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循环。”
甄宓猛然一愣道。
宁辰淡笑道:“甲级粮食贩入大兴,所获得钱财只会落入士人豪族的口袋,而百姓则一直属于贫苦状态,今年秋收四州的赋税便会锐减,因为人力缺失,全部依附士人与豪族,所以这种凋敝就像是回到数年前兖州大旱一般!”
“公子。”
甄宓抬头说道:“大兴百姓富裕,甲级货物价格稍微高一点,可以用商税来收拢散入百姓之家的财富,那么兖州可有破局之法?”
“没有。”
宁辰摇了摇头,沉声道:“晁错的《论贵粟疏》你可以翻阅一下,文景之治时期,减免赋税,不但没有让百姓安乐,反而让士族豪强兼并良田,故而有些士族豪强奴婢千群,徒附万计。”
“懂了。”
甄宓说道:“若是此计放在大兴,不会被掠夺,因为百姓有田可种,不可能出现大肆购粮的情况,而曹操治下终究还是兼并田地严重,加上连年征战,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不错。”
宁辰点了点头。
甄宓感慨道:“这便是商业之锋矛吗?”
“呵呵。”
宁辰眼中满是笑意。
大兴对于丞相府的天崩计划,才刚刚开始而已。
商业只是微不足道的推力,而真正锚定中原四州的是标准化。
与此同时。
江东,大兴城。
六部官吏与军议司汇聚一处。
户部左侍郎王朗笑得宛若菊花一般,说道:“尔等可知,我户部这次商税收取有多少?”
“多少?”
张昭满是好奇道。
王朗仰天大笑,说道:“足足二十万万钱,可比我大兴五年之税赋,主公真乃大才啊,可惜大兴商会已经剥离了,不然至少有九十余万万钱。”
“嘶。”
鲁肃,刘晔等人无不惊悚。
他们只知粮食源源不断的送往荆州。
可没想到,户部光是商税便收取了二十万万钱。
乔蕤抿了口茶,淡淡道:“既然户部有钱了,就让各州郡给修路百姓的月钱结清,不然有失百姓之心。”
“无妨。”
王朗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户部现在有的是钱,你工部统筹百姓修路的月钱,此月便给百姓结清。乔蕤幽幽道:“也不多,区区十七万万钱而已。”
“噗。”
王朗一口茶水喷吐在桌案上。
“哈哈。”
张昭,鲁肃等人哄笑不已。
户部刚入账二十万万钱,就要划出十七万万吗?
“乔公。”
王朗扭头凝视,干笑道:“我记得去年户部与夷州已经给各郡拨款三万万钱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不错。”
乔蕤拂袖笑道:“修路历时一年左右,人均年俸七百余钱,这个价格绝对公道合理,而修路百姓总计二十余万,还有几万夷州百姓,故而这些钱财算不得多,还请户部早日结清,毕竟百姓都知道此次大兴赚取了四州的钱财,若是不结清,有些说不过去!”
“哎。”
王朗怅然一叹。
户部年年贫苦,无法充裕。
这两年有粮了,今年有钱了。
转瞬,户部又开始财政告急,难道他这辈子就没有富裕的命格?
鲁肃抿了口茶,淡淡道:“大兴商会收购百姓储粮,户部储粮也缴税,贩卖给其他州商客也缴税,而现在其他商客给大兴贩卖甲级粮食也缴税,你可是左手倒右手,便可以富裕户部啊。”
“不错。”
张昭捋了捋胡子揶揄道。
“去,去。”
王朗一脸苦色,转而疑惑道:“为何不见文和?”
鲁肃摇了摇头,沉声道:“自从户部与孔明敲定标准化大兴的章程后,主公便拟写了天崩计划,本来预计明年实施,谁知今年兖州就爆发了粮价波动,故而此次曝露的司天卫较多,他在负责收尾,召回司天卫。”
“嗯。”
王朗点了点头。
“快了。”
刘晔举兵邀饮益州方向,沉声道:“昨日军议司接到捷报,公达的主力大军已经进入绵竹,不过被益州大将张任拦住了去路,预计年底之前,应该可以扫平益州,我礼部也要开始准备了。”
“工部亦然。
乔蕤亦是举起酒杯,感慨道:“大兴府的扩建,祭台的修筑也需要时间,望诸位共勉,大兴必胜。”“大兴必胜。”
张昭,王朗,陈宫等人举杯共饮。
南地承平不是结束,而是大兴征伐天下的开始。
掠夺中原四州,不过是大兴的小试牛刀,不足道哉。
天崩计划,才是大兴执掌中原四州生死的镰刀,将会轻易击垮丞相府。
掠夺四州。
是天崩计划的一部分。
同时,也得益于大兴商会这些年的布局。
而且,商业不可绝,这是丞相府与大兴的共识。
若真的走到连商业都断绝的那一天,大兴便与丞相府杀到眼红,乃至山河破碎的地步。
断绝商业,便是禁止百姓通行各州,是对诸夏的分裂,罄竹难书的罪人。
数日后。
丞相府大军先锋,已经抵至冀州境内。。
随着袁绍死去,纵然早有后手,还有沮授~等人辅佐。
可袁谭,袁尚,袁熙三兄弟依旧展开了厮杀,而刘备不再听从袁尚的调令,彻底将幽州独立于袁氏基业之外。
中原四州,民生凋敝。
纵然如此,还是有大量的粮食被送往战场。
许昌。
百姓惶惶。
他们的财富被掠夺了。
买不起鸡羊,买不起笔墨纸砚。
只能拿着被挑拣甲级粮食后的次等粮,换取一些其他东西。
皇城之东。
卫将军府中。
董承看着眼前的粟米,满是呕吐感。
“父亲。”
董贵人带着小黄门踏入府门,看着桌案上的粟米饭,厌恶道:“怎么卫将军府也每日吃这些东西。”董承眼中满是惊意,说道:“你怎么出宫了?”
“省亲啊。”
董贵人瞥了眼四周的仆从,说道:“这两个月宫中餐餐都是稻谷,粟米,女儿就是想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
“不提也罢。”
董承摇了摇头,叹道:“袁绍死后,丞相府拟伐冀州,可是连年征战根本没有粮草储备,故而以商客从大兴购买,惹得粮价暴涨,大兴掠夺了四州之财,别说是宫中,就是我等餐餐粟米稻谷,衣服破了都需要缝补,根本没有钱财购买新布与丝绸啊!”
“父亲。”
董贵人说道:“你我父女多月未见,可否让这些仆从退下。”
“下去吧。”
董承眼底闪过一丝狐疑,对着四周侍从拂袖。
“喏。”
四五个侍从躬身而退。
不过,在目不可见之地,却有人攀附在墙角窃听。
校事曹,与司天监效用相同,而曹操对于这些公卿监察最为严密,何况是有少许兵权的卫将军董承。“父亲。”
董贵人疑惑道:“此次事情怎么闹如此之大,连陛下的膳食都成了粗粮稻谷,难道事情紧迫到了如此地步?”
“民生凋敝。”
“比往年更甚啊。”
董承眼中满是恨意,咬牙道:“曹贼,为了一己私利,让战争的恐慌蔓延在四州之地,令无数人散尽家财屯粮,我们府中也只剩下些许粮食,你可知现在十石粮食,只能换取十颗鸡蛋!”
“嘶。”
董贵人惊骇不已。
“算了。”
董承颇为肉痛道:“此次你出宫省亲,为父府中还有些鸡蛋,养殖的鸡群,你回宫时给陛下带着吧!”“父亲稍等。”
董贵人挪步走向屏风之后。
见左右无人,才从衣带中抽出一条染血的布帛。
“哎。”
董承扒拉了两口粟米。
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将一生的叹息都给道尽了。
“啪嗒。”
“啪嗒。”
董贵人捧着布帛从屏风后走出,郑重道:“这是陛下以鲜血所书诏书,还请父亲立刻联合卫尉卿,朱皓等人,清君侧。”
“刷。”
董承神情巨变。
来不及回答,直接将衣带诏藏在胸襟中。
“父亲。”
董贵人安抚道:“女儿是贵人,那些守宫门的人再怎么严苛,也不敢触碰女儿的腰身,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胡闹。”
董承眼中满是惊怒道。
董贵人摸了摸小腹,红着眼眶说道:“去年八月,皇太子刘冯病故,被追封为南阳王,如今陛下尚无子嗣,女儿已经有了身孕,若是诞下龙子,这天下又在曹贼手中,日后可如何是好,也如同陛下一般做个傀儡吗?”
“你说什么?”
董承神情中满是震撼与狂喜。
伏寿之子刘冯病故,现在还未另外诞下龙子。
现在他女儿怀了身孕,便是可以承继大统的龙子,而他也会成为大汉外戚之族啊!