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有人前来宣旨,黄克孙接下来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而朱高曦一听老爷子召见,就知道这老爷子有话要说。
他索性翻身上马,对众人道:“诸位自去驿馆修整,等待皇上召见即可,我先去也!”
言罢他就策马而去,黄采薇在车中一听,急忙探出了头来,却见朱高曦已经策马而去,她顿时有些慌张道:“爹,哥哥要去何处啊?
“自然是去皇宫了!”黄克孙眼睛一眯道:“看来大明的皇帝陛下,对这位琼王十分看重啊!”他很清楚,像大明朝这种大帝国规矩一般都很繁琐,尤其是藩王入京之时,规矩更是繁多。可他们刚一入京,朱棣就召见朱高媾前去面圣,这就说明朱高爆十分受这位皇帝的依仗!
而黄采薇一听是去见大明皇帝,便有些担心道:“哥哥去了皇宫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在她看来,大明朝的军队让人感到恐惧,而掌控这一只军队和数千万百姓生死的皇帝,显然十分恐怖。朱高烜在她心中的印象就十分和善,像是一个大哥哥一般,见了这种大人物,肯定会有危险。然则她一出口,黄克孙便笑道:“还没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人家两父子,那有什么危险!倒是你呀,小丫头,一天天都在想什么?”
他这么一调笑,黄采薇自然有些害羞,瞪了黄克孙一眼道:“爹爹讨厌,谁要嫁人了,不理你了!”言罢便缩回了车内,任由黄克孙道歉也再不露头,父女如此闹着,他们的队伍也被礼部官员接受,引着朝驿馆之中行去。
另一边,朱高烜离了众人之后,便一路前往皇宫,从午门而入,便见一个宦官在此等候,此人既不是侯显,也不是刘永诚,而是御马监的刘顺。
这里得说一句,御马监并不是单纯养马的地方,在明朝,内宫共有十二监,其中司礼监自是手握大权,总管内外,而司礼监之下,便是御马监为最。
这一个机构负责皇宫宿卫,掌握的是禁军中的禁军,总数千人,可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刘顺作为御马监太监,也是朱棣手下的得力太监之一,之前朱高烜自然也见过此人。
此时见是刘顺来迎,朱高烜便笑道:“侯公公去了何处,今日怎么换了刘公公来迎啊?”
像是刘顺这种太监,一般见官大三级,除了内阁六部之外,谁也不给面子,可在朱高媾面前,他却只能赔笑道:
“这几日侯公公有感风寒,暂由奴婢随侍驾前,王爷既然来了,就快随奴婢入宫吧,皇上正在文华殿等侯。”
朱高焜闻此,不由问道:“可知父皇唤我何事?既不在养心殿,也不在奉天殿,却去文华殿作甚?”这个文华殿,便是朱高炽的办公场所,在监国其间,朱高炽大多数时候都会在文华殿办公。眼下召见他的地方不是奉天殿,也不是养心殿,偏偏是这文华殿,这就说明,今日之事多半和太子有关而刘顺闻此,便无奈的一笑道:“因为国子监那边出了些事情,皇上似乎有些不高兴,便在文华殿召集了一些学士。”
“不过现在学士已经去了,独有太子和皇上在殿内交谈,王爷去了便知到底何事!”
见他说的模糊不清,朱高烜倒也不在意,索性挥手让他带路,一路朝着文华殿行来,结果一至殿外,就听到了殿内一阵阵骂声此起彼伏。
显然,他大哥朱高炽又惹老爷子生气了,见此,他也不躲,径直入殿笑道:“怎么了这是,大哥又做了何事,惹得父皇如此恼怒?”
说着他便对朱棣和朱高炽两父子见礼道:“儿臣朱高烜拜见父皇,拜见太子殿下!”
他一入殿,朱棣便停止了喝骂,闷声道:“老四你来了,起来吧,不用多礼,至于为什么骂他,你自己问问他!”
朱高炽听着此言,不等朱高烜问话,便苦涩的一笑道:“是为兄无能为父皇分忧,又惹父亲不高兴了!”
可他一说,朱棣便又是恼怒道:“哪里是无能为朕分忧,你能耐大着呢,明里不说什么,暗地里又在给朕找麻烦!”
“儿臣有罪!”朱高炽见朱棣发怒,索性直接跪地认错,但如此认错,却又不见解释。
朱高烜见得一头雾水,急忙再问,朱高炽这才回答,原来朱棣如此愤怒还是源于新旧学问之争。却说之前春闱之时,因为琼州士人上榜过多,引得大明士子颇为不爽,由是引起了一场风波。这一场风波的结局,自然是朱棣拉了一次偏架,成功让新学占了上风,旧学开始落寞。
可这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因为新旧学问的争端不是简单的文化争端,也代表一次利益的重新划分。旧学固然不受朱棣待见,可大明朝满朝文武,自上而下,几乎全部都是旧学的簇拥,相反,新学在朝堂上没有任何势力。
即便是杨荣这种内阁大学士,也是半新半旧,一边在学习新学,一边却也在巩固旧学。
于是朱棣这一次拉的偏架,没有让旧学放弃抵抗,反而激化了矛盾,最显著的地方,就是科学院的建因为这是一个朝廷筹建的部门,不是说划几个人入内,科学院就能成立,在有人的基础上,需要办公场所,需要研究经费,需要人才坐镇,也需要学生加入。
关于人这一点好办,毕竟科举选出了不少琼州士子,这一部分人完全可以划归科学院组成新的部门。然则涉及到办公场所和经费之后,问题就来了,眼下的京城可谓寸土寸金,莫说新建,便连旧的部门都有些拥挤。
要新建科学院,就要划地拨款建设,从选址到拨款,进度都十分缓慢,直到朱棣过问,户部才从建宁县边界化出了三十亩地用于建设。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从应天府到科学院,坐车都需要坐半天时间,距离京城十分遥远。
相较国子监所在的鸡鸣山下,这个位置不可谓不偏远,压根就是故意在为难科学院的学子。而这还不足以引起朱棣的愤怒,真正让朱棣愤怒的,是对科学院建设的规划,明明国库里面有钱,可工部却以工人不足为由,迟迟不开始施工。
面对此状,朱高炽作为学政总管,不仅不闻不问,还多次前往国子监,开办儒学大会。
这顿时让朱棣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让内阁下诏,即日起取缔国子监,既然科学院建不起来,那索性就把国子监改成科学院。
没有办公场所是吧,整个国子监全部改为科学院下属,没有经费好办,国子监监生的经费全部取消,用来供给科学院。
但他如此吩咐之后,几个内阁学士便开始连番苦劝,又说国子监乃是国家取材之本,不可动摇,又说如此苛责学子,让天下读书人寒心。
连朱高炽也连忙进宫,苦劝朱棣收回成命,朱棣本就延误朱高炽办事不利,见此如何不怒,索性聚集了国子监的儒士前来,并朱高炽都是一顿好骂。
说到此处,朱高炽便对朱棣恳切道:“父皇要兴新学,儿臣也在鼎力相助,可如今满朝文武皆是理学所出,如此兴学,满朝文武如何作想?”
“故儿臣虽知此事不妥,但也只得斗胆请父皇缓一缓,任何罪过儿臣愿领,但国子监决不能撤!”朱棣见他还在这么说,顿时便要大骂,可这时,朱高烜却是一笑道:“儿臣还道何时引父皇恼怒,原来是这等小事!”
见他出言,朱高炽便是一阵感激,朱棣则是不悦道:“怎么,连你也劝朕收回成命?”
“非也!”朱高燈见此,便笑道:“只是国子监与科学院并不冲突,既然朝廷上下反对建立科学院,那为何不由皇家出钱建立?”
“你是说让朕从内帑出钱解决此事?”朱棣闻言顿时有些不高兴,心想什么都从内帑出,那可是他的私房钱,花一点少一点!
可他一见朱高烜风轻云淡的模样,顿时又觉不对,朱高烜虽然不如大胖老实,可办事从来不会让他失望,难道此事也有利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