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应天府,皇城之内,八月的皇宫之内颇为燥热,朱棣也早早换上了清凉的皇袍,在皇宫之中处理着事务。
别看这一年大明朝四面出兵,实则在大明朝内部也发生了不少事情,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三月份的谋逆大案。
前文说了,纪纲于去年十二月份伏诛,在此基础上,检察院建立,开始代替锦衣卫的部分工作,巡查各处,弹劾地方官员。
此举让东南沿岸的官场发生了一次大地震,大量的官员落马,实实在在的威慑了大明朝局一番。然则随着检察院的工作范围扩大,问题又出现了,当检察院的官吏入驻湖广地区时,便收到了来自谷王府下人张兴的举报,说是谷王图谋造反。
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检察院的上官周忱就知道问题大了,因为谷王名为朱穗,乃是朱元璋的第十九子,其身份特殊。
初时,朱德受封上谷郡,故称谷王,后依次受封宣城、长沙,建文四年朱棣攻入应天府,此人与李景隆共同投降朱棣,成了有功之臣。
从那以后,朱穗便自持功劳甚大,日益无道,夺人民田地,侵吞赋税,又杀无罪之人,图谋不轨。昔日长史虞廷纲谏之,朱穗反诬虞廷纲诽谤,两方告罪之下,朱棣选择了相信朱穗,斩了虞廷。可以说,朱穗这个谷王不好动,动了不仅容易翻车,且还可能伤不到朱德半根毫毛。
由是检察院一些熟悉朝廷的检察官便向周忱建议道:“此事涉及皇家,我等外官,不可间亲。”可周忱岂是常人,其人乃是一朝名臣,于宦海之中沉浮十数年,深谙官场规则,闻之便道:“古语虽云,疏不间亲,可今上励精图治,一改前态,官员皆落马,皇族可免乎?”
于是周忱便上了一封密折递给了朝廷,同时暗中调查朱德不法之举,自二月末时,朱棣得到信报,密令锦衣卫南下彻查。
至三月初,证据确凿,又逢蜀王朱椿告密,言说朱穗曾经邀他造反,并宣称建文帝就在其府内。见得此事,朱棣勃然大怒,召朱穗入京质问,至三月二十五日,即大明援军南下之时,谷王朱穗及其二子皆被贬为庶民,其官属多诛死,只有张兴因曾经事先告发,得以免罪。
此事是朱棣上位之后,第一次处理这种有功的亲族,一时朝野再度震动,皆知在变法面前,无人可以幸免,惊恐不已。
而此事经过报纸宣发传入民间,百姓自是拍手称快,一时间各地百姓纷纷朝着大明日报投稿,举报各地皇族犯法之事。
于谦见得此状,不敢欺瞒,直接将一切稿件上报内阁,交与朱棣处置,但此时,朱棣却没有心思处置这些皇族。
因为这个时候,大明朝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已经开办,大量的士子从全国各地涌向了应天府。科举历来都是国家大事,饶是朱棣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出手处理什么大案,索性按下这些罪证,让大学士胡广、杨荣负责主持科考。
此次科考也是大明第一次科考改革,在原本的明经科基础上,新增了经济科、明算科、物理科、化学科、税课科、军事科等科目。
如此之多的科目,自是增加了组织难度,更别说似物理科、化学科这些学科都属于新学。
于是胡广、杨荣等人便去寻来了几个来自琼州的专业人才负责批改评卷,考试于四月初五开始。本来众人以为这些新增科目人数不多之时,却有超过三百士子分别报了这些冷门科目。
而这些士子不是来自大明朝北方,全部来自琼州,有的是两广学子,有的是琼州士子。
这些人常年在琼州求学,明经科或许考不上,可当涉及到这些特殊科目之时,简直是一考一个准。由是一场考试下来,光是琼州的学子便有二百七十余人上榜,惊得胡广急忙入宫对朱棣道:“陛下,今年新开科目所取皆是琼州之人。”
“此等科目皆由琼王设立,如此偏向琼州,恐来日天下读书人离心离德,再不闻圣人之学矣!”“再者如今所取之士全部来自琼州,假以时日,满朝上下皆是琼州所属,何利于家国也?”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给女婿使绊子,可现在不使不行,因为大明正在琼州化,不仅体制在琼州化,连官员也在琼州化。
现在朱棣默许这一切没问题,可下任皇帝朱高炽见了此状,该当如何反应?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反琼州。
因此在他看来,现在朱棣这一切举动,都像是在默许日后朝廷的争端,仿佛是在主动挑起争斗。然则他一说罢,朱棣却道:“今科所开科目都是琼州学问,所取自当是琼州士子,朕反倒想问问大学士,普及科学等科目已过一载,何以我内地学子无一人上榜?”
“此次科举出题,连朕都能做上不少,难度不大,何以内地学子考得如此惨不忍睹?”
“朕每日躬亲,尚不敢懈怠,日日学习琼州学文,难道偌大一个国子监便无人用心进学不成?”对于上榜的全是琼州人这点,朱棣当然也很无奈,无奈的同时也很愤怒,因为大明朝的士子有的是聪明才智。
从变法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看似朱高炽和这群大学士每天都在忙碌,结果一上考场,才知道教育压根就没普及多少!
不然的话,即便琼州士子学的久,也不可能全面霸榜,总归会有几个天才出现,打破这种局面。现在琼州霸榜,就意味着像是胡广这些人,压根就没有用心去普及教育,大明的读书人,没有一丝开化!这种情况下,他情愿让琼州人霸榜,也不会有任何退步!
而在他的询问之下,胡广已然低下头去不敢再说,因为情况和朱棣想的一样,这一年来,虽然琼州引进了教材,可国子监的教习们,却看不上这些奇技淫巧。
即便学生来询问,这些国子监的学士也只会让其熟读四书五经,等待科考之时大放异彩。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科举上大放异彩的不再是国子监,而是来自南方蛮夷之地的士子们!
此时面对朱棣的质问,他不敢多言,只得低下头道:“微臣知罪,来日定会督促监生多加学习新学。”“然则此次琼州、两广士子上榜者十之七八,就怕榜文公布之后,这些学子在京城闹事啊!”“敢闹事?”朱棣听得龙目一瞪道:“敢闹事者,杖五十,日后除名,终生不得科考!”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恼怒道:“分明是尔等儒生不争气,又在此处质疑何事,朕意已决,榜单直接公布,朕倒要看看,谁敢忤逆国策!”
一番愤怒之语言罢,胡广已是低下头去,不敢再言,许久方才躬身告退,回到内阁,又叫将榜文公布。而在公布榜文的同时,他也怕事情闹大,悄悄知会国子监的生员不得妄为,至于那些外地的士子,就不在他考虑之内了。
由是当四月十五日,榜文公布之时,应天府士子骇然而惊,若非此为皇榜,他们几乎都要质问监考官是不是琼州人了,凭什么上榜的大多都是琼州士子。
和胡广所想一般,公布当天,就有大量大明朝士子不服气,纷纷来到了礼部要讨个说法。
面对此状,朱棣当日便即下诏,令锦衣卫抓捕闹事的学子,一日之内抓捕上百人之多。
但此举不仅没有消除矛盾,反而让矛盾越发激烈,群情激愤,甚至有大明士子殴打琼州考生的事例。对此,朱棣自是大怒,将所有凶手抓捕,送入了检察院中判罪,最终越过了大明刑罚,叛了六个死刑。同一时间,大批的考生开始被取消资格,严重的甚至遭到了全家流放,至四月二十一日,一共取消了四百余人的科考资格,五十余家遭到流放,六人被判处极刑。
一时间,大明的读书人偃旗息鼓了,无人再敢多说一句朝廷的不是,而这时,大明日报却悄然刊登一折《新旧学问之争,是朝廷手段过度,还是学子反应过激》的文章。
这文章一经刊发,再度点燃了整个文坛,也由此引起了大明朝的一场世纪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