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衡。”
王岳探手拉住人群中一个凄惨狼狈的身影,面色阴沉道:“主公让你们为指海舰,为何你身上穿着甲胄?”
“额。”
马钧嘴角一抽。
王岳扫过一个个眼中带着杀伐的公输学子,心中愈发沉重。
作为司天监监正,他知晓大兴全部消息,更清楚宁辰对这些人给予的厚望,出海时有近百学子,可回来的竞然不足六十。
“监正。”
李解苦笑道:“我等指海,自然是先锋,而且征战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等不杀人,别人也杀我们啊!”
“混账。”
王岳怒斥道:“你们是公输学的骄子,可知培养你们需要花费多少年时间,难道是为了让你们上战场吗?”
“王岳。”
荀攸拍了拍其肩膀,沉声道:“让他们去庆功,有时候不经过战火的洗礼,如何能造出适用将士的军械。”
“多谢先生。”
顿时,四周凄惨的学子作揖道。
“快去吧。”
荀攸摆了摆手笑道。
“喏。”
众人应喝间,已经朝着军营跑去。
期间,他们还与将士打成一片,哄笑声时不时传来。
“王岳。”
荀攸指着远去的背影,淡笑道:“出海之时,将士对这些学子是尊敬,而现在则是为袍泽,可融于大兴的学子,才能成为梁柱!”
王岳苦笑道:“先生,我也是为他们着急啊!”
“不碍事。”
荀攸怅然一叹。
这一夜。
过得极为漫长。
篝火与酒水,哄闹与垂泪,成了鲜明的对比。
翌日,日上竿头之时,军营中呼噜声依旧震天,没有人在营地内大肆吵闹,反而一遍又一遍热着饭食。他们,生怕惊醒这些为大兴立下赫赫功勋的将士。
三日后。
大军启程班师回城。
同日,大兴辑报贩卖在各郡之地。
以宁辰拟写“献捷,大兴战旗为引,招我英烈魂兮归来’为篇。
故而大军回城之路,凡经过乡镇,县城,无不是有百姓躬拜呼喝,亦有人潸然泪下。
他们送子嗣,夫君,父亲参军。
此战大捷,亦有人埋骨他乡,献捷之日未见其人,可十月初十,前往大兴城外的英烈碑,以战旗为引,唤君归乡。
九月二十。
大军班师大兴。
这一日,军议司,兵部统御兵卒。
清点遗书与坟土陶罐,朝着大兴治下各郡分发而去……
大捷,伴随着大哀而至。
不过,逝者已逝,生者还需继续。
受伤的将士在救治,落下残疾的将士被兵部统计,而后在工部工坊,吏部与刑部的府衙中安排闲职。他们为大兴征战,大兴自然要养着他们,这是铁律。
数日后。
大兴府,大堂之中。
王朗捧着文书,眼眶通红道:“各营抚恤已经清计完成,第一军团校尉李璧阵亡,将士阵亡三千众,伤残二百。”
“继续。”
宁辰捏着大椅扶手道。
王朗再度宣读道:“第二军团,校尉苏飞阵亡,将士阵亡两千,伤残一百,第四军团,将士阵亡两千五百余,伤残一百五。”
“继续。”
宁辰呼吸粗重了几分。
如此惨烈的伤亡,大兴从未有之。
王朗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船工,辎重兵,阵亡两千,大兴学府公输学学子,阵亡三十二人!”“将士大壮。”
“抚恤必要严督。”
宁辰面色冷厉道:“阵亡学子,谁去抚恤?”
“大兴司业。”
王朗俯身道:“司马德操,领公输学所有博士祭酒,前去抚恤,并送上坟土与遗书。”
“好。”
宁辰点了点头。
“呼。”
刘晔起身,恭敬道:“主公,祭祀章程已经拟定,同时大兴城从十月初十开始,素镐三日,扬我大兴军旗,引我英烈魂归。”
“可。”
宁辰沉声道。
“喏。”
刘晔躬身退入席位。
“兵部。”
“军议司。”
宁辰沉声道:“统筹功绩,拟定所有奖赏,阵亡将士亦是如此,择日呈入府中审计,十月初十之前全部发放。”
“喏。”
荀攸恭敬道。
“主公。”
鲁肃起身道:“既然交州归治,肃恳请辞去大兴都督一职。”
“准。”
宁辰神情不变,沉声道:“军议司拟策书,还鲁子敬西阁祭酒职,迁鲁子敬为兵部尚书,位在左右侍郎之上,为六部封顶。”
“谢主公。”
鲁肃躬身一拜道。
“兵部尚书。”
“果然,侍郎非尽头。”
这一刻,张昭,诸葛瑾,王朗等人眼中满是羡慕。
兵部尚书,六部封顶官职,日后大兴立国开朝,也只有六人而已。
“诸位。”
宁辰起身看向一众文武,铿锵有力道:“大胜,亦是大哀,希望我等能铭记此战,再也不会有如此惨烈的战损。”
“喏。”
众人躬身应喝道。
“十月初十。”
宁辰扶刀走向堂外,沉声道:“我希望诸位不论多么繁忙,亦是能够身着大兴官服,出现在英烈碑前,祀祭英灵,以大兴军旗为引,呼唤我大兴埋骨他乡的英烈回家。”
“喏。”
众人作揖成立,言语中满是沉重。
祭祀英灵,军旗为引,呼唤儿郎回家,可为悲戚啊!
献捷。
大胜,亦是大哀。
宁辰一言为这几日的大兴定性。
往日热闹的大兴城,多了几分哀伤与大志长存。
他们哀伤出征将士的阵亡,立世大兴日后不在有如此惨烈的战损。
进入十月。
从各郡而来的人不少。
这些人都是自发前来祭祀阵亡英烈的家誉。
亦有人远在他乡,无法赶来参与祭祀,但都凝望着大兴方向。
十月初五。
工部在英烈碑前筑下平台。
木制的台子,不过两三寸之厚,远远不及数丈之高的英烈碑,乃至还没有它的基座高。
这是大兴给予英烈的尊重,祭台不可与碑同齐。
英烈碑。
矗立于淮南之战。
从江东军开始阵亡的将士,上面皆有其名。
这一次,连苏飞,李璧这样的存在都被铭刻了上去。
同时,也是大兴第一次有校尉级别的战损,令各大军团为之骇然。
大兴城楼。
宁辰俯瞰着城外忙碌的工匠。
“主公。”
鲁肃站在旁边,恭敬道:“苏飞将军勇武,在征伐交趾时,已经碰到了士燮的抵抗,故而他为第二军团先锋,冲杀上渡口,为大军拖住了登陆的时机,而他也身中十余箭,临死时回望了眼大兴!”宁辰沉声道:“我大兴之将,当得勇武。”
“是啊。”
鲁肃目光苍茫,说道:“李璧将军,早年追随主公于天岳山,后来因战功而升任第一军团的校尉,登陆交州之后,他率军五千征伐百越,在回营时被人用吹箭毒害,至死之时还下令让大军折返大营,廖化将军领军踏灭了那座部落,忤逆了军令。”
“不必再罚。”
宁辰目光锋利道:“我大兴的每一个,都比他们要重要,愿意归治则教化,不愿意则踏灭,对外只有铁血。”
“喏。”
鲁肃恭敬道。
“陈元如何?”
宁辰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
交州,极为驳杂与偏远,他怕陈元震慑不住。
“主公勿忧。”
鲁肃极为自信道:“陈元刺史,杀伐果断,惠及民里,不过数月时间,便震慑了交州各郡,陈到将军也悍勇无双,二人可镇交州。”
“那就好。”
宁辰心中担忧散去。
周进,陈元,他对二人寄予厚望。
同时,大兴新治二州,也是以二人敢为先。
又数日。
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由兵部,军议司协力合作,将他们安置在城内暂住。
十月初十。
已正,大荒落。
大兴祭祀英灵的开始。
一夜时间,大兴城内满城素镐。
骄阳炽热之时,无数百姓与将卒林列在英烈碑前。
内政六部,军议司文武,司天监监正,五院灵台郎,无不是身披大兴玄色官服,列于高台前方,神情肃穆而哀伤。
高台上下,遍地插着大兴的战旗。
英烈碑前,祭祀之鼎横陈,燃烧着態態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