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第23章

赤井秀一倒是一派淡然：“小声点，不然你干脆拿个喇叭喊我在这里让组织过来抓人好了。”

“哦。"白山镜听话乖乖降低音量应了一声。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这明明是他的家，怎么轮到了赤井秀一在这发号施令。牙根痒痒,磨牙霍霍，恨不得咬这个毫无自觉闯入别人家的人两口。赤井秀一看逗的火候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有被挠的风险，才正色严肃道：“不久前我就在日本了，今晚收到通知我以前申请下的证人保护计划启动了，就过来一一”

“打住。"白山镜听到这些就头痛，隔空打个手势，打断他长篇输出，“直接说你来做什么？”

赤井秀一一耸肩，满脸诚恳：“只是来看看你。”他说这话时冷绿眸子里眼神黔深，配上端正冷峻长相，一副“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的深情姿态，很容易打动人心。可惜白山镜不吃这一套。他意识到跟眼前节操和底线统统都在海平面往下的老流氓毫无道理可讲,二话不说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空气300刀，电费200刀，小时房费5007..…“他嘴里念念有词。赤井秀一不解：“你在算什么？”

“猫咪抱枕100刀，投影仪200刀.…”赤井秀一抱臂倚着沙发看他，一挑眉抗议：“这是敲诈。”“咖啡两罐15刀。”

白山镜最终加出一个数字，翻转手机亮给他看。“付钱，或者你老实交代无缘无故突然回了日本来找我究竞做什么？”赤井秀一看去，笑了。

他甚至算的不是日元，是美刀。

白山镜指骨点点手机背壳催促：“二选一，快点。”赤井秀一手摩挲下颌思索一下，干脆坦荡的暗示：“没钱，你接受其他付款方式吗什么都可以。”

“你要点脸吧。"白山镜被震惊了，“你是去哪里进修了吗？不要给自己加奇怪的属性啊！你以前不这样啊！“以前他在组织认识赤井秀一的时候明明是很冷酷正经的一个人。

赤井秀一言简意赅：“因为以前你还没成年。“意思是以前白山镜还太小，挑逗他会问心有愧。

白山镜噎了一下，真诚建议：“要不然你赔我点钱吧。”他觉得自己才该是受害者。

赤井秀一笑了下没再说什么，眼眸一掀，冷沉目光逡巡在白山镜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落在灯下他苍白瘦削的下颌骨。视线停顿了两秒，他漫不经心的问，有吃的吗。”白山镜惊奇：“你饿？”

不知道赤井秀一怎么就混的落魄到这个地步了，饭都吃不起了。FBI拖欠他工资了？

为了防止他家莫名其妙出现一具组织正在全世界通缉的尸体这种有口难辨的情况出现，白山镜还是默默去翻了一下冰箱。在冰箱最底层空荡荡的冷冻室里找到了两袋幸存下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手指胡萝卜。

日期存疑。

但是据说冷冻能赋予生物永恒的生命。

白山镜子迟疑一下，还是拿了出来拆开倒进盘子里。想了想这点东西喂兔子都喂不饱，于是又拿了罐冰咖啡一起给他。赤井秀一垂眸打量着他端出来喂狗狗都要tui两口的东西叹了口气，问道：“你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

他进屋的时候就发现了，白山镜的厨房台面光亮如新，油烟机和燃气买入时的保护膜都没有撕。

冰箱里东西倒是丰富，但全是饮料，从茶咖啡可乐到啤酒，一应俱全的没有任何营养价值。甚至连瓶牛奶都没有。

所以赤井秀一喝咖啡不是因为他想喝咖啡，而是能给他选择的不多。“好像是昨天。“白山镜完全不觉这有什么问题。进食对他只是生存需求。他自己生活已经习惯了在出现低血糖症状的时候才恍然想起"哦我好像还没吃饭″这件事。

他将胡萝卜餐盘往前一递，“你吃不吃，这么大年纪了别挑食。”赤井秀一感觉自己正在被人身攻击，他叹口气起身拿起外套，“走吧。“白山镜坐在沙发上探出个脑袋，招财猫一样冲他挥挥爪：“你要走了，拜拜。”

赤井秀一冲玄关点点下颌，发出邀请：“起来，去超市。”白山镜和他对视三秒，仰头张嘴打个哈欠，细长眼睛眯起来，就着枕在沙发上的姿势歪头看着他拒绝，“我要睡觉了，没什么事客人你回去吧。”赤井秀一目光轻飘飘落来，眸中泛起抹笑意，“别来这套，你生物钟明明是早上才睡。”

白山镜记起来了，这个人和他一样是夜猫子一样晚上刷新的生物。区别在于他是虚弱无力的昼夜颠倒，而赤井秀一昼夜颠倒之后会去健身房打两个小时拳。在烟酒都沾的不健康中常年保持着一种稳定的健康。推拒不了，他认命的抓一把头发起身拿起外套跟出门。刚刚用完赤井秀一的人脉，白山镜还是得给他几分面子。白山镜一开始以为赤井秀一说的去超市的意思是去找个711或者罗森买饭团。

结果他把车停在了商圈附近24小时营业的进口有机超市。大半夜超市外的停车场也是满满当当。一水的奔驰宝马保时捷，隔几步随机刷新出一辆宾利或者劳斯莱斯。

赤井秀一开来的红色野马混在其中像乡下进城来搬砖的建筑工人，进来时让保安疑惑的多看了两眼。

香槟色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头顶晃晃悠悠的水钻吊灯，一千片玻璃碎片一样耀眼，炫亮如白昼。一个超市空间设计布置的宛如现代艺术展厅。超市里的顾客很多，白山镜第一次知道这个城市里半夜失眠的有钱人这么多。

他现在不怀疑赤井秀一有什么企图了，有可能单纯只是想要掏空他的钱包。白山镜敬畏的将一盒咖啡放回了货架上。

这不能叫货架，应该叫珠宝展示柜。

在白山镜迷失的在零食区转了两圈的功夫，赤井秀一已经选购好了要买的商品，将购物车堆放的满当，看来是来的路上就在脑子里列好了选购清单。果蔬，调料，橄榄油，冷冻三文鱼排，羊排，金枪鱼罐头，午餐肉罐头，麦片，牛奶，面包.…

很有生活了。

白山镜瞥一眼堆到冒尖的购物车，觉得心惊胆战。他忍了又忍，小心翼翼的确认，“你会付钱的对吧。”

他得到肯定回答才心满意足的将手中的东西悄悄堆放在了车里东西的尖尖顶端。

一一一盒抹茶生巧。

赤井秀一扫一眼，对他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不置可否，只是疑惑：“组织亏待你了？你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不至于这个生活水准吧。"他在组织卧底的那几年也深深知道组织开给干部的待遇可是不菲。“别造谣啊。"白山镜严肃脸否认，“我在美国也只会去Costco补货。”赤井秀一：“你的钱呢？”

白山镜随口答：“买基金了。"随即疑惑，“你们FBI工资福利有这么高么？”高端超市说进就进。今天来这么一趟，就够花掉日本警察一个月的工资了，但这人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赤井秀一笑而不语：“我也买基金了。”

白山镜一撇嘴，无语。

扯呢。

赤井秀一一看就是那种没有丝毫理财计划，过今天没明天，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

不过说起来他认识的人里，好像还真的没有几个会稳妥存钱的。结账的时候，白山镜警惕的看着收银机屏幕上不断叠加翻倍增长的数字，瞥了一眼身后正捞起购物车里东西的赤井秀一，若无其事的抬脚溜了出去，一个人先去出口等他。

他刚刚散出去了10亿，不会再为任何一个人花钱。绝不。

赤井秀一不跟他计较，拎着购物袋出来的时候扬手抛来个方盒。白山镜抬手接住，是他之前加进去的那盒抹茶生巧。等赤井秀一将买的东西放进车后备箱的时间里，他就在一旁当场拆了那盒抹茶生巧，一颗接一颗停不下来的摄入。

赤井秀一起身去拿东西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这副样子，眼睛眯起来专心致志叼着生巧咀嚼，像只被鱼干抚顺了毛的猫，觉得有点好笑。白山镜正一心沉浸于抹茶生巧带来的满足感里，脚踝忽然被热乎乎的柔软东西蹭了一下

“什么东西！"他吸了口气，跳起来往后蹿了一步。“怎么了？"赤井秀一砰地阖上车后备箱，走了过来。白山镜正在和刚才袭击他的东西对峙。

圆脸尖耳，有攻击性的粉色肉垫，绿森森的眼睛，浑身黑色柔软皮毛像是冬天烧过的木炭。

“猫？"赤井秀一一挑眉，见白山镜没有靠近，“挠你了？”白山镜：“没有，突然碰了我一下。”

黑猫似乎对这个不解风情的人绝望了。

咪一一

它又叫了一声。往前走了过来咚的倒在白山镜脚边，爪子搭在他的鞋子上伸缩张开，粉色肉垫像山竹瓣一样开合。

白山镜犹豫一下，蹲了下来，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猫受到鼓励，咪的更加起劲，灵活尾巴在白山镜纤细脚踝上绕来绕去。“看起来是饿了。“赤井秀一左右环顾一圈，看见墙根铁栅栏的宽大空隙，“从那钻进来的，一会保安发现就赶走了吧。“黑猫不算吉利，许多人都有避讳。“给我三文鱼。"白山镜专心撸猫，背对着他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赤井秀一咽下那句三文鱼是给你的，去后备箱里取了一盒递给他。白山镜撕开保鲜膜，走向停车场围墙墙根。黑猫原地一个翻滚爬起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吃吧，别再进来了。"白山镜看它低头抢食般的狼吞虎咽，温和笑了笑，站起了身，“走吧。”

“喜欢的话不带回去吗？“赤井秀一扫了后视镜一眼。黑猫似乎意识到投喂他的人已经走了，停下进食，抬起脑袋一直盯着他们的车远去的方向。

“跟你还挺有缘分的。”

“不了。”白山镜摇了摇头，他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一直没往后看，“我不养猫了，带回去我也养不活。”

他用的过去式。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白山镜一无所觉。下车时候白山镜见他从后备箱拿了购物袋，惊诧道：“都要拿上去吗？"他确信他们两个人不可能吃得完。

赤井秀一晃下手腕：“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忍了又忍还是管道：“你至少吃点人类应该吃的食物。”

“我不要。"白山镜坚决推脱，无功不受禄，而且他也真的不会做饭。“我会…“赤井秀一面露无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姑且也是一个人住，事先声明我只会做咖喱，至于味道就别追求了。”他说做咖喱就是真的做咖喱。

白山镜看着自己莫名其妙被塞满的冰箱和厨房沙沙刀具起落的声音，终于后知后觉的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在第三次不自在的晃进厨房表示需不需要帮个忙，然后将并且被赶出去说你别进来添乱之后。白山镜终于反应过来他的那份不自在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气氛有点太奇怪了。

奇怪的有点过于亲密了。一般这种一方给另一方做饭的关系是只会出现于非常亲近的朋友和情侣之间。

煤气灶蓝色火焰嘶嘶，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咖喱或者味增汤，食物香气浓郁飘散满屋。

等饭的时间里在餐桌旁聊聊今天上班时的工作内容小区门口的樱花开了最近新电影上映了等周末一起去看吧。

白山镜猛地打了个寒颤，像要甩脱这些恐怖想法一样大步冲进厨房。随后看见赤井秀一正一股脑的将菜板上所有食物倒进锅里。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化成一句震声：“煮咖喱的时候不应该将食材分批次下锅吗？”

白山镜虽然不会做饭没动过手但以前也有人给他煮过很多次咖喱。即使只是旁观过也能记住顺序。

“太麻烦了能吃就行别那么挑嘴。我不会惯你的"赤井秀一拒绝接受他的pua，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就着煤气的火顺手点燃，“再等二十分钟就能吃了，趁这个时间来聊聊吧。”

哦，对味了。

听到这句话，白山镜心忽然奇怪的安定下来。从赤井秀一今晚莫名其妙来到他家，白山镜就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界限划分的很是奇怪，亲近又模糊，又是一起逛超市又是亲自下厨又是关心他的饮食生活习惯。

赤井秀一怎么会是这样子的人呢？

现在白山镜忽然明白了。

这一定就是他听说过的FBI里人人都会的honey tr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