白山镜对他们都不感兴趣,想了一下摇摇头,指名道姓的问:“那莱伊可以吗?”
赤井秀一混进组织以后,一直兢兢业业十分努力,想尽早升职加薪提升地位接触更多机密。
白山镜看在眼里,不介意帮他一把。
贝尔摩德:.
片刻后,她委婉:“应该不行。”
不,是压根不可能。
琴酒把波本和苏格兰送到白山镜面前,固然有扔给他新玩具让他打发时间快点走出来的意图。
但贝尔摩德确信其中绝对有看到白山镜最近和莱伊走的太近,让他忍无可忍了的缘故。
毕竟组织里最近风行一时的传闻就是深受那名先生看重的冰酒看好了新起之秀莱伊,双方交情不错。
这个传闻盛传了有一段时间,不仅没有止息甚至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要说琴酒一点没听说,她压根不信。
所以琴酒找到她的时候,贝尔摩德故作一无所知的提议:“一定要从波本和苏格兰这两个人中选吗?我看莱伊也很合适,他最近和小白关系不错。”琴酒面色不变,沉静解释:“莱伊对组织有更大的用处,留他这样的人才在小白身边太浪费了。”
贝尔摩德:.
说的就好像波本和苏格兰资质不优秀没有任务一样。她面上不显,一昧棒读:“那你还真是考虑周到。”考虑周到四个字加重读音,念的格外阴阳怪气。琴酒掀起眼眸,阴鸷视线冷森森睨来,不言不语。大有一副“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威慑意味。贝尔摩德:.
随便吧。
但她又觉得哪里不对,琢磨一会问:“为什么要经过我,你自己去跟小白说不就行了吗?”
不是她的错觉,话音落下的时候,琴酒冷厉神色瞬间阴沉下来。贝尔摩德见他这副样子,若有所思:“你和小白之间有矛盾了?”琴酒眼神一冷,俨然失去耐心不想和她继续废话,抽身离开。贝尔摩德觉得有趣。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发生了变化。矛盾?或是其他的…
但她没想到,他们两个人中会率先避开对方的人居然是琴酒。也不知道白山镜那个迟钝的性格察没察觉到这种变化。不过目前看来,大概率没有。
作为组织最近传闻中心人物被议论了两个多月的白山镜正迷茫看来,毫无自觉的问道:“为什么波本和苏格兰都可以,但是莱伊不行?”贝尔摩德眼神怜爱的看着一无所知问出这个天真问题的白山镜。傻孩子。
琴酒那种男人不介意亲自给你找几个不重要的小玩具打发时间。但不代表他能容忍你自己去找了一个他的相似品放在身边。莱伊和琴酒太像了。
身高气势接近,一样的面容冷峻沉默寡言,都有一双深邃绿眼睛,还都擅长狙击和推理.…
也就是发色有点不同,如同两个水火不容的极端。但谁知道相处久了,白山镜哪一天会不会心血来潮忽然就想尝试一下迭代的2.0版本呢。
归根到底男人骨子里都一个鸟样德行。
对于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个都像护骨头的狗,独占欲强的要命。贝尔摩德一想到就觉得好笑。可面对上白山镜清澈纯粹的目光,话又说不出口。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她遏住笑意,慵懒撩了下头发干脆的道:“总之莱伊不可能,别去想了。波本和苏格兰,自己见过之后挑一个喜欢的,离开日本前这段时间让他给你当下属跑个腿吧。”
不知道这句话里的哪个词语刺激到了他。
原本态度平和温温吞吞的白山镜听到这句话后面色就冷了下来。他低着头,柔软黑发垂落遮盖眉眼,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瘦削下颌,轻声问道:“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吗?”
“谁?″贝尔摩德愕然。
白山镜:“琴酒。”
贝尔摩德楞了一下,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出来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白山镜仰起了脸,清凌凌的视线凝视过来,倔强的拒绝道:“我谁也不要了,我本来就不需要保镖。”他敛眸抿唇,神色间已然一副已经认定了谁说都无可更改的样子。贝尔摩德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琴酒推门走进玄关。
他已经几个周没有回来这个家,但扫一眼就知道屋子里所有陈设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化。
唯独电视柜下多出了一排喝空的鸡尾酒瓶,摆放它们的人将它们按照高矮胖瘦排成一排,又在瓶子里插上了干花。
屋子的主人点了香氛蜡烛,一星烛焰随风而动,安静的簌簌燃烧。柚子与雪松相掺的温暖木香味填满房间,像是江户年代暮色微醺夜里,浴堂沐浴出来后澡豆残留的浅淡水气。
琴酒看向客厅的落地飘窗。这是白山镜最喜欢的位置,这么多年没有变过。他养大的小孩像猫,喜欢高处。
情绪不稳定容易应激这一点也像。
“你回来了。"白山镜果然正屈膝坐在飘窗上,听见玄关门开合的动静,像只小动物一样偏过脸看来。
他身上的薄薄白色棉麻T恤,宽松的垂落堆积在裤腰,显得人身段清瘦,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后背肩胛拱起的清瘦蝴蝶骨折出优美的弧度。黄昏时分,夕阳如燃烧的巨大日轮从他背后窗扇缓缓坠入地平线下。金红光芒将他没血色的白皙清透侧脸浸染成暖玉般的质地。“你已经几个周没回家了。"白山镜看着琴酒,淡声开口指出。这似亲昵似抱怨的口吻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与监护人之间。琴酒停了下来,在离白山镜几步远的距离,冷冰冰的睨来,“我有必须回来的理由吗?”
白山镜抿了抿唇:“你是我的监护人。”
琴酒不为所动的道:“你已经长大了。”
他们对视间,白山镜忽然笑了,细长秀丽眼睛微微眯起,破碎暮色水波般在里面摇晃。
他轻声说:“因为我长大了,所以你就想快点将我送走是吗?”琴酒如没听见一样,置若罔闻的走向吧台去拿清咖啡。白山镜望着他被客厅暖黄落地灯光拉长的高大背影。气息顿了顿,如同恍然间才想起来一般主动说起,“你和我之间的监护人关系是不是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
按照约定,琴酒会做他的监护人直至他18岁成年。他的生日在夏天的末尾,距离成年那一天只剩几个月了。
琴酒回身眯眼瞰来,冷声警告:“是,所以别动更多心心思别做多余的事。”白山镜跳下飘窗,悄无声息的落地,绕过沙发在琴酒对面坐下。他在琴酒没回来之前一直肚子在飘窗上喝酒,兑着冰水喝完了最后半瓶波本威士忌。现在身上柚子洗浴露气味混着没散尽的凌咧酒气,变成一股白山镜独有的浅淡阴柔气息。如轻柔飘渺的雾,浮浮沉沉的飘笼在二人之间。白山镜贴近琴酒主动问道:“波本和苏格兰,他们是你的人还是我的人,留在我的身边究竟是在听从谁的指令。”
琴酒拧紧眉,视线中的不解仿佛他又发了热病,淡淡反问:“这很重要?”他们只是打发时间的“玩具",他随时可以给他再换新的。而白山镜不应该在玩具上花费太多心思。
白山镜自嘲般轻轻摇了摇头,附和道:“不重要。”对这个人来说都不重要。
波本和苏格兰与其说是给他找的保镖,不如说只是琴酒放在他身边用来监视保证他在这最后几个月里平稳不出差错的工具。他们是琴酒的人,不是他的人。
他只是一个需要被甩脱,再也不见的负担。但白山镜又不甘心,还想最后努力一次,“如果只是保镖的话,莱伊也可以,我和他更熟悉。”
琴酒厉声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的拒绝,“他不行。”他们之间沉默了一会儿,白山镜轻声道:“所以我就该听你的选一个人留在身边,安分听话不生事端的度过这最后几个月,然后一拍两散的离开日本,美国别再回来,这算是你希望的?”
琴酒眸色深了一点,点头承认:“是。”
白山镜素净的脸上蒙上一片冰雕般的惨白,他凝视琴酒,不言不语。初夏的夜不知不觉的降临,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屋子里没开灯,一片黟黑沉寂。
迷蒙月色穿梭回荡在二人之间,堪堪映亮他们对视时眼底冰冷冷的神色。半晌后,白山镜点了下头哦,“好。”
他清秀脸上绽开抹笑:“如你所愿。这是你让我去选的。”“反正."他慢慢眨了一下眼,细声嘟囔:“你知道的,我总是会听你的话的。”
后来贝尔摩德听说,白山镜还是去见了波本和苏格兰。但是会面的那天,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带上了莱伊。赤井秀一也不明白,白山镜去见两个新成员为什么要带上他。他对苏格兰和波本并不熟悉,只称的上略有印象。
白山镜的理由很是简单,“你们不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加入组织的吗?那批人里获得代号的人好像只有你们三个。”
他信誓旦旦:“你们认识之后就能拉近关系当朋友,然后就能套出更多他们的情报,跟我一起去的话他们会对你降低警戒心。”说完他奇怪:“你不想要他们的情报吗?”赤井秀一沉默。
他想要。
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头疼的不知道该怎么向白山镜解释。交朋友打好关系然后套出情报是不可能的事。成年人的友谊不是他想的这般简单轻易。
人在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就像各自划定了安全界限的野兽。不会再肆无忌惮的交心了,而是互相客气的保持安全社交距离。顶多嗅一嗅气味,但再也不会随随便便的躺倒在地露出肚皮敞开心扉。他真不知道白山镜是怎么能做到。情感纯粹的像一张白纸,随便谁都能往上涂抹几笔染黑。
也不知道是被谁给养出来的。
一看就被养的特别好,没有遭受过拒绝伤害和欺骗,又或者是遇到过很好的人。
可赤井秀一到底还是没有拒绝,默默点头接受了白山镜的这份“好意”。波本和苏格兰都是组织里的人。他们和自己不一样,不会留有一丝底线。遇到白山镜这样能够利用的人,怕是恨不得榨干所有价值,吃干抹净。他是通过白山镜进入组织的。
白山镜对所有人都没有防备,他得护着担着他一点。会面房间内波本和苏格兰等的有些不耐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讨论今天见面的对象。
他们也听说过组织里流传的那些关于冰酒的传闻。年纪不大身份神秘,很少出现在人前,很得那名先生信赖看重,和琴酒关系匪浅,最近又和新秀莱伊打得火热。
“一会你表现积极一点,让他对你留下深刻印象,到时候在我们两个之间选中你。"降谷零在给好友出招,话语间颇有一种"不用跑的比熊快只用比我的队友快"就行了的精神,“苏格兰的话无论面对谁都可以应付的了的吧。”诸伏景光倒是无所谓,还有心情和他开玩笑:“在你眼里有听话乖巧不烦人的小孩吗?”
“那谁不就挺乖挺听话的。"降谷零随口答。现在他们还在组织的地界,所以他谨慎的没有说出名字,但是景光显然知道他在说哪一个人。
诸伏景光故意开他玩笑,“那下次再见面时坦诚一点如何,每次都觉得你们好像是仇人,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我表现得很友善了啊,是他不亲近我吧。"降谷零不肯承认。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反驳。片刻后提起另一件事,“听说今天冰酒会顺便带着莱伊来,想让我们认识一下。”
“那他们还真是和传闻一样形影不离啊。"降谷零嗤一声。不过他倒是无所谓,正好能同时搜集到关于两个人的情报。门轴吱嘎转动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二人瞬间敛起松散神情,纷纷调整面色站起了身。
出乎意料,推门走进房间的少年气势不凌厉也不危险。黑发乌玉面容温润,身型瘦削,漂亮蝴蝶骨将衬衣衬起清挺崩直的弧度。初夏的酷烈日光从一侧落地窗外奔流涌入,辉煌跳跃闪动在一身清正白衬衫上。
降谷零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们几分钟前口中才讨论过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眼前。他记得他好像快要满18岁了,这两年稍微长开了一些。清凌凌眉眼间隐约有了青年俊秀利落的轮廓。但那张清秀脸上总是噙着浅淡的笑,又总给人一副干净又无害的温吞模样。
相比起来,反倒是传闻里和他形影不离,跟在他身后又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的莱伊,一身气势比他凛然危险的多。
白山镜抬眼,脸上挂起笑:“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冰一一”他的话噎在喉中,倒呛回去。
双方猝不及防之下仓皇打了个照面。
面面相觑,悄无声息。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静的连针落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白山镜忽然就一瞬明白。这两年从警校毕业以后,几乎香无音讯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究竟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都猜出来了。
但是没有人告诉白山镜。
他一无所知。
吱嘎一一
是拳骨用力攥紧的声音。
“别!“诸伏景光眼眸微微睁大,反应过来的刹那转身伸手去拦身旁的好友。可他还是慢了一步。降谷零动手时根本没有迟疑。拳风呼啸来袭,照面砸向白山镜清秀的脸。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太过不同寻常,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白山镜慢慢眨了下眼。
他看清了,但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试图抵抗。第一,他大概率打不过降谷零这个警校第。第二,他也不想躲。
于是他文风不动,杵在原地。
拳头没有砸落到白山镜脸上,在半空被人拦下。动了的人是赤井秀一。
他跨上前半步,严严实实将白山镜护在身后,伸手死死攥住降谷零的手腕。他冷峻眉眼压低,语气沉沉厉声警告:“波本,你要做什么?”眼前这一幕太过荒谬。
降谷零愣了一瞬,忽然笑了。
被气的。
降谷零不顾被莱伊攥紧快要按断的腕骨,挂着那抹笑扭过脸看向白山镜,眼中神情却冷的仿若零下。
他口吻似笑非笑,让人摸不清就究竟是不是认真的,“我对你说过的吧,被我看见了,我会教训你。”
“阿。“就在这一刻,白山镜恍然间,终于记起了那一年在那辆车上坐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究竞是谁。
一一是降谷零。
温热掌心落在头顶,动作轻柔又不太熟练的摸了两下,像是小心翼翼的在给小动物捋毛。
“秋跟我说过,是他主动选择了你。”
“嗯。”
“你也是他留下来的一部分。”
“嗯。”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做不好的事,被我发现了我会替他教训你的。”“嗯。”
“给你纸,眼泪擦一擦,回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只要你好好生活下去,荻的一部分就还始终存在你身上不会消失。”“嗯。"白山镜点了点头。
他仰头看着那双不再有半点笑意,只余下一片冰冷和厌恶的紫灰色眼睛承认,“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