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白山镜不知道琴酒从哪里听说了自己和波本初次见面就不算愉快的传闻。他最开始提心吊胆的以为琴酒要来找他兴师问罪。但对方好像没当一会儿事,只是漫不经心的提了一句,“你和新成员相处的不算愉快?”
他神情松散,像是随口一问。白山镜自己心里有鬼,听完之后心脏重重一跳。
“没有的事。"他定定神,蹙起眉来故作讶然:“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他们两个他们表现都挺积极的,就是波本
琴酒挑眉饶有兴致:“他怎么了?”
白山镜诚恳:“他好像因为我和莱伊关系比较近,所以有点看不惯莱伊。可能因为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谁误解传出谣言了吧。”白山镜深知个人评价不能一昧夸奖赞扬,要虚构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出来才会显得更加真实的道理。
就像年末的个人评价上总是要在通篇长篇大论的夸赞之后加上一点诸如“做人不够灵活"或者“对自己不太自信”,这种领导根本不会在意的小毛病。“是么?"琴酒对此不置可否。从烟盒里咬了根烟出来。他低头胧掌点烟,葳蕤火影透过手掌摇曳,又很快熄灭,烟草凌烈的味道散在窗口夏夜迷醉的风里白山镜见他只是抽着烟沉默的望着窗口,冷峻身影气势厚重。白山镜看了他的身影一会儿,轻点了下头,“就是这样。”他也不知道琴酒信没信自己这通篇鬼扯。
就好像他也不明白琴酒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的来过问他和新成员相处如何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这个人明明往常对这些不入眼的事都不屑一顾。他一直不了解也不明白这个人。
爱一个人和完全不了解一个人是可以同时存在的,并不冲突。琴酒偏过了头,一星火光燃烧跳动在他脾睨落来的晦沉绿眸里。白山镜感觉黑暗中他正隔着燃起火光与白雾在细细端倪自己的脸,像是在无声观察判断,又如同在琢磨思考些什么。他一时间心跳如鼓,抿了抿唇,打起十二分警惕,面上还是不显声色。过了半响,琴酒掐灭几口就吸完烧到头的烟,黑色皮革手套包裹下的修长手指轻轻有节奏的敲打着窗框,问道:“那两个人你选中了谁?”白山镜装模做样的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仰脸挤出副有点舍不得的表情:“他们都挺好的我选不出来,不如就把两个人都调到我身边来吧。”他说完觉得房间里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空气晦涩凝滞。入了夏后天气闷热,房间里没有一丝风,也没有人说话。琴酒沉默下来,直勾勾峻来的目光黔深沉晦,沉晦眼眸深处翻涌着白山镜奴不懂着白山镜读不懂的复杂。
片刻后他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有趣回答一般,“呵"的轻笑出声。琴酒指骨屈起重重敲一下窗扇,不轻不重的斥道:“别贪心,小白。不是所有人都有空陪你胡闹。”
他薄薄唇线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白山镜却觉得那双沉绿深邃眼中一片冰冷,没有半点笑意。
眸色渐浓,暗潮涌动。
有点像是.…不太高兴。
为什么?
因为自己太贪心了吗?
或许吧。
但是白山镜也没有力气去从前那样,去冲到他面前追根到底的要个明确答案了。
答案也只不过无非是那些老生长谈,绕不开的观念冲突,彼此无法理解,随之而来的争吵,厌恶,逃避,这些东西多几分少几分没有什么区别,他们之间已经够多的了。
他现在只想不生事端的平和的度过这最后几个月。如果可以的话,白山镜希望能当一只会冬眠的熊,只是睡一觉,冬天就过去了。
他也只是睡一觉,夏天也就就飞速的过去了,不留痕迹。白山镜抬起眼,温吞口吻透着股疲惫的厌倦:“让他们陪我三个月,然后我会如你所愿…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去新的国家有一个新的开始,这些我都听你的。”
他半低着头抿着唇,黑发凌乱散落遮住眉眼,侧脸苍白没有血色。这副模样乍然收敛起了往日身上所有不合时宜的固执,看起来很是乖巧听话。无人接话,只有雨浙淅沥沥敲打窗棚的声音。东京夏天的夜里总是会下突如其来的阵雨。天亮过后水汽就蒸发过去,了无痕迹。
琴酒一直没有说话。白山镜微微挪开了眼,让自己不去看那张脸上的神情。视线落向窗外那片阴湿而晦暗的雨幕。他浓密纤细眼睫簌簌垂下,遮住秀丽眼中的一切情绪。整个人在黯淡雨夜里像是一尊失去生命的苍白雕像。
以前琴酒让他去美国,去了就不要再回来,让他走的远远的。白山镜不想去,也不想离开。即使明知道琴酒这个人做下的决定不会为任何人所改变,时间到了他照样要收拾东西乖乖滚蛋。但他就是打定注意用拖字诀,不死心的想方设法要留到最后一刻。这还是白山镜第一次主动开口提出“他去。”已经没有人想要他留下的地方,已经没有人需要他的地方,已经不再是他的容身之地的城市。
他已经为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继续留下的理由。时至今日,东京这座城市终于收回了曾经对他撑开过的十几年的保护伞。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属于他。
他想跑了,跑的远远的。
再留在这里。
白山镜感觉自己会渐渐枯萎死去的。
贝尔摩德对他说过,14个小时的时差,东京在下雨,加州却阳光万里,总是天晴。
去美国吧。
夏天总是在那里不会离去。
白山镜没等到回答,又勉强提起力气,轻声追问一遍,“可以吗?”他下颌苍白瘦削,两片清瘦肩胛骨将初夏布料单薄的衣服顶出弧度。整个春天他飞快的掉了二十多斤,白山镜原本就是曲线劲瘦纤细的类型。瘦了二十斤以后,人都显得轻飘飘的,像只淋透了雨的虚弱落魄的猫,隔着衣服能看出骨头嶙峋的轮廓。
黑暗里他像只倔强的不出声的小动物。可那双原本应该透亮的浅淡眸子里已经黯淡下来。
黑暗里无人出声,隔着远处的雷声雨声,房间好像被罩在了与世隔绝孤岛上的小房子里,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夜色游走在那双低垂瞰来的深绿锋锐眸子里,某一个瞬间,白山镜竞然觉得里面掠过了一抹一闪即逝的浅淡的温柔,却又消失不见。片刻后,他听见琴酒沉哑一声,“好。”
第二天,白山镜就见到了组织给他批复下的申请调动。从那时起,波本和苏格兰当了他整整三个月的保镖。白山镜就不断在想。
既然荻原的好友们在发现他的隐瞒之后,都对他生气失望了。那么荻原研二本人呢。
白山镜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可现实是,他总是在让所有人失望。
白山镜说完了。
感觉心心里沉甸甸压了很多年的石头被人拨动翻了一个面。只是动了一下,并没有因此更加轻松一点。远处FBI专员们再次扬声催促。
宫野明美冲他和气笑了笑:“但是所谓失望不失望都是你自己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吧?”
白山镜嘴唇翕动,闷声承认:“是…但是一一”怎么可能会不失望呢?
宫野明美竖起手指摇摇,打断了他:“但是所谓哥哥,所谓家人这种身份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如果你还认为他是你的哥哥的话,以后就不要这么想了,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伤心的。“她慢慢眨了下眼,认真的说道。白山镜楞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宫野明美已经站起了身,轻轻拍打着裙角上的尘土,“或许只是因为你一直没有放下走出来。”
“人在重要亲近的人离开之后,会因为难过悲伤而将自责化为攻击自己的匕首,不断认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用这种方式来转移一部分失去的痛苦。”“但是你看一一”
宫野明美微笑起来,“这次是不一样的结局了,你已经救下我了。”“所以如今已经可以向前看了。”
“他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回到小区里,将车停在地库之后,白山镜又默念一遍这句话。他在熄了火的车上又坐了一会儿平复心情。闭上眼,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分别前时候,宫野明美问他,他在美国有没有推荐的城市。白山镜向她推荐了加州。
说加州阳光万里,总是天晴。
“你在美国的时候也在加州吗?”
白山镜微微笑了起来:“不,我那时候在波士顿,每年冬天都下很大的雪。”
即使逃到大洋彼岸的国家他也没有去到温暖的地方。但是都过去了。
如今已经可以向前看了。
白山镜睁开眼,吐出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只到这一刻才感到一份真实的轻快。
这份轻快,持续到回家推开房门踏入玄关为止。已是深夜,雨刚刚停,湿润水汽散在凛冽凉夜里。陌生烟草气息大张旗鼓的蔓延满屋,闯入家门的不速之客显然嚣张的没有任何遮掩行踪的打算。
同时又对白山镜的习惯和他的房间布局很是熟悉。他毫不客气的自顾自从冰箱里自取走了黑咖啡。轻车熟路的坐在了白山镜平时最喜欢的沙发位置上,把他的猫咪靠垫枕在脑后当枕头,最后舒舒服服的拉上窗帘打开了他的投影仪放着一部黑白西部片。惬意的简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一样。
听见他的脚步声,沙发上背对着门的人转过了身,深绿眼眸幽幽转了过来,像是刚从休憩中醒来的黑豹。
他抬手自然的冲白山镜打招呼,“你回来了。”白山镜反手啪的拍开客厅墙壁上全屋灯的开关。一刹那间,天花板上的灯齐齐亮了起来。
照的室内明亮如白昼。
忽然从黑暗换到明亮的环境里,那人显然有些不适应,抬臂挡了一下刺在眼前的光。
黑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冷硬面孔,眉眼冷冽气势沉峻。皮夹克敞着怀,黑色衬衫随意解开顶端两个扣,喉结和骨感锁骨在立起衣领下若隐若现。凛凛夜风里乌木沉香的味道和烟草皮革凌烈的余韵侵占感十足的绵延过来。明黄灯光跃动在那人冷峻眉眼间,为深邃面容轮廓镀上一抹鎏金暖意。赤井秀一,这种不讲道理毫不客气闯入他家门的人现在只会是赤井秀一。白山镜头疼起来,难以置信的问,“你为什么会刷新在我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